《（方王）和队友营业能申报工伤吗？》橙啊橙

5、话不投机 揍自家队长

　　“这里是我们这次团队赛中最危险的一次节奏脱节。”

　　周一的复盘会，微草训练室的灯光惨白，将每一个人的脸都映得有些发青。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胜利后的疲惫，以及更深处的、难以明说的暗流涌动。王杰希按下暂停键，让大屏幕停在舍命一击和冰墙同时放出的那一幕。

　　“这里。”他掏出激光笔，红点在冬虫夏草身上打圈。“刺客启动舍命一击，元素法师扔出冰墙和烈焰冲击的组合套路，理论上不管后续接什么技能，治疗都可以预读条覆盖掉后续的爆发伤害。”

　　方士谦就像上课突然被老师点名的学生，后背微微绷紧了。

　　王杰希将画面倒回刺客舍命一击出手前的几秒，并切换到方士谦的第一视角。“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刺客的动作，也可以看到元素法师的起手。”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在思考方士谦为什么没跟上。

　　“你的判断出现了延迟。”他对方士谦说道，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是询问还是结论，“你在等什么？”

　　方士谦张了张嘴，想说我以为你会……但话堵在喉咙里。他能说什么？说“我以为你又要开始装逼而我需要确定你的位置才能读条”？这听起来像是指责，也像借口。

　　王杰希没等他回答，继续说了下去。他的语调甚至没有升高，但每一个字都像在责怪：“我不知道是不是被垃圾话影响——你和进攻节奏脱节了。”

　　王杰希将激光笔的红点移向数据面板上的有效治疗量——由于方士谦被迫交出大治愈术，后续三十秒内，团队治疗资源严重不足，李亦辉和另一位队友的血条就像在玩过山车。

　　“操作没有问题。”王杰希说，“但想得太多——你的迟疑是基于过去经验的‘猜测’，而不是对当前局势的‘阅读’。”

　　王杰希关掉了回放。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在方士谦扭头不去看他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

　　“我们赢了。”他说，“因为轮回的后续执行更差，也因为个人能力有差距。”

　　“但这种赢法。”王杰希微微抬起眼，那双大小眼里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拿不了冠军。”

　　明明是一次胜利后的复盘，气氛却很压抑。好似过了个新年假期，原以为被掩盖的旧话再次重提——王杰希对方士谦的治疗不满意。

　　这其实有点苛刻了，方士谦不管是反应还是操作在联盟目前的治疗选手里都是顶尖，还是双卡双待以备任何配置的二刀流。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和王杰希的配合差纯粹因为他们没有默契。这两人从被迫按头接任正副队以来，私人交流少得可怜，第三赛季方副队更是屡屡出言不逊。

　　李亦辉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方士谦，只见副队下颌线绷得死紧，他没正眼看王杰希，视线死死钉在桌面上的一点，仿佛要用目光把那块桌面烧穿。他知道方副队脾气不算好，但这样隐忍的、近乎僵硬的沉默，反而比直接跳起来反驳更让人心头惴惴——

　　他该不会在为吵架蓄力吧？

　　坐在另一边的老队员们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他们经历过队长更迭，磨合时间也最长。他们心里明白王队说的是事实，句句在理，可他们也能读懂方士谦的委屈——这位的能力有目共睹，甚至可以说，正是因为有这样一位顶尖的治疗坐镇后方，王杰希那套天马行空的魔术师打法在团队赛还不至于完全无用武之地。问题不出在单个的技术环节，而出在那玄之又玄的“默契”上。这两人就像两枚做工精湛的齿轮，明明各自都是顶尖工艺，偏偏啮合时就是差那么一点点，运转起来总会咯吱咯吱。

　　第三赛季小王队长是新人，大家止步季后赛还能说是磨合不够。如今连常规赛都打得跌宕起伏，他们跟不上魔术师，其他战队更有越来越多的比赛回放去分析他们的破绽。这道理在座的人其实都懂，可这话由王杰希如此直白地在复盘会上点破，性质就变了，好像成为了队长对治疗的定性批评。尤其是最后那句“拿不了冠军“”，宛如把团队赛目前最大的短板，明晃晃地挂在了方士谦的脖子上。

　　王杰希似乎并没有意识到——或者他意识到了却并不在意——自己话语带来的无形压力。他关闭投影，开始布置下一阶段的训练重点，声音依旧平稳无波，将刚才那场尖锐的剖析轻描淡写地翻了过去，仿佛那只是无数复盘中普通的一环。

　　职业选手的生活日复一日，工作日训练，周末比赛。在这样的循环下，春天悄然渗入，窗外光秃的树枝抽出了嫩绿的新芽，阳光也变得和煦。但训练室里的气氛却并未随之回暖，反而因为某个人的较劲而显得更加凝重。

　　方士谦空掉的牙洞在慢慢复原，他不用再吃流食，也不再见到蜂蜜水之类的贴心照料。王杰希对他的关照好像是一场冬日的幻梦，如今开了春，梦也醒了。

　　所以他的确只是在履行队长职责罢了。

　　方士谦没闲情思考心里的那一点空荡荡算什么。自从在团队赛失误，他便开始以一种近乎自虐的强度投入训练。不仅仅是完成规定的计划，在每天常规训练结束后，所有人都能看到他要么留在训练室加练，要么就抱着一堆王杰希的比赛录像拉片——一帧一帧，暂停、回放、做笔记，试图从那变幻莫测的飞行轨迹中，归纳出某种思维逻辑或行为习惯。他甚至还找来了张新杰的比赛录像——那个被张益玮拿来戳他肺管子的、风格同他完全不同的新秀治疗——沉默地进行对比分析。

　　现在除了训练必要的交流，他和王杰希之间又恢复了以前“非必要不沟通”的状态，甚至氛围更差。年后开工时那干劲十足、气氛友好的正副队，也仿佛成了微草队员们记忆中的一场冬日幻梦。方士谦的眼睛里烧着一团无声的火，那是对自己的不满，也是某种不肯认输的倔强。

　　他每晚加练、狂啃录像的拼命劲儿，自然没逃过王杰希的眼睛。训练数据不会骗人，方士谦的反应速度持续上升，对一些非常规情况的应对也显得更有章法。王杰希看在眼里，对他这位脾气火爆的副队长的看法，悄悄往满意那边倾斜了一点。

　　起初他对这位脾气直接、偶尔会流露出前辈架子的副队长并无太多好感，尤其在被对方有意无意地针对和挑剔后，任谁都会有些情绪。一个赛季过去，他对方士谦的看法不好也不坏。如果可以，王杰希自然希望他们之间的相处能够更加友好，至少不要总是有股若有若无的硝烟味——

　　可方士谦到底在气什么？这人怎么总是突然就冷下脸来，情绪起伏比春天的天气还难捉摸。

　　王杰希在心里叹了口气。作为队长，他清楚和谐的队内氛围对团队的重要性，也愿意主动释放善意，修复这略显紧绷的关系——这种古怪气氛已经蔓延开来了。于是，在一次常规赛复盘会后，王杰希单独留下了方士谦。他调出几段自定义训练的数据记录，指着屏幕，语气是一贯的平静客观：“最近加练的效果很明显。这里的预判比之前精进了不少，时机也把握得很好。”

　　方士谦有些意外，被留下本来就烦，没料到是要夸他。他嘴角刚想扯一下，就听见王杰希接着说：“不过，你把太多时间浪费在研究我的比赛录像上。”

　　他切换画面，显示出方士谦登录服务器和查阅录像的详细记录，“你想从我的个人操作里总结固定模式，这样效率很低，还容易形成新的思维定式。”王杰希抬起眼，淡淡地说道：“我的打法是根据当时情况的即时应对，没有固定套路。你与其琢磨我‘会’怎么做，不如想想我当时‘为什么’会那么打。你的水平很高，但有时候对某个点的过度关注，会影响对全局节奏的阅读。”说完他还拍了拍方士谦的肩膀，颇有一丝“为你着想”的意味。

　　他应该能感觉到我的诚意了。王杰希想。

　　方士谦诧异地看着王杰希的脸，那一长串的评价里，他只捕捉到了被挑起的愤怒——你是专门留我吵架的吗？

　　他连着熬了好几个晚上，眼睛都泛了红血丝，结果就换来一句“效率很低”、“影响判断”？仿佛他吭哧吭哧好不容易爬上半山腰，先到的王大队长不仅没扶他一把，还皱着眉说“你爬的路线不对”。

　　他真想骂人。

　　刚刚那股差点冒出头的、被认可的微末欣喜，瞬间被更深的憋闷取代。方士谦扯了扯嘴角，语气有点冲，尖酸又刻薄：“行，按王队的意思，我就该闭着眼睛，您指哪我奶哪呗？反正我想再多也是瞎想。”

　　王杰希微微皱了下眉。怎么反应不对？他忽略掉方士谦话里的刺，平静地纠正道：“准确地说，我的实时指令和你对战局的实时阅读，会优于你根据刻板印象做出的预判。这样效率更高，研究我的操作习惯，意义不大。”

　　方士谦深深吸了口气，以确定自己不会大骂出声——哇塞，真成熟，该给他鼓鼓掌。“我累了。”他冷淡地说道，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走，连句礼貌的道别都没有。王杰希看着他骤然冷硬下来的脸色和离开时明显带着怒气的背影，心底浮起一丝困惑。

　　明明指出了问题，也肯定了进步，甚至给出了解决方案。

　　这人怎么好像……更生气了？

　　??

　　??

　　「揍自家队长会踩联盟红线吗？？」

　　方士谦风风火火冲回宿舍，门一摔，外套一甩。他打开电脑，点开了二期的小群窗口，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消息发出去几秒，群里还没人响应。方士谦等不及，开始疯狂输出：

　　「王杰希是不是有病」

　　「我他妈这几天加班加点研究录像，眼睛都快看瞎了，就为了跟上他那神仙思路，结果人家怎么想？」

　　「说我效率低，说我容易形成思维定式！定他奶奶个腿儿！」

　　「合着我干什么都是错的呗」

　　这样不顾形象在外人面前说自家队长坏话放任何地方都是极大的不适，但方士谦怒火中烧管不了这么多，幸好群里这几位都是不会乱说的好哥们。

　　张佳乐：「咋了？」

　　终于冒出个人，方士谦忍不住把刚才发生的事仔细讲了一遍。一点职业手速，全用在这上面了。

　　张佳乐：「感觉你键盘都要搓出火星子了。」

　　林敬言：「如果你没添油加醋，那王杰希说话是挺直接。」

　　方士谦：「这叫直接吗！？这叫找事！」

　　孙哲平：「他有自己的方式。」

　　看到“自己的方式”几个字，方士谦那股邪火又往上蹿了蹿。

　　方士谦：「他的方式？他那是正常人能跟上的吗？全联盟独一份的魔术师，飞起来自己都不知道下一秒在哪，现在倒怪我在“研究”他？我不研究我怎么奶？靠心灵感应吗！？」

　　方士谦：「你们是没看见他那德性，一下说“节奏脱节”，一下说“这样拿不了冠军”，都是我的锅呗。打不过赖治疗，什么素质！」

　　张佳乐：「你们最近这几场不都赢了吗？」

　　方士谦：「下限在这。」

　　林敬言：「我看你是挺没下限的。」

　　孙哲平：「你研究他视频，是想找到他飞行的规律？」

　　方士谦：「不然呢？他满世界飞，我总得试试找找看有没有什么习惯吧？不然每次团队赛都跟开盲盒似的，他冲进去是死是活全看天意？」

　　张佳乐：「你们队就你一个有意见？」

　　张佳乐这句话提问出了核心问题，其实对其他队员来说王杰希同样很难配合。或许他出道的时候过于流光溢彩，这种强势核心就算只有一个也是战队捡到宝，什么策应不策应的，两边都是能帮到自然好、帮不到不扯后腿就行的心态。可方士谦不同，他是治疗，他必须接应。

　　林敬言：「王杰希的打法确实很难用常规思路去预判。或许他的意思是，与其寻找他个人的规律，不如更专注战场整体的信息变化？」

　　方士谦：「你说的像人话，他才不是这么好声好气！好像我研究他是什么愚蠢透顶、浪费时间的事儿。他的一切都是对的，我的想法和尝试都是不专业的！什么玩意儿！」

　　孙哲平：「他只是说话不中听。他想赢，这是在提点你。」

　　方士谦：「对，他想赢，他最想赢。我不想赢，我拖后腿。之前我还以为……算了，不提了。」

　　方士谦：「这赛季打完我转会，我不伺候了！」

　　林敬言：「别说气话。」

　　孙哲平：「你看他转不转吧。」

　　张佳乐：「你以为什么？」

　　林敬言：「拔牙那事？」

　　张佳乐：「都说了那是队长职责。」

　　方士谦看着这句话，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郁结更重了。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方士谦：「不说了，烦。训练去了。」

　　关掉群聊，方士谦并没有立刻去训练室。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王杰希那人，大概真的就那样。自己之前那些隐约的期待和错觉，现在看来可笑极了。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经理。

　　方士谦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有种不祥的预感。

　　接起电话，许是最近明眼人都能看出队里气氛不佳，经理的声音少见地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士谦啊，还没休息吧？有个事得辛苦你一下……”

　　一听就没好事。方士谦闭了闭眼：“您说。”

　　“就……你知道的，下周不是又有联盟的直播任务嘛。”经理的声音越来越低，透着心虚，“你看，上次的直播效果……嗯，有点争议。这次联盟那边和俱乐部都希望，能不能……再安排一次你和杰希的双人直播？咱们好好准备一下，争取扭转一下舆论，打个漂亮的翻身仗，你看……”

　　方士谦感觉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

　　自从联盟直播第一枪在微草打响后，各大战队都紧锣密鼓地张罗起来。尤其是有多个明星选手的战队更是有样学样搞起双人直播，哪怕像叶秋这种从来不露脸的大神，也以弹幕的形式和苏沐橙的直播进行互动。各个战队团结友爱岁月静好，其中最受欢迎的是蓝雨的剑与诅咒，风头无两。

　　“经理，”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可极重的咬字还是暴露了他的心情，“你是说，以我和王杰希目前的状态，坐在一起直播，能‘扭转舆论’？”

　　“这个……咳咳。”经理尴尬地干咳两声——联盟给战队派的直播任务是每个月至少一次，上次正副队露脸了这次大可换成别人。但人气不高的选手没有热度，藏着掖着也只会让网上的偏见愈演愈烈。综合来看让之前吵架的两位再次出来展示友谊是性价比最高的选项。上次要求方士谦直播是因为他有错在先，最近方副队这么努力王队还落他面子，自己现下上赶着逼着人家互动，实在没有员工关怀。经理试图换个角度说服：“你们可以聊点轻松的，比如兴趣爱好啊，休息时会干点什么啊。你上次不是问过杰希吗？展开聊一下，展现一下队友间的……正常交流！对，正常交流就行！”

　　“兴趣爱好？”方士谦简直想笑，“我和王杰希除了荣耀，还有别的共同话题吗？”

　　“哎呀，士谦，别这么消极嘛。”经理开始打感情牌，“这也是为了战队，为了微草的形象。你们都是职业选手，这点职业素养还是有的，对吧？就当是一次特殊的团队任务！”

　　方士谦沉默了几秒。他知道经理说得对，这是工作。而且，如果他断然拒绝，反而显得他心虚、小家子气，因为王杰希肯定不会拒绝。

　　“……行吧。”他最终还是妥协了，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疲惫和无奈，“我知道了。流程和话题你们定，提前发给我。”

　　“好好好！你放心，这次我们一定准备充分，绝不会再出岔子！”经理如释重负，连忙保证。

　　挂断电话，方士谦把手机扔到一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又要和王杰希一起直播。

　　在刚刚经历了那样一场让他憋闷到极点的谈话之后。他几乎可以预见直播现场会是怎样一种尴尬到令人脚趾抠地的场面。

　　春天来临，万物复苏，但他的心情却沉甸甸的。那点因为拼命训练而积累起来的、试图证明什么的劲头，似乎也在经理这个电话之后，泄掉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