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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智齿 王杰希朝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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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
方士谦话音未落，旁边那个小不点儿已经凑了过来，像小大人似的小手一挥。“可以坐，没有人。”
他愣在原地没动，还没能接受自家未满二十岁的队长孩子已经这么大了的事实。王杰希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那眼神寻常得像是在训练室门口偶遇，好像他们之间任何隔阂和争执都未发生。“你牙怎么了？”
“噢。”在这里出现还能是啥事。方士谦条件反射地捂住智齿那边的腮帮子，“来拔智齿。”
小朋友顶着像葡萄一样的圆眼睛，好奇地拽了拽王杰希的衣角：“小舅舅，智齿是什么？”
方士谦心中的巨石轰然落地——幸好，幸好刚才那句“这是你闺女？”没脱口而出。
“就是有智慧的牙齿。”
“有智慧为什么要拔，那不就变笨了吗？”
“嗯，或许吧。”
“喂！你别乱教！”正义使者方士谦立刻打断这场不靠谱的育儿教学，“这是有智慧的人才会长的牙齿，所以叫智齿。”
小女孩看向他的眼神里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怀疑。方士谦还想补充些什么，导诊台的护士恰好高声叫到他的名字，他只得先行转身离开。他走后，小姑娘又拉了拉王杰希的袖子，压低声音，像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小舅舅，那个白头发的人，你认识呀？”
“嗯。”王杰希应道，“是我同事。”
“他看着不老但头发为什么是白的呀？”
“他觉得那样比较时髦。”
“真奇怪，像小狗的毛。”
王杰希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没事，他不咬人。虽然总是装得很凶。”
“小舅舅要不要去陪陪他。”小姑娘的眼睛里闪着无辜的光，“他只有一个人，拔牙那么痛，他要是哭了，都没人给他擦眼泪呀。”
方士谦被叫去签署术前声明——这阵仗让他有点紧张，拔个智齿居然这么隆重。很快他被引到一架治疗台前，医生正在旁边很娴熟地戴手套，“方士谦对吧？”对方确认道。
方士谦应了一声，牙医冷冰冰的治疗台看得人心里发毛。他深吸一口气，刚做好心理建设，旁边的帘子“唰”地被拉开，王杰希的小侄女像发现新大陆般探过头来：“哇！小哥哥，我们是同桌！”
旁边多了个同样要拔牙的小孩，方士谦立刻把那些关于疼痛和风险的询问全咽回了肚子里。他朝小朋友点点头算打过招呼，正准备躺下，看到王杰希把遮挡用的帘子拉到最后，搬了张凳子，稳稳坐在了两张治疗台中间。
方士谦和他的牙医都被这举动弄得莫名其妙。王杰希朝他们颔首，指了指小女孩：“我是她家属。”又指指方士谦，“我是他……领导。”
方士谦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只是大一点点！”他立刻回头向牙医声明，“他是正的我是副的——同级！同级你懂吧！”
方士谦的牙医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男性，人看起来有点沉闷，他没懂眼下是什么情况。小朋友的牙医是位爽朗的中年女性，她大笑一声：“这么年轻就当上领导了，前途无量啊。”
方士谦附和地笑笑，反观王杰希只是抱臂坐在那里，全然不管自己搞出的尴尬场景。女牙医开玩笑道：“你们公司福利这么好，领导还来陪着拔牙。”
介于方士谦已经被按在椅子上禁止乱动，王杰希只好代为回答：“碰巧遇到。”
“那你们初几返工啊。他这拔了牙，得养好几天呢。”
“初七。”
“后天应该也不出血了，就是这段时间都得吃流食。”
“好的。”
好你个头啊——方士谦像条被摁在案板上的鱼，无力控场，只能任由王杰希像个家长似的，跟并非给他拔牙的医生进行社交。你倒是多管管你侄女啊！？
小朋友拔的是乳牙，过程非常迅速。她下床后没离开，反而守在方士谦旁边看，这让他倍感羞耻。幸好他的牙医人狠话不多，智齿位置也还算正，拔得很顺利。就是腮帮子酸胀得厉害，现在嘴里塞了棉花，说话也变得呜呜囔囔。
医生同时给他俩嘱咐——留院观察半小时，两小时内不能喝水进食，伤口长好前不能舔。又特意叮嘱王杰希要注意饮食禁忌，不能辛辣不能刺激……方士谦感觉自己也被当成了七岁小孩，得亏这俩医生都不打荣耀，不然这脸可丢大了。
一大一小坐在外面的等候区熬时间，王杰希不知跑去哪里，现下等同于他把小孩扔给方士谦照看。方副队在心里无语，认为这是职权骚扰。
“小哥哥，我叫小雨。你叫什么？”
王杰希的侄女真是个社交悍匪，跟她这位不爱说话的舅舅简直是天壤之别。方士谦对小孩还算有耐心，“方士谦。怎么是王杰希、我是说你舅舅带你来拔牙？”
“我妈妈没空，爸爸上班去了。而且我喜欢小舅舅，他特别酷！”
“酷在哪儿？？”
“小舅舅玩游戏特别厉害！有个做饭游戏我一直失败，小舅舅一下子就通关了！”
小孩的世界“酷”真是一件简单的事。虽然职业选手的手速本也值得称赞，但方士谦还是忍不住不屑道：“我打游戏比他还厉害。”
“骗人。”
方士谦怒了，“我怎么就骗人了？你知道王杰希是干嘛的吗？我是他同事，我当然也厉害！”
“你不是小舅舅的手下吗？手下肯定没小舅舅厉害。”
“谁是他手下了！”
小雨从随身的迪士尼小书包里掏出一台iPad，“那你帮我。”
……这就是祖国未来的花朵，来拔牙都要随身带设备玩手游。行吧，比他这个电竞职业选手还敬业。
等王杰希回来，便看到自家副队长正抱着iPad奋战一款色彩鲜艳的做饭游戏，手指在屏幕上上下翻飞。自己侄女在一旁打CALL：“四千哥哥，你也好酷啊！”
“呵呵，服了吧。”方士谦在心里舒了口气——起先因为不熟悉操作和图标频频失误，这下终于靠一个三星评价把场子找回来。
“你和小舅舅谁比较厉害？”
“那当然是——”他刚准备吹牛，却瞥见联盟最神出鬼没的魔术师已经无声地站在面前，突然心虚，“——我俩不是一个赛道，比不了！”
王杰希看着iPad屏幕，“你刚烤糊了一个，幸好没有再出那个品类。”
烤糊的食物会霸占出餐的格子影响后面的操作。“你好烦啊！”方士谦对他这种拆台行为非常不齿，“我三星通关！”
“有排名赛。”
这游戏是不是有毛病做饭还搞排名赛，但面对这样的挑衅不作出回应便不是他方士谦的风格。他立刻低头研究起那个小小的排名图标，完全忘了自己刚刚拔完智齿，半边脸被棉花堵得都是血，他含糊不清地嘟囔：“排名赛就排名赛……”
小雨在一旁兴奋地拍手：“四千哥哥要和小舅舅比赛吗？”
方士谦正要应战，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状态实在不适合竞技——麻药还没退，半边脸都是木的，血水和棉花混在一起，说话都不利索，还真不一定能打败王杰希。他悻悻地把iPad塞回给小雨：“今天状态不佳，改日再战！”
王杰希在他身旁坐下，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袋子递过来。“冰袋，敷着会好受些。”
方士谦愣了一下，原来他刚刚消失是去找护士要这个了。他接过冰袋贴在肿起的脸颊上，冰凉的触感确实缓解了不适。方士谦闷声道了谢，心里却忍不住嘀咕：什么嘛，他才是年长的那个，反倒显得自己特别不懂事似的。
小雨趴在王杰希腿上，眨着大眼睛问：“小舅舅，你和四千哥哥是好朋友吗？”
这个问题让两个大人都顿了一下。最后还是王杰希平静地回答：“我们是队友。”
“那你们会一起打游戏吗？”
“会。”
“会一起吃饭吗？”
“聚餐的时候一起。”
“那你们为什么都不聊天呀？”
童言无忌的问题让等候区的气氛突然变得微妙。方士谦不自在地别过脸，假装专注地敷着冰袋——总不能说你舅舅上周被我在上万人面前骂过、我们还直播吵过架，所以现在有点尴尬，再说我们私下真没这么熟……
王杰希轻轻拍了拍小雨的头，“话多的小朋友等会儿没有冰淇淋吃。”
小雨立刻捂住嘴巴，眼睛却还在两个大人之间滴溜溜地转，又偷偷给嘴巴开了一条缝：“四千哥哥要不要吃，小舅舅答应我拔完牙请我吃哈根达斯。”
时代真是变了，这么大点小孩就知道哈根达斯。“你不是才拔完牙。”
“医生姐姐说可以吃冰的，对牙齿好！”
真是嘴甜的小孩，刚刚那个女医生的年纪都能当王杰希的妈妈了。方士谦发现这小家伙人称代词完全混乱，还有几个月满二十岁的王杰希是舅舅，其他无论年龄一律打成平辈。这样算来，自己岂不是成了王杰希的儿子辈了吗靠！
王杰希没感受到他正在纠结的细节，低头对小朋友说：“只是对拔牙好，而且还得等一个半小时。”
“我可以等！”小雨转过头看方士谦，已经彻底把他划归为同样需要小舅舅照顾的晚辈行列。“四千哥哥我们一起呀！”
“其实我不介意你喊叔叔……”
王杰希看了眼墙上的钟，对方士谦说：“你的观察时间也差不多了。”
这句话让人微妙，方士谦摸不准王杰希是在委婉地请他离开，还是在邀请他同行。鉴于今天的王杰希散发着友善的气息，他认为是后者，但方士谦现在一点社交的心情都没有。
“我还有事就先回……”
“四千哥哥要走了吗？”小姑娘突然拽住他的衣服边，语气里满是不舍。方士谦有些无语，我们见面总共不到三小时，要不要这么依依不舍！？
算了，他确实也需要吃点凉的缓解疼痛。“你请客是吧？”他转向王杰希确认道，“那我要点最贵的。”
谨遵医嘱，他们抵达拥有哈根达斯门店的商场时还需要消磨近一个小时。方士谦感觉那团塞在牙窝里的棉花混杂着血水和口水，沉甸甸的，快和口腔内壁长在一起了。不知道是不是麻药快过效，他有点昏昏沉沉，隐约能感觉到拔牙那边的脸颊正在慢慢肿起来。
小雨拔的是乳牙，是本就该自行脱落的东西，此刻跟没事人似的活蹦乱跳。王杰希图省事，给儿童乐园交了一个小时的费用，小朋友已经撒着欢儿拥抱海洋球。难怪这小丫头粘他，方士谦在心里吐槽，这懒鬼拿钱消灾，又给吃又给玩，肯定是小孩儿在家里享受不到的待遇。
年轻男性出现在家长等候区非常少见，何况这还是一双，时不时有八卦的目光朝他和王杰希投来。一想到这些人大概不玩荣耀、不认识自己，方士谦也就懒得在乎，大喇喇在椅子上坐着，王杰希更是从来不在意旁人眼光。
“可能是有你在。”王杰希忽然开口，“她本来挺怕拔牙，现在应该是想给你做个榜样。”
方士谦没想到自己二十一年零三个月的人生，竟然有需要一个还没自己腿长的小孩当榜样的一天。他被这句话噎得无语，偏偏麻药渐退，伤口开始隐隐作痛，让他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索性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装死。
“谢谢你陪她玩游戏。”
方士谦眼皮动了动，没睁眼：“不用谢，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儿童乐园里传来小雨欢快的笑声，与等候区的安静形成鲜明对比。方士谦能感觉到王杰希就坐在旁边，两人之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或许这是个好时机，方士谦想。
“喂。”他坐直身子，冰袋还贴在脸上，“全明星的事......”
“因为牙疼？”
……猜这么准，他真不会算命？方士谦突然觉得小道八卦也有可信之处。“……嗯。”
“还疼吗？”王杰希问道。
“有点。”方士谦老实回答，“麻药好像快过了。”
王杰希从口袋里又掏出个非常原始的小纸袋：“止痛药，问护士要的。疼得很厉害就吃一颗。”
方士谦愣愣地接过药，心里的某个角落突然软了一下。可能只是照顾晚辈时顺带捎上自己，但王杰希这个人……说不定还挺不错的。他想起直播时那些爆发的瞬间，想起这段时间两人之间的尴尬，想起添油加醋的网友，突然觉得一切都很可笑。
“对不起。”他终于把这句话说出口，“我不该在比赛时那样说你。”
“嗯。”王杰希应了一声，他根本就不在意全明星上那句粗口。若要说的话，他对他们的比赛复盘更感兴趣。“直播时也疼？”
“……没。”方士谦深吸一口气，“我确实......对你有意见。但不该用那种方式表达。”
他们不应该在休息日聊公事，还是在这种嘈杂的地方。商场广播里的刘德华又开始发功，恭喜恭喜，他最近真没什么值得恭喜的。
“我知道。”王杰希过了一会儿回应道，他的新人队长将手指放在嘴边思考了片刻。“我会好好想想。”
这算是很大的让步了，至少不是没得谈。方士谦不禁想到是不是王杰希这几天也在琢磨着什么？他们有着共同的目标，完全没必要闹僵。林队把微草交到他们手上，是希望他们可以让微草变得更好，拿到冠军。
……但退一步说，他方士谦可从来没有在外人面前落微草现任队长面子的想法，这种窝里斗的事情他不耻也不屑，都是那群网友在胡说八道。
把问题推给网友后方士谦心情好多了。他扯出一个笑容，刚想说话，下颌却传来一阵抽痛。麻药的效果已经退了，伤口的疼痛来得汹涌，连带着整个太阳穴都在突突直跳。他下意识按住肿起的脸颊，可能是动作太大，王杰希狐疑地望了他一眼。
“我可能......”他疼得吸了一口气，“得先回去。”
察觉出他的状态不对，王杰希提议道：“我去买瓶水，你把药吃了？”
“回去再吃吧，我有点晕，还是回家躺着好了。”他捂着半边脸，觉得这样放鸽子不太讲义气。“下次，下次一定宰你一顿。”他看着儿童乐园里上蹿下跳的身影，“帮我跟她说声抱歉。”
“嗯。”
他起身想走，想起什么，又别别扭扭地坐下。“你手机号多少？工作上如果有事，也好联系。”
谁能想到他俩作为正副队快两年，连个手机号都没存。
王杰希疑惑地挑眉：“你不是有我微信？”
这听起来像拒绝。方士谦好面子，自己给自己台阶下：“那也行吧。微信语音电话还不要钱——”
话没说完，身边人拿过他的手机拨了个电话。方士谦愣了一下，立刻添加到通讯录，还故意从相册翻出一张难看的丑猫当头像，王杰希没理他。一连串动作完成后，他看着通讯录里新添加的联系人，心里莫名踏实了几分。
“那我先走了。”方士谦站起身，顿了一下，“……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后天早上十点开复盘会。”
“我知道！”
走出儿童乐园，方士谦下意识地停住脚步，忍不住回头望去。不远处小雨一蹦一跳跑出来，四处张望。他看见王杰希正弯腰对小朋友说着什么，小姑娘终于露出了笑容。方士谦松口气，步伐也愉快起来，忍不住在想如果点冰淇淋球，他要吃哪个口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