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新年新气象 相信大数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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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是全明星周末，接下来一整个月，“方士谦”三个字始终是互联网热点。大大小小各种和荣耀沾边的平台都流传着从全明星团队赛到微草直播的切片，更有无数吃瓜路人顺着热搜词条点进来，哈哈大笑，留下两句点评，为当今电竞圈的活人感喝彩。方士谦每天上个网字里行间全是自己，看得头疼胃痛，干脆把微博卸了。
虽然不是本命年，但命犯太岁穿红袜子可以解决吗？要不要去雍和宫拜拜？
他掏出小红书搜了会儿攻略，看到被调剂的种种恶果，果断放弃。
算了，人生已经跌入谷底，未来只会光明灿烂——
「队长你快来看这个视频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黄少天撤回两条消息。
方士谦见许久不吭声的职业选手群冒出一句消息，刚点进去便见到这一幕。作为电竞选手，他动态视力优秀，已经眼尖地看到黄少天发的视频标题。方士谦额角一抖，直接开麦：「黄少天！我看到了！」
夜雨声烦：「哎呀你看到什么了什么都没有！」
百花缭乱：「我也看到了，《【荣耀Rap Battle】方士谦VS王杰希：这集我点播的对抗路正副队》。牛啊老方，这标题真洋气。」
夜雨声烦：「我靠你什么眼神啊！」
百花缭乱：「我的首页刚好也推送了这个，有需要的私我啊。」
唐三打：「1」
冬虫夏草&防风：「老林怎么连你也这样！」
一叶之秋：「你这ID每次出现我都感觉方士谦是个双人组合。」
冬虫夏草&防风：「你就嫉妒我双开吧。」
一叶之秋：「友情提醒，如果你不跳出来，没人知道视频标题。」
百花缭乱：「那也不会，相信大数据，你的威名已经响彻整个荣耀。」
方士谦看完这句话就把手机扔进枕头深处，再一猛子扎进被子——距他在直播里和王杰希公开吵架已经过去一个月，这一个月内他作为副队长没有出席任何赛后采访，媒体记者们都抓不到他人，这明显是微草的意思。
这回联盟倒是没有处罚，和队友发生理念不合不在联盟的管束范围内，全明星周末那次也是因为爆了粗才罚钱。据说那晚的直播间在他和王杰希苗头不对后涌进五万人，更是在他指责王杰希的打法不团队之时突破平台月观看人数最高记录，一口气搞定这个季度的KPI。更有广大网民质问微草：这么精彩的节目现在就播了，那我春晚看什么？
听说经理要罚那个小运营时方士谦去求了情，经理满脸“你还有脸给别人求情”的震惊。方士谦把经理的不愉快一半归结于在各大鬼畜视频里他那句震天吼的语音也占了一席之地。经理看着在面前乖乖罚站的副队长，也不知道要怎么罚他，只能要求他最近低调做人等风头过去——谁知这风吹了一个月还没停。
为此也有人劝慰气得想吃降压药的冯主席：您老想开点，您之前不是还担心联盟的直播渠道打不开局面很难抢占市场吗？看这泼天的流量，黑红也是红。后来这人被发现是方士谦粉丝。
或许正是这个原因，加上方士谦本身也是职业圈的一枚好手，这场纷争愈演愈烈。在张新杰还未出现之时，曾有评论家称方士谦为目前联盟里的第一治疗。他那双账号卡的灵活打法，更是一口气收割了两个职业的粉丝（虽然现在有一半人流去了张新杰那）。如今互联网上到处都是王杰希的粉丝和方士谦的粉丝对骂，队内和不和暂且不提，战队粉丝吵得死去活来，这让微草经理痛心疾首痛不欲生。
庆幸的是两位当事人并没有爆发更严重的矛盾，直播事件之后微草正副队之间本就屈指可数的交流变得更少了，除了工作上的必要往来几乎形同陌路。老队员们倒是早已习惯，这状况总比第三赛季时方士谦赛前赛后都要找王杰希麻烦，花式呛声来得要好。只是苦了本赛季刚出道的李亦辉，像个爸妈要离婚不知道要跟谁的孩子一样惶惶度日。
不过即使被微草粉丝和看热闹的网友的攻势包围，这一个月微草的战绩却没受多少影响。魔术师势头强劲，擂台赛全胜，团队赛虽核心选手和金牌奶妈还在僵持，却因遇到的大多是中下游队伍而平安度过。坊间又有传言，微草“欺软怕硬”。
不管怎样，新年前的最后一场比赛结束了。方士谦窝在被窝里缩成一个虾米，由衷地期盼新年新气象。
微草春节前的最后一场周六比赛是主场，周一便是除夕，打完后基本原地放假。方士谦在周日睡了个懒觉，醒来基地已经空了大半。李亦辉正在往外拖箱子，看到他打了个招呼：“早啊谦哥，吃了没？”
方士谦摆摆手，他起得晚，食堂啥也没了。今天基地人都在回家，工作人员也是，食堂贴了个歇业通知。“回家啊？”
李亦辉点点头，“谦哥还不回家吗？王队一大早就走了。”
关我什么事，方士谦在心里吐槽道。他记得王杰希也是北京的，家在三环内，每天走读都行。又不是多远的地儿，一放假跑这么快。
“我不着急，现在不堵车。你路上小心。”
送别了队友，方士谦环视一圈空荡荡的基地，颇有点爸妈出远门可以在家狂嗨的自在心态。他点了个外卖，又开小号在JJC玩了下平时很少有机会玩的输出角色。忙活了半天挨到下午，巡视的保安探进脑袋：“方副队，你还不回家吗？”
“哦。”方士谦手上动作不停，“我不急，明天回去。我和经理说了。”
“噢没事。我们明天下午五点断水电锁门，你走之前跟我说声。”保安看着他奋战的身影，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这么努力这么上进，网上那些肯定都是乱说的！
方士谦不知道自己去JJC虐菜的行为被解读得这么伟大，基地没人，他玩得风生水起，在训练室熬到凌晨四点（王杰希从来不让他们熬夜），还把外卖拿电脑旁边吃（王杰希从来不让他们在训练室吃东西）。事后又觉气味太大，开着窗户吹了半天风，把供暖全吹了出去，穿着件打底衫被冻了个半死。
除夕当天，年轻的副队长磨蹭了好半天才出门，同值班室道了声新年快乐。这个时候北京人少，大多数北漂都提前回家，也鲜少有企业把人留到这个时间。方士谦背了个双肩包，戴上口罩和帽子搭地铁。进小区前他拐进超市买补给，街上到处洋溢着刘德华的歌声，恭喜恭喜恭喜。他觉得最近的际遇烂透了，没什么好恭喜的。可被音乐一渲染，还是鬼使神差地买了些迎春的物件，什么春联门联，也不知道贴给谁看。
打开门，家里静悄悄的，每月一次的保洁花费还算靠谱。他掏出大批量的速冻食品往冰箱里塞，留下了一盒饺子，拿出锅开始烧开水。屋里太安静，好像丧尸来临全世界只剩下自己。方士谦不喜欢这种感觉，摸出遥控器调到中央一台，虽然还不到八点，但春晚的预热节目已经开始，屏幕里一片红红火火。
经理在微草群里发了红包，他第一个抢到，一块八。王杰希是第二个，二十六块六毛，他又想骂人了。队员们忽悠队长手气最佳再发一个，这会儿他抢到个大的，十一块九毛，才算平复。
他应该同王杰希道歉的，不管是全明星的事还是直播的事，可一直没有适合的时机。又或者说，他和王杰希在团队赛上最根本的分歧不解决，任何道歉都不过是隔靴搔痒，毫无意义。
水开了，蒸汽顶得锅盖噗噗作响。他心浮气躁地将一整包冻得硬邦邦的饺子胡乱倒进翻滚的水里，溅起的热水烫在手背上，带来一丝刺痛。他缩回手，看着瞬间泛红的那一小块皮肤，心里更烦了。
屋里只有电视聒噪的欢声笑语和锅子煮东西的咕噜声，交织出一种寻常人家的生活气息。他靠在厨房的流理台上，看着窗外。北京的除夕夜，灯火比往常更密集，每一盏亮起的灯都是一户人家。
想至此他翻开同妈妈的聊天记录，早些时候方妈妈祝他新年快乐，说非常抱歉他们回不来，让方士谦好好照顾自己。又说起复活节假期说不定有时间……方士谦说那会儿正是常规赛的关键时刻，他没空，不会回家。
方妈妈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那再安排……你爸让我替他说声新年快乐。
他把刚刚买的窗贴倒出来，在阳台玻璃门上乱贴一气，这下至少有点过年的氛围了。饺子煮的时间没把握好，有几个破了皮，馅料混在汤里，看起来糊糊的一团，没什么食欲。他用锅铲扒拉了两下，认命地把它们添到碗里，再端着碗坐到茶几前，春晚已经开始。
与此同时职业选手群里热闹起来，黄少天用语音轰炸，一条接一条，点开全是语速快得像Rap的拜年吉祥话，普通话白话换着来。张佳乐在晒他家的年夜饭，琳琅满目。连叶秋那家伙都冒泡，发了句“同志们辛苦了”，附上他刚抢的野图Boss材料清单，引来一片“滚蛋”的刷屏。
方士谦无意识地戳着碗里不成样的饺子，陡然生出一股“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的情绪。开场的歌舞过后，电视里开始演一点都不好笑的语言节目。他记得小时候在老家所有人围着电视机哈哈大笑，如今的相声小品却让人笑不出来，不知道是质量太烂还是心境变了。
他烦躁地拿起平板，几乎是带着一种自虐的心态，点开了全明星周末那场团队赛的回放视频。这场比赛在直播事件后已经被他反反复复拿出来钻研了无数遍，每一个细节都快刻进脑子里。
他换了好几个视角的回放，导播的、王杰希第一视角的、甚至对手的。理智上他不得不承认，从上帝视角和战术层面冷静分析，王杰希当时的判断和操作，准确、高效，甚至带着点预判未来的风采。在观众和解说看来，那无疑是一次精彩的个人表演，而他的治疗，则像是慢了一拍，接应不上。
“有必要做这种无法保障后续连接的高风险操作吗？”——他曾在直播里这样理直气壮地质问。现在看来，这个“无法保障连接”的是他才对。
一个让他难以接受的声音从心底浮起：真的是这样吗？真的是王杰希不配合队友吗？
如果……和他搭档的是张新杰呢？
这个念头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穿了他所有不甘的辩解。如果是那个以严谨、精准著称的张新杰，局面会不会截然不同？很多在王杰希看来需要撕开局面，而在自己看来无法支援的时刻，那个霸图的治疗是否就能用他滴水不漏的布局和预判，稳稳地接住魔术师天马行空的轨迹？
不是王杰希超出常理，而是自己跟不上。
最近他隐隐在思考这种可能性，可他不愿深想。这个认知带着巨大的杀伤力，他的委屈、不甘、还有对自己无能的懊恼，会像决堤的洪水汹涌而来。方士谦猛地甩甩头，三下两下扒完碗里的饺子——作为联盟第一治疗（他自封的并且不打算把这个名头让给张新杰），怎么就沦落到了大年三十一个人对着一锅破饺子怀疑人生的地步？
春晚已经不知道播到哪里，距零点还有一段时间，手机却已经时不时因新年祝福的消息而震动连连。他调整好心态，拿起手机，没有第一时间去回复那些祝福，而是在微信朋友圈写下——
新的一年，微草加油！微草必胜！
方士谦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朋友圈，全然不管评论区随即冒出来的各路职业选手的吐槽，黄少天更是连发八条评论犹嫌不足，还跟着发了一条“蓝雨是冠军”。他冷笑一声，继而锐评：学人精。
心满意足，他打算关掉电视回房去神之领域做新年任务。却发现朋友圈的消息提醒冷不丁又跳出一个，一点开，是王杰希。
王杰希给他的朋友圈点了个赞。
互加好友是工作需要，他们除了公事不会私聊，朋友圈也就是个点赞之交。盯着这条消息提醒，方士谦忍不住想王杰希此刻在做什么？大概是和家人一起，刚吃完丰盛的年夜饭，围坐在电视机前看春晚。或许还会被他爸妈问及队里那个不省心的副队长最近怎么回事。
希望他爸妈不咋上网，不知道互联网上这一连串糟心事，不然肯定心疼孩子。这么一想自家爹妈投奔美帝或许是件好事，可能他们也并不在意自己在电竞上整出什么名堂。
一个人过年也没什么不好，接下来可以继续快乐打游戏而不会被谁打扰。
感谢荣耀策划推出的狗屎新年活动，成功转移了众位玩家对方士谦的火力。论坛首页骂策划的帖子满屏飞舞花样百出，相比之下，那些讨论微草正副队不和、分析方士谦是否霸凌队友、甚至猜测王杰希什么时候清理门户的帖子，早已被这滔天民怨冲到了第二页角落，冷冷清清。
方士谦在家沉浸式当宅男，靠外卖APP和塞满冰箱的速冻食品挺了四天，剩下非生理需求的时刻不是JJC虐菜就是看爆米花电影。大年初五这天他终于出门，缘由还是他早早预约了今天的口腔科。
是的，他终于要去面对那颗该死的智齿，尽管这段时间它鲜少发作，但职业选手没有周末，他可不想在赛季关键阶段，因为这颗定时炸弹而被迫请假。
这三甲医院口腔科的预约名额还是他靠着职业级的手速才侥幸得手，也不明白为什么大过年的医院人山人海。消毒水味混合着孩子的哭闹、老人的咳嗽、急促的脚步声……比荣耀世界频道还热闹。医生捏着他的牙片对着灯看了半天，再三确认他状态良好也已经吃饱后给他开了拔牙手术的单。他拿着缴费单，如同捧着一纸判决书。
治疗室在大楼另一侧，这里更是热闹，能看到各形各色的人捂着腮帮子的惨痛模样。方士谦扫视一圈，发现角落靠墙的蓝色塑料联排座椅上还有个空位。空位旁边坐着一位年轻男性，侧对着他，正低头专注地看手机。他另一边的座位上坐了个小女孩，因为腿够不着地面而一直在晃悠。
带孩子的。方士谦下意识想。他担心对方还有其他的家人，走上去弯腰礼貌地问道：“请问您旁边这个位置有……”
年轻男人抬起头，他和一双熟悉的大小眼四目相对。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新年新气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