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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被陈都善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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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建温室只是一个借口。
陈家的别墅多得房产证可以塞满一栋楼,陈都望只是想把陈都善挪到其他地方去。
这栋房子对照顾陈都善的所有人来说都太过熟悉,对接受过陈都善任何一个时期的人都太过熟悉,陈都善在这里度过了人生中的绝大多数时间,连带着关注他的人们的注意力一直聚集在这里。
“不要。”陈都善回答得很干脆。
他望着陈都望,浅色的眸子很纯粹,眼睛微微睁大,头微微侧倾,带着一点困惑,“我没有非要离开这里的理由吧?”
一栋新修建的温室,意味着飞扬的尘土和嘈杂音响,意味着陈都善要暂时离开,哪怕是住到别院他都不乐意。这座庄园的雏形在陈母怀上陈都望的时候初建,最后一次装修,是在陈都善住院那一年。
他了解陈都望,就像陈都望曾经了解他。
那句反问的语气像一种反抗。
即使不明所以,但陈都望下意识解释:“我不是那意思。”
他沉默下来,然后给自己找补:“我说的是在别的地方给你建一座新的,我在城西有栋带庭院的别墅,它也带一座现成的温室,只是你没去过。”
陈都善靠着桌子撑着巴,只有无名指和中指贴着脸颊,半垂着眼睑然后问他:“难道家里每栋带别墅的温室我都要走一趟吗?”
这讲话怎么夹枪带棍的?
被保镖们拦住做了个大检查,迟迟赶来的家庭医生擦了擦头上不存在的冷汗,“小少爷,我先替你检查一下吧?”
陈都善伸出手,任医生在那里捣鼓半天,当然没检查出什么东西,摸了点东西还要抽血?陈都善大病初愈,抽也不是这么个抽法,他婉拒了医生的建议,看着医生苦哈哈地在陈都望的眼刀下被保镖们送出去。
检查的人也到了,一群人过来和陈都望报告。
“让管家带路过去。”
“好的。”提取和出结果前后花了差不多两个小时,检查的人刚走进来,陈都望的电话就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扫了一眼陈都善,接起来,“爸。”
“管家报告的是怎么回事?”
“正要出检查结果。”
“把电话给都善。”
陈都望把手机递给他。
陈父在那边缓和了语调,“都善。”
“爸爸。”
陈都善发烧的这段时间,陈家人一直在轮流守候,也正是恢复时期大家忙得不可开交的缘由,陈父回来了一个晚上,在天亮之前就又走了。
以陈家的规模来讲,陈立雍本来就没有空闲时间花在孩子身上。
但做一个异类也没有很难,在权衡中做出舍去部分利益的决定对陈立雍来说并不难做,一个每次生病都要从绝处逢生的孩子,每一次生病都可能是最后一面。
他们试图做到尽量让陈都善的人生中没有任何人缺席。
“吓到了?”陈父问,“有没有事?”
“没有。”陈都善回答。
他是个很喜欢撒娇的孩子,一般这个时候就该开始闹脾气了,可是他没有。
对面的陈父像是没有察觉,只是用很温和的语气继续和他说:“今天让你哥哥陪着你,爸爸回去给你带礼物,做得很好,发现得很快,先好好休息。”
“喜欢那台钢琴?叫人搬出来,我让管家在三楼重新设一间琴房,空房间还有很多。”
“我觉得在温室里就很漂亮,”陈都善说,“它最适合放在那里。”
陈都望伸手接过手机,陈父对他说:“结果出来了没有?”
“正要听。”陈都望对管家挥了挥手,只留下了几个带陈都善的保镖。
“您好,陈先生。”对面的人面面相觑,开始汇报工作:“我们对钢琴琴键进行了痕迹提取,确实发现了除小少爷之外的其他接触痕迹,但是痕迹主要呈现为模糊的轮廓,所以只能先做预处理。”
“这些痕迹只有接触轮廓,没有显现出清晰的指纹纹线等关键特征,不具备指纹比对和同一认定的条件,且从轮廓性状来看,不一定是人留下的。”
“是动物留下的?”
对面的几个人看看对方,又看向沙发候站着的保镖们,再看几人的脸色。
陈都望:“说吧。”
“……数据库中没有找到对应的数据。”对面的人说,“检测到的痕迹有较为明显的指关节,每部分关节的长度在4~9cm,宽度在25mm左右,留下的纹路接近指纹纹线,但不符合判断标准。”
陈都善:?
陈都望:?
陈都望略带迟疑:“鸟类?”
“……从其他提取的痕迹来看,更有可能是爬行动物,请问最近家中有其他访客吗?”
检察人员就差直接说这是有人在恶作剧,如果不是知道对面的人的身家和一贯作风,他们肯定会把这件事当作孩子们之间的玩闹。
“结果确定吗?”电话里的陈父很冷静:“痕迹走向是什么?”
“……根据拖曳的宽度大概可以判断该生物的宽度在90到100厘米之间,重量在110公斤左右,攀爬的痕迹……从摆放钢琴所在的台阶道温室的大门背后均有较为明显的攀爬痕迹,最后的痕迹走向屋顶,我们的装备无法判断最终停留的位置。”
“或许您需要更专业的人来处理。“”他沉默了一下,还是提醒道:“或者调查是不是有人做恶作剧。”
不管是电话那边还是电话这边都沉默了,只有陈都善突然轻轻扯了扯嘴角。
电话那边的陈父还是很冷静:“你们先从家里出来,叫应约协调一下人员调动,先搬去其他地方,我叫人过去做个检查。”
“我不搬。”陈都善只是说:“我没有非要离开这里的理由。”
这栋房子从设计到装潢都按着陈都善的心情喜好来,他感兴趣过的所有东西,他的童年,他的上辈子,他牵着父母兄长走过的那些岁月,被爱的证明都在这里。
那时候离开得很匆忙,“陈都善”没挣扎,于是陈都善也没看懂,他以为是暂时离开。一句完全没人在意没人关心的理由,剧情里有明确说明那只是个借口,一个要陈都善离开陈家,蒋意再不看人脸色的借口。
这一切都像那场闹剧的开幕,但陈都善不是“陈都善”,他从不逆来顺受,也没有义务扮演舞台剧中的任何角色。而且他大概知道这什么情况,反正现在正是和家人作对的好时候。
“都善,我们只是去另一栋别墅住一段时间,等到检查无误就可以回来了。”
“我不走。”尽管陈父看不到,但他还是对着陈都望抬了抬下巴,“我要留在这里。”
气氛就这样冷下来。
怒极了可能反而冷静下来,陈都望没有和他据理力争,而是皱着眉看他。
这样微妙的沉默并没有维持很久,陈都望仍然是那个破冰的人。作为兄长,他好像永远在弟弟面前矮一头。
“那就不搬。”他说。
“都望。”陈父低低喊了他一声,但陈都望只是看着陈都善,说道:“你们把报告打出来,等会跟负责人对接就行了,我会再叫人来。”
他挥手叫一个保镖出去喊管家进来,然后重新拿起手机,“今天检查一遍结果就出来了,没必要小题大做。”
他的话虽然是对着电话里的陈父说,视线却盯着陈都善。
对面的陈父语气在说什么,陈都望却没在听,他微微敛起眉峰,对着陈都善。
他没错过在那句话出来的瞬间,陈都善的小动作。
绷直的肩颈放松,整个人下意识后倾,那是陈都善警惕后放松的习惯。
理由?
陈都善做事需要什么理由?
离开这里对陈都善不该有那么大意义。
陈都望了解陈都善,就如同陈都善了解他。这个对万事万物都漠不关心,不放在眼里的孩子,从不给其他人其他东西赋予特殊的含义,拥有的太多,没必要一一铭记。
他是个只把精力投入自己关心的人和物的人。
他不会关注到有多少人在他面前摆弄炫耀以引起他的注意,不会关注到人群总是在他出现的地方无意识向他聚集,不会了解他的一举一动都会掀起他人猜疑追捧。
就像他看到一个衣衫褴褛出现在会场的孩子就随手投出了自己手上的资金,不关心这笔钱救助的是谁又有多少人,不关心被帮的人多感激,不关心多少人为了讨好他向那个项目源源不断投入资金,不关心那种场合为何会突然闯入一个这般格格不入的,正好悲惨得如此戏剧性的角色。
他关心的是父母亲惊喜问他是不是对这个项目感兴趣的瞬间,关心的是兄长抱起他同基金会的人商量落实的那些时刻,是的,家人以外的人好像是虚影,从未落到陈都善眼里。
爱他的人很多,嫉妒他的人很多,但他们无论如何说,陈都善从来都没听见。
这就是陈父不怀疑其他人的关键。
但陈都善变了!
除去家人还有谁能改变他?陈都望想不通。
要在陈都善心里占上一席之地堪比裸身上喜马拉雅峰。谁能在他们没看见的短短零碎时间里占有陈都善世界里这么大的话语权?这根本不科学。
陈都望敢打包票说,自己是世界上除去母亲最了解陈都善的人,他亲手牵着陈都善学会走路,教会陈都善讲第一个昵称,有关陈都善的每个决定他都能做主,他在的场合,都善谁都不关心,只会向他走来。
陈都望不可否认,被陈都善偏爱很容易有优越感。
这种偏爱是家人这个身份生来带有的优势,除去家人外的任何人都不应该有。
改变陈都善的会是什么?这本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