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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他一直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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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立雍抵达小金城已经凌晨四点,司机在机场外面等候,王秘书和过来交接的徐秘书交接完工作后自己先回家了。小金城凌晨的风很大,几乎是呼啸,天色很黑,只有路灯有一点光,隐匿于黑暗中的黑色迈巴赫一路向北,最后到达别墅。
因为接到通知,还在入门处等候的管家上来接过陈立雍的东西。
“都善呢?”
“今天九点左右就睡着了。”
“今天做了什么?”
“下午的时候去温室逛了几圈,还在客厅坐了两小时,吃完饭就回房间休息了。”
“身体怎么样?”
“今天的活动较多,好像有一点累。”管家说,“但小少爷看起来心情不错。”
“我上去看一下。”
他脱去大衣,摘下手腕处的表递给旁边的人,“都望呢?”
“大少爷已经上楼了。”
陈都望的房间在二楼,陈都善那条回廊的对侧,两条回廊中间有巨大的中央云梯,在陈都善长大之前,这里几乎是他的主要活动空间。
因为撤掉了监控,加上最近得到陈都善有醒过的情况,二楼的楼梯口有值夜班的人在等候。
陈立雍比了个安静的动作,径直走到小儿子的房间。陈都善的房间是没有上锁的习惯的,他按下门把,很轻地走进去,不出意外地看见大儿子坐在床边的沙发上,青年仰卧在沙发上,眼下有些许青黑。哪怕是闭着眼也能看出他很疲倦。
陈立雍进门的声音很浅,但陈都望仍然一下子从觉中醒来。陈立雍对他摇了摇头,先去看了窝在床上的陈都善。
陈都善睡得很沉,被子被团成半圆,只从毛绒绒的被子里露出半张脸。他瓷白的脸下有些许发热的红,睡着的小孩看起来完全就是个天使,一点看不出醒着的时候带着的那种骄矜,陈立雍替他理了理盖在眼睛上的碎发,对睁着眼的陈都望指了指门口。
父子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房门,房门口被叫来的侍者在等候,陈立雍关上门交代了几句话,和陈都望走到书房。
“都善最近的状况怎么样?”
进门后,陈都望径直坐下,靠着沙发闭了闭眼,脸色太差,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能看出一点不平静的气息。
“医生说他还需要休息。”沙发前摆着散落的报告,他压住文件,自顾自说:“我听小徐说报告只调查了医生和佣人?那些天进出陈家的其他人呢?2月17号的监控是坏的,回廊的监控从一天前就开始闪烁不清,负责监控的人却没有上报?您不怀疑吗?”
他语气看似很平静,却带着一点质问,同父亲这样说话已是失态,陈立雍看着他,没急着反驳,而是静静地看了一会。
2月17号,是陈都善醒来的前一天。
“监控坏了只是凑巧。小何查过了,16号闪烁的那几下正好撞上了换班间隙。显示器上大部分时间都是清晰的。”陈立雍在书桌前坐下,桌子上是近期的调查报告,一看就是整理过的,他比儿子要冷静很多,翻了一下这些早就看过的报告,才说道:“都善最近身体才刚刚好一点,你也别在弟弟面前耍脾气。”
“我对他耍脾气?”陈都望冷笑一声。
“我想不出他为什么突然考虑到监控问题,过去十几年,他一直知道,但从来不关心。”
陈立雍:“本来就是该撤掉的,只是时间问题。”
随着年龄长大,陈都善的身体情况在逐渐稳定。
那条线虽然勉强停留在亚健康的等级,但已经是万幸。陈都善十岁之前经常从噩梦中惊醒,过度惊厥导致呼吸休克。陈家人从小金城飞往世界,访过所有名医,都同陈都善生来的病弱一样得不到任何确切的消息。
签过无数张病危通知书的陈母接近崩溃,最后不得不求神拜佛,直到某日,有位突然出现的大师出现在陈家,留下一枚金玉和只言片语。
陈都善的情况是从那时开始好转的,他夜里惊醒的情况越来越少。但十二岁那年,他开始在夜里走出房间,一开始,人们试图控制这种情况,可是陈都善只是静静在房子里游荡,像一抹幽灵。
像他完全无法回忆起梦里的东西一样,陈都善对夜晚没有记忆。
毫无头绪。
陈家人撤掉所有夜里值班的工作人员,他们保留了在夜里跟在散步的孩子身后的习惯,知道某一天他们都已经习惯了,这种梦游的状况又在孩子过了十五岁生日后逐渐减轻。突发晕厥和休克的情况越来越少,医生说他的身体在稳定,虽然夜里偶尔会有低烧的状况,但不用再担心有性命之忧。
那时候其陈都善已经十五岁了,十五岁的普通孩子早该拥有自己的独立空间。陈父陈母商量着撤掉监控最后不了而之,主要就是因为陈都望的反对。
陈都善没有隐私的概念,来访他房间的客人太多了,年幼时基本每个日夜身边都有人守候,醒来时发现被更换到病房,病床前是家人和一众医生护士的情况再常见不过。
有必要为没有隐私概念的孩子考虑隐私而放弃安全吗?陈都望那时候是这么说的,陈家夫妇思虑过后将决定权交给了当事人,陈都善只是无所谓地抱着兄长的臂弯。
他的表情告诉陈家夫妇他不理解为什么父母会问他这个问题,也不理解兄长的决定为什么还要他考虑。
陈都善的人生里,绝大多数决策都是陈都望做的。
很多时候好像完全依着自己的想法行动,很多时候又显得毫无主见,哪怕陈父陈母一直高度关注着这个孩子,很多时候也弄不清他的想法,世上还会有另一个孩子同陈都善这么特殊吗?想必不可能,所以他们格外珍惜。
“我们不能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一而再再而三提出这种不合理请求,不是所有人都愿意为了钱容忍你的无礼,”陈立雍对他语气很温和,“我知道你私下叫侦探去调查了很多消息,也能理解你对现在的情况感到很心急,但是我希望你记住,都善的身体情况才摆在第一,现在不是和弟弟作对的时候,你懂我的意思吗?”
他讲话的语气很平缓,但带着一丝不容拒绝。
“你妈妈就要回国了。”
他站起身,走到沙发前拍了拍陈都望的肩,书房里的落地灯投下暖黄的光晕,映得他的表情有一丝温和,他说:“她这次打听到了一点关于当时那位大师的消息,但是消息中断了,有人拦着她继续调查下去。她在那边不熟悉,我们决定把后续的调查交给你小叔。所以她大概是下周回来的飞机,我希望你在妈妈回来之前能把那些事做个好收尾。”
“如果都善有什么不对劲,你妈妈会是第一个知道的。都望,在都善发烧前的那个晚上,你妈妈一直在都善身边。”
陈都善身边的间隙是很难找到的。
家人,医生,佣人,保镖,他几乎没有独自一人的情况。无死角的监控在保证他的健康的同时,也是在监督所有和他接触过的人。
所以再怀疑也只能怀疑那部分的人,但这种怀疑是不尊重的,陈家的人员总是只在内部调动。除去医生,能被派到陈都善身边的人在陈家工作的时长都至少十年。在这其中,很多人都是看着陈都善长大的,陪伴一个需要时刻高专注的高敏感孩子并非易事。陈都善能长大到今天,不止是陈家人投入了心血,还有很多人投入了精力。
陈都望不置可否。
他的模样很俊逸,剑眉星目,同弟弟过分精致漂亮的类型不同,有几分父母容貌的影子。陈都善长得不似陈立雍凌厉,也不同蒋恩温婉柔情,他的长相比父母更胜一筹,甚至很难用语言描述,说是漂亮太普通,说是昳丽又好像不同,蒋恩在陈都善出生后突然喜欢上了雕塑艺术,对,陈都善给人的印象很接近雕塑品,苍白又精致立体。
“还有郁家的那个孩子。”陈立雍回想了一下,“郁宿信?”
“郁宿寒,郁家正妻的独子。”
“对,”陈立雍说:“别做得太过火。”
陈都望侧眼看去,像是不懂他为什么这么说,但陈立雍不是喜欢把话说得很明了的人,于是两人自然而然就转换了话题。
“都善的钢琴老师选了吗?”
“初试的名单已经出来了,正在进一步审核。”
“记得安排之前和医生商量好。”
“我知道。”
“等到你妈妈回来,办场庆祝会吧,你小叔……跟我提了好几次,也确实有这个必要。”陈立雍说,“都善确实好久没和外界有交流了,既然他身体好转,这次当成一个机会也不错。”
“虽然他也只出个开场,但毕竟是为他开的宴会,其他就由你去准备吧。”他说,“只要都善不开口,就不必把郁宿寒拦下来,我来看看他究竟是出色在了哪里,让这么都年都没应过邀约的老幺给了他这个面子。”
“……”
陈都望:“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