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定万人迷[重生]》五河求木

2、第 2 章 他生来喜欢

　　因为下雨了天气凉了下来，两人回家的时候，正撞上陈家的佣人在四处跑动。那种慌乱在看见他们回来后很快又恢复了消失，几个人带着热好的披风和热茶蜂拥上来。

　　年轻的管家站在人群前，和陈都望打报告，医生就在大厅等候。

　　陈都望没应他。他把陈都善拎到房间里，同医生叮嘱好，才把管家叫了过去。

　　体温有略微一点高，陈都善老老实实做完检查，吃了药后去洗了个澡，换了套衣服，坐在阳台上休息。

　　乌云散得很快。太阳出来了，不是很热烈，就只是温暖的程度。

　　洗完澡的他整个人有一点懒洋洋，坐在阳台上打哈欠，他的阳台是玻璃栈道，对着别墅的侧方，这个位置刚好能看见楼下的琴房。

　　说是琴房，其实是一座建在玻璃温室里的大理石小亭。钢筋支起玻璃穹顶，隔着玻璃只撒下一点点略带暖意的光，洒在白色大理石雕刻成的华贵天使像上。

　　那座玻璃温室是陈父送给陈都善的14岁生日礼物，后门的旋转楼梯直达陈都善二楼的房间阳台。整座温室里的花种都是陈父亲自种下，从陈都善生日结束开始花了近一年时间，勉勉强强在陈都善新生日前赶上。

　　这个家曾经把他看得很重要。

　　陈都善看着温室发呆。

　　“您要去温室吗？”旁边的女佣迅速捕捉到了他视线落下的地方，陈都善已经很久没去过温室了，或者说，除去餐厅和医院，他已经很久没有离开卧室了。

　　陈都善：“那台钢琴是之前摆在三楼的那台吗？”

　　“是的，听说您很喜欢。”

　　“走吧。”

　　陈都善打了个哈欠走在前面，保镖们跟随其后往楼下走去，他们推开温室的大门，扑面而来的是草和花的香气，还有一种隐隐约约的泥土的味道。

　　陈都善一路往前走，直到走到钢琴前。整台钢琴通身珠光，连支架都镶嵌满了碎钻，象牙色的琴键摸起来比玉还细腻。与其说是钢琴，不如说是一台完美无缺的摆设品。

　　陈都善记得它。

　　孩子不都是想到什么要什么，陈都善也是那样做的，拍卖名册上的钢琴八音盒很漂亮，所以他说想要。陈母从拍卖场拍下那尊八音盒，又从海外为他购来一台同八音盒设计相近的三角钢琴哄他开心，哪怕她知道陈都善其实对音乐不感兴趣。

　　以羸弱出名的陈都善不像人会理所当然想象的因为病弱而与世无争，他生来喜欢珠宝美玉，一切奢侈到常人难以接受的华丽物品，从小就喜欢把所见的所有东西都攥在手里。

　　非常恰好的是，他有一对能完全满足这种天方夜谭的父母，和一个哪怕不合理也事事应允的兄长。

　　“许管家上周已经检查过了钢琴的状态。”旁边的女佣为他说明。

　　这台钢琴的状态一直很完美，其实不需要多加干涉。但是毕竟是陈都善喜欢过的东西，总是在陈家受到优待。

　　管家特地在庭院里搭了一层矮阶，台阶不高，刻着雕花，铺着软毯。

　　陈都善踩着阶梯站到钢琴旁，试着按下琴键，琴声伴随震动攀附上他的指尖，那一瞬间他突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皱起眉，抬头四处望，保镖们背对着他，佣人们低着头，周围没有其他人，却有一种微妙感。

　　在沉默了一小会后他再次伸手，四指全力按下琴键，杂音响起很醇厚，盖过了他的思绪，胡乱按了一会儿，陈都善才逐渐冷静下来。琴键上的手掌变成指尖，杂音变成了音乐，自然而然弹出来的是那首他唯一熟悉的曲子，这是上一世，在那所谓梦里那个“陈都善”弹过的曲子。

　　陈都善不会乐器。

　　每种乐器的学习都需要投入精力，而这刚好是陈都善没有的东西。

　　但是“陈都善”会弹钢琴，虽然他好像只会一只曲子，却意外地把那首曲子弹得很好听。

　　那三年的处境基本是无处可去。

　　荧幕外没有其他空间，陈都善只能坐在荧幕前。从第一次陷入那个房间，第一次碰到手边的那本书，第一次看到荧幕亮起的时候，他的情绪都很稳定。

　　一开始略带无言和些许好奇，那些不深刻的情绪也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不明、我要经历的事情成为你要经历的，你会觉得委屈吗？这种想法发酵到最后，他开始希望对方有一个好结局。

　　但反派的结局既定。陈都善在故事真正的大结局前就谢幕了，他表演的是一场未完的话剧，剧情稀烂，角色全是傻逼。

　　第一次知道结局的时候其实也就那样，无言于有人抢走我的东西，有人写下这样荒诞的戏剧，但和是否想要活下去没什么关系……陈都善的运气很好，以至于到现在都还没死去。

　　对陈都善来说是那样的，同样的人生里，那家伙的做法是不一样的。他的一生中没有追逐过什么东西，但对方目标坚定，好像一直在完成着某个承诺，他在试图扮演好“陈都善”这个角色，角色本人看得出他真的很努力。

　　但他不是主角。

　　好可怜，大多“陈都善”流泪的时候陈都善都在这样想。

　　不被爱的人做什么都是错，天外飞锅像是满大街在长的杂草，怎么会这么倒霉？这个念头才刚冒出来，陈都善就想起来这本就是自己的人生。

　　虽然荧幕外只有他，但他还是在一直骂人。

　　从天骂到地，从陈家人骂到全世界，在这个过程中“陈都善”起床沾着泪痕的枕头都免不了一顿骂，唯一逃过臭骂的只有陈都善自己。当然骂得最多的还是那个蠢货。

　　被指着鼻子还退让的蠢货，生命力旺盛的蠢货，到处挥发善良的蠢货，陈都善这样看着蠢货过去了三年，终于到骂累了可以顺便心疼一下对方的境地。

　　为什么总是让人看起来很可怜？是在为什么愧疚？旁观的人无法理解。

　　钢琴声停顿，他低低哼着那首曲子接上，以为会模糊的旋律却轻而易举再现。

　　……

　　就陈都善的玻璃壳子，在温室里待半个小时就开始累了，曲子没弹几次就重新变回了杂音，贵的东西有贵的道理，就这样乱按，听起来居然也勉强能听。

　　玩累了，他合上钢琴就撑在上面闭着眼睛哼歌。

　　接到通知的年轻管家迟迟到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面。

　　透过玻璃穹顶洒下来的阳光很柔和，浅光在少年轻阖的浓密长眼睫和发尾游离，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他安静撑在钢琴盖上，莹白的手腕撑着下巴，衬得脖颈线条愈发纤细脆弱，瓷白肤色同带着几分靡丽的病气糅合出一种朦胧感。

　　年轻的管家下意识放轻脚步，但此刻哼歌声已停止，他望进一双像琉璃的浅色眼睛。不带情绪，但无端让被凝视者觉得冒犯了对方。

　　“……大少爷提醒您该休息了。”

　　陈都善撑着下巴看他。

　　任谁被这样的眼神看着都难以做到无动于衷，按照惯例行事应该继续说什么的管家不知为何突然沉默。

　　陈都善跳下矮阶，路过管家身边的时候停下来说：“把温室的监控关掉吧。”

　　“……”最近佣人里有讨论叛逆期的声音，管家本来没有当真。

　　他没有沉默很久，“是所有的吗？”

　　“我的房间。”

　　管家沉默了一小会，回道：“好的。

　　“这件事可以和先生跟夫人报告吗？”

　　“无所谓。”

　　陈都善向前走，佣人先他一步替他推开温室的大门。管家却没有上前，只是站在原地看着。

　　少年的头发很软，走路的时候随着活动的幅度晃动，黑发和白肌之间的绿翡翠耳坠很晃眼。

　　陈都善13岁那年收到了一副通身用翡翠和钻石镶嵌而成的耳坠，拍卖压轴，在场上拍出两亿高价的纯收藏品。没有耳洞的孩子抓着礼物不放，撒着娇要带耳环，他不怕疼，但陈家人怕，一阵争执过后，以所有人输给孩子为结局。

　　在给陈都善打耳洞前，陈都望先是报了班，又是拿自己试了手，兄弟两人在同一天带上了那副双镶嵌耳坠，一人一只耳。骄矜的小孩坐在兄长的臂弯上，得意洋洋望着所有人。

　　他想要的，他都会拥有。

　　被偏爱是理所当然的，因为是独一无二的，稚气未脱的脸上作出高傲的表情也只会让人心生怜爱。那时候年轻的管家就很羡慕，虽然一同长大，但是他在陈都善心里不比外人多特殊，陈家人是最特殊的，陈都望是里面最特殊的。

　　年纪相仿的少年才会互相感到嫉妒。

　　就像陈家不止一个管家，但是每次有关陈都善的嘱咐，都会精准落到某人头上一样。

　　温室的出口有两个，佣人和保镖们跟着陈都善踩上旋转楼梯，管家终于回神向前，虚虚拦了一下跟着少年向上走的男人，被拦住的人对其他保镖点头，重新走下楼梯，站在了管家面前。

　　对着陈都善的温和笑意被瞬间收起，管家语气平平，甚至有点质问：“你既然知道小少爷出门，为什么不上报？”

　　保镖领队的双手握紧支在背后，背挺得很直，一如既往沉默。青年皱起眉，说道：“别招惹大少，你以为他是吃素的吗？”

　　“其他人也是，如果大少爷要追究是跑不掉的。你的队里倒都是和你一样的哑巴，还是你吩咐过？”

　　保镖仍然没回应，他有往楼梯口看过去的动作，管家顺着看过去，是女佣下来了，两个人的逗留显然引起了注意，其他保镖就算了，领队是很少离开陈都善身边的。

　　“……算了。”

　　现在再来追究他未经主人家的同意私自带着小少爷出了门已经没有意义，因为陈都善也是陈家的主人。领队不是陈家拨出去的人，如果他一直保持沉默，管家也拿不了他怎么样。

　　“……你下次做事之前想一想，小少爷最后都会听家里人的话，如果你被调走他不会为你说话。”

　　他的话当然没有得到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