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她君临风沙》小满大王

4、二皇子登场

　　仲春的风总带着软润的暖意，吹得皇家书院的窗棂轻响，殿内书声歇后，余韵还绕着梁木，少年少女们正围在窗下，说着近日宫闱里的琐碎趣事。
　　宋瑾岑倚着雕花窗沿，一手支着下颌，一手把玩着腰间的玉佩，眉飞色舞地讲着：“你们可知西跨院那处新置的琉璃灯？听说为了寻那盏灯，内宫监的公公跑了三趟江南。宫里头近来啊，也不太平，前些日子有竟被管事嬷嬷私扣了赏下来的锦缎，回头被查出来，直接杖责撵出宫去了……”
　　他说得兴起，话头一转，又道：“要说宫里最难相处的，还得是柳妃娘娘，脾性难测，身边宫人换得最勤，连各宫娘娘们见了，都要多几分顾忌呢。”
　　话音刚落，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不似宫人那般恭谨，倒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清冽挺拔。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玄色锦袍的少年立在殿门口，袍角绣着暗纹云鹤，身姿颀长，眉眼俊朗，只是面色尚带着几分病愈后的苍白，唇色也浅，唯有一双墨眸，寒湛如星，落向殿内时，浸着几分刺骨的冷意。
　　是二皇子，宋晏南。
　　他前半月染了重风寒，告假在寝殿休养，今日竟是痊愈来学堂了。
　　殿内瞬间静了几分，宋瑾岑也收了嬉笑，正欲开口，那抹玄色身影已缓步走了进来。宋晏南步子不快，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威压，行至宋瑾岑面前，骤然抬手，一柄银质短刀自袖中滑出，刀身寒芒一闪，堪堪抵在宋瑾岑的颈侧，距离肌肤不过分毫。
　　殿内众人皆惊，宋禾悦低呼一声，下意识拉了拉谢容婳的衣袖。谢容婳亦眸光微凝，望着那柄短刀，指尖轻轻蜷起——这二皇子，竟这般凌厉。
　　宋晏南的声音清冽，却裹着冰碴儿，一字一句，带着不容置喙的怒意：“三皇兄，宫闱妃嫔，岂是你背后随意议论的？我母妃的名讳，也是你能随口提及的？”
　　短刀的寒意透过锦缎渗进肌肤，宋瑾岑却半点惧色无有，反倒唇角微扬，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甚至微微偏头，凑着刀身轻笑：“晏南这刚痊愈，脾气倒还是这般烈。不过是随口闲谈，何必动刀动枪的？”
　　“闲谈？”宋晏南眸色更冷，手腕微沉，短刀又近了一分，“背后议人是非，算什么闲谈？”
　　“好了。”一旁的宋翊言适时开口，声音沉稳，带着长兄的威严，他缓步走上前，抬手轻按在宋晏南的手腕上，“晏南，放下刀。瑾岑并非有意诋毁，你刚病愈，莫要动气伤了身子，再者，书院之内，动刀不合规矩。”
　　宋晏南的手腕微僵，墨眸沉沉地盯着宋瑾岑看了片刻，颈侧的少年依旧笑意盈盈，半点怯意都无。他终是松了力道，手腕一翻，短刀旋了个花，稳稳收进袖中，寒芒一瞬便隐去，只留下殿内一丝淡淡的冷意。
　　宋瑾岑揉了揉颈侧，半点不快都无，反倒上前一步，拍了拍宋晏南的肩膀，笑嘻嘻道：“二哥，好久不见，病愈了便好，方才是我失言，算我的不是。往后我不提便是，别往心里去。”
　　宋晏南淡淡拂开他的手，周身的冷意未散，却也未再追究，只微微颔首，算是应了。
　　宋禾悦见气氛稍缓，凑在容婳耳边轻声介绍，语气带着几分小心：“容婳，这是二皇子宋晏南，母妃是柳妃娘娘。他性子素来冷冽，不爱与人亲近，方才你也见了，脾气最是护短，最容不得旁人议论他母妃。”
　　谢容婳轻轻点头，眸光落在宋晏南身上，她依着礼数，微微屈膝颔首：“见过二殿下。”
　　宋翊言缓步走上前，轻拍宋晏南的手臂，温声介绍道：“晏南，这位是镇国将军府的二小姐谢容婳，奉旨来做悦儿的伴读，往后便同我们一同在书院课业，也是自家人了。”
　　宋晏南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淡淡扫过她一身浅碧襦裙，见她眉眼干净，礼数周全，并无半分怯意或谄媚，眸光微钝，随即微微颔首，“谢小姐不必多礼，久闻将军府盛名，往后同窗共处，还望和睦相待。”
　　宋珩川自宋晏南进殿起，便站在谢容婳身侧不远的位置，此刻见二人礼毕，依旧安静立着，目光轻扫过宋晏南，眼底无波，却在不经意间，往谢容婳身侧挪了半步，无声地护在她身旁。
　　风波一散，宋瑾岑立刻活络起来，眉眼笑得亮堂又轻快，一拍手掌兴致勃勃开口，“好了好了，多大点事儿，别扫了兴。二哥刚痊愈，今日来学堂，咱们也算凑齐了，不如晌午一同去御膳房旁的小亭子里用点心，我让小厨房备了桂花酥，刚出炉的，甜而不腻。”
　　宋禾悦立刻附和：“好啊好啊！我也爱吃桂花酥，还有容婳，你上次说将军府的桂花酥好吃，御膳房的也不差，咱们一同去尝尝。”
　　谢容婳浅笑颔首：“都听各位殿下公主的。”
　　宋翊言亦含笑点头：“也好，一同去坐坐。”
　　到了晌午，夫子一声散学令落定，几人一同向殿外走去。
　　宋禾悦亲昵挽着谢容婳走在最前头，一路凑在她耳边轻声闲话宫里的精致吃食，笑语温婉；宋瑾岑紧跟在后，寸步不离黏着身侧的宋晏南，叽叽喳喳不停逗他开口搭话；宋翊言从容随行一旁，目光柔和，时时留意照看众人；宋珩川则不远不近落在谢容婳身侧，视线静静凝在她发顶，抬手细心替她拂开廊下垂落的花枝。
　　宋晏南任由宋瑾岑在身旁絮叨，耳旁的喧闹渐渐淡成虚影，心底悄然翻涌的，却是昨日母妃私下的叮嘱，镇国将军谢凛手握重兵，其女入宫伴读，必要亲近交好，于前路大有裨益。玄色锦袍被春风轻轻掀动边角，他的目光悄然落向前方那抹浅碧身影——看着她眉眼含笑、灵动温柔，融在春日光景里，鲜活又温暖。
　　一行人踏着暖阳，行至御膳房旁的沁芳亭。小亭子临着一池春水，池边杨柳依依，亭内早已摆好了精致的点心，桂花酥、桃花糕、莲子羹，一应俱全，还有温热的杏仁茶，袅袅冒着热气。
　　宋瑾岑率先坐下，拿起一块桂花酥递到宋禾悦面前：“四妹妹，尝尝，刚出炉的，热乎着呢。”
　　宋禾悦小口咬下一半的桂花糕，软糯清甜瞬间在口中化开。她眉眼倏地一亮，腮帮子轻轻鼓着，眼底漾着欢喜的柔光，含着糕点轻声赞叹，随即拉着谢容婳坐下，也给她递了一块糕点，：“容婳，这个好吃，你尝尝。”
　　谢容婳接过，轻声道谢，咬了一口，清甜软糯，口感甚好。
　　宋珩川坐在她身侧，见她喝了一口杏仁茶，便默默伸手，将一旁的蜜罐往她面前推了推，低声道：“若是嫌淡，可加些蜜。”
　　谢容婳抬眸看他，撞进他眼底温和的光，心头微暖，轻声道：“多谢六殿下。”
　　宋瑾岑依旧话多，说着近日御花园新栽的花木，说着书院先生新出的策论题；宋翊言偶尔搭话，提点几句课业上的要点；宋禾悦与谢容婳低声说着点心的口味，偶尔笑出声；宋珩川话少，却总在谢容婳需要时，默默递上帕子，或是替她斟满杏仁茶。
　　宋晏南坐在亭角，安静地吃着点心，偶尔抬眸，目光扫过亭内的众人，落在那道浅碧身影上时，会稍作停顿。他看着她与宋禾悦说笑，看着她被宋珩川默默照料，看着她眉眼间的轻快与纯粹，心底那片因风寒与宫闱算计而生的寒凉，竟似被这春日的暖意，融开了一丝缝隙。
　　他素来独来独往，宫中的皇子公主，皆因他母妃柳妃的性子，与他保持着距离，唯有宋瑾岑，性子跳脱，不拘小节，偶尔会来寻他，虽时常惹他生气，却也是唯一敢与他这般亲近的。今日见着谢容婳，见着这亭内的热闹，竟让他生出几分从未有过的感觉，不似宫闱的冰冷，温暖又安稳。
　　春水漾漾，柳丝依依，沁芳亭内的笑语伴着春风，散在御花园的暖阳里。谢容婳咬着高点，望着亭外的春色，心头微松——入宫这些时日，有姨母的照拂，有四公主的相伴，有几位殿下的关照，倒比预想中安稳许多。
　　宋珩川见她望着窗外，眸光微凝，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见是池边的几株新荷，刚冒了嫩芽，便轻声道：“再过些时日，这池荷便开了，夏日里来此处，最是凉爽。”
　　谢容婳回头看他，浅笑颔首：“想来定是极好的。”
　　一旁的宋晏南听着二人的对话，抬眸望了一眼池边的荷芽，墨眸微柔，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无声地饮了一口杏仁茶。
　　承平十八年的春风，不仅吹开了宫苑的花木，也将这些年少的身影，轻轻牵在了一起。前路漫漫，深宫之中，不知还有多少风雨波澜，只是此刻，沁芳亭内的暖阳与笑语，成了他们年少时光里，一抹温柔而珍贵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