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青春烂尾了》雾枳wz

9、初雪 运动会

　　运动会当天，果然是个晴天

　　天空洗过般的湛蓝，没有一丝云。阳光毫无遮挡地洒下来，照在尚未融尽的残雪上，反射出细碎的光芒。气温依旧低，风吹在脸上冷飕飕的，但有了阳光，便觉得可以忍受。

　　操场上一早就热闹起来，红色跑道被重新划了线，白得刺眼。各班在指定区域搭起了简易帐篷，桌子上摆着矿泉水、纸巾和班级药箱。广播里反复播放着运动员进行曲，夹杂着教导主任试麦的“喂喂”声

　　江烟穿着厚厚的白色羽绒服，围着浅灰色的围巾，和文婳一起在后勤点整理物资。她们的任务很简单：给运动员发水，保管衣物，有需要时去搀扶一下。

　　“小烟，你看那边！”文婳突然碰碰她的胳膊

　　江烟抬起头。操场入口处，八班的运动员队伍正走过来。喻辞走在队伍靠后的位置，穿着统一的蓝色运动背心和短裤，外面套着长款羽绒服。他正在低头调整手腕上的号码布——红色的“0815”

　　“他真报1500了啊？”文婳小声说，“看着不像能跑长跑的。”

　　江烟没说话，只是看着。喻辞抬起头，目光在人群中扫过，似乎在找什么。然后他看见了班级后勤点，朝这边点了点头。

　　文婳立刻挥手回应。江烟低下头，继续清点矿泉水的数量。

　　上午的项目进行得很快。100米预赛、跳高、铅球……广播里不断传来成绩公告和加油稿。操场上的气氛热烈而混乱，欢呼声、哨声、发令枪声混成一片。

　　江烟忙前忙后。给刚跑完100米的同学递水，帮跳高选手保管外套，去广播站送班级的加油稿。她做事一如既往的安静有序，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她无关。

　　但她总会留意时间。

　　男子1500米在下午两点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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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休息，后勤组分到了盒饭。大家坐在帐篷里吃，边吃边聊上午的比赛。

　　“陈愈跳高拿了第三！厉害啊！”

　　“女子4×100进了决赛，下午再战！”

　　“喻辞呢？下午1500米有把握吗？”

　　“谁知道呢，他自己报的。”

　　江烟安静地吃着饭，耳朵却在听。饭是温的，菜有些凉了，但她吃得很认真，一粒米都不剩。

　　吃完饭，她起身去丢垃圾。经过班级休息区时，看见喻辞正靠在一棵树干上，闭着眼睛。羽绒服裹得很紧，帽子拉起来盖住了大半张脸。

　　他好像睡着了。

　　江烟放轻脚步，从他身边走过。走到垃圾桶旁，把饭盒扔进去。转身时，她停下脚步。

　　喻辞还靠在树上，一动不动。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枝桠落在他身上，在蓝色运动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呼吸很平稳，胸口微微起伏。

　　江烟站在那里，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她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那瓶功能饮料——粉蓝色的包装，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握在手里，犹豫着。

　　现在给他？可他睡着了。

　　放他旁边？他醒来会知道是谁放的吗？

　　或者，等他醒了再给？

　　正犹豫时，喻辞突然动了一下。他抬手拉下帽子，睁开眼睛，眼神还有些迷蒙，像是没完全清醒。

　　江烟下意识地把饮料藏到身后。

　　“江烟？”喻辞看见她，有些意外，“你没去休息？”

　　“丢垃圾。”她举起手里的空矿泉水瓶，作为证据。

　　“哦。”喻辞揉了揉眼睛，站直身体。他看了看天空，又看了看操场，“几点了？”

　　“一点四十。”江烟说，“你还有时间休息。”

　　“睡不着了。”喻辞活动了一下肩膀，“有点紧张。”

　　江烟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她以为他不会紧张的。

　　“1500米，应该很累吧。”她说。

　　“嗯。不过跑起来就好了。”喻辞笑了笑，那笑容和平常不太一样，少了点随意，多了点认真，“我就是想试试，看能不能跑完。”

　　“你肯定能跑完。”江烟说，声音很轻，但很肯定。

　　喻辞看着她，愣了一下，然后笑容深了些：“谢了。”

　　两人之间安静了几秒。操场上传来其他班级的嬉笑声，远远的，像背景音。

　　“那”江烟说，“你准备一下。我去忙了。”

　　“好。”

　　江烟转身要走，又停住。她把手从背后拿出来，那瓶粉蓝色的饮料握在手里。

　　“这个，”她递过去，“给你。补充电解质的。”

　　喻辞低头看了看饮料，又抬头看她。阳光下，他的眼睛很亮，眼神里有些复杂的情绪——惊讶，疑惑，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谢谢。”他接过去，手指碰到了她的指尖。很轻的一下，很快分开。

　　“不用谢。”江烟说，“下午加油。”

　　她转身离开，脚步很快，心跳也很快。回到后勤点时，文婳正在分发下午的物资。

　　“小烟你刚才去哪了？找你半天。”

　　“丢垃圾。”

　　“哦。哎你脸怎么这么红？冻的？”

　　“嗯，有点冷。”

　　下午两点，比赛继续。

　　江烟站在跑道内侧的草坪上，看着1500米运动员检录。喻辞在人群中，已经脱掉了羽绒服，只穿着蓝色背心和短裤。他正在做热身，高抬腿，拉伸，动作标准而专注。

　　发令枪响前，他朝班级方向看了一眼。

　　江烟下意识地举起手，挥了挥。很小幅度的动作，几乎没人注意到。

　　但喻辞看见了。他点了点头，然后转回去，专注地看着前方跑道。

　　“各就各位——”

　　运动员蹲下。

　　“预备——”

　　枪响。

　　十二个身影同时冲了出去。

　　起初大家挤成一团，很快便拉开了距离。喻辞跑在中间位置，不快也不慢，保持着稳定的节奏。他的跑步姿势不算标准，但每一步都踏得很实。

　　第一圈，第二圈。

　　呼吸开始变得沉重，脚步也慢了些。有运动员开始掉队，有人加速超前。

　　喻辞还是那个节奏。不快，不慢。脸上的表情很专注，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江烟站在跑道内侧，手里拿着一瓶水和一条毛巾。她的目光一直跟着那个蓝色的身影，一圈，又一圈。

　　第三圈，他的速度明显慢了。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的呼吸声很大，隔得老远都能听见。

　　但他还在跑。没有停下，没有走。一步一步，踏在红色跑道上。

　　最后半圈，他好像用尽了力气，速度更慢了。有个别选手从他身边超过去。

　　江烟忍不住往前走了几步，几乎要踏进跑道。

　　“喻辞！加油！”陈愈在旁边大喊。

　　其他同学也跟着喊起来：“喻辞！加油！喻辞！加油！”

　　声音汇成一片。

　　最后一百米，喻辞抬起头，咬紧牙关，开始冲刺。不是很快的冲刺，但每一步都拼尽了全力。

　　终点线就在眼前。

　　他冲过去，然后弯下腰，双手撑住膝盖，剧烈地喘息。

　　江烟跑过去，把水和毛巾递给他。

　　喻辞接过水，拧了好几下才拧开，仰头灌了一大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混着汗水。

　　“第……第几？”他喘着气问。

　　“第二”江烟说，“小组第二。”

　　喻辞点点头，又喝了一口水。他的脸红得厉害，头发全湿了，贴在额头上。

　　“还行。”他说，声音哑哑的，“跑完了。”

　　“嗯。”江烟说，“你很厉害”

　　喻辞抬起头看她，汗水从他睫毛上滴下来。他眨了眨眼，笑了：“真的？”

　　“真的”

　　后勤组的其他同学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说话。江烟退到一边，看着喻辞被簇拥在中间。他还在喘，但脸上有笑容，那种完成了一件难事后释然的笑。

　　阳光照在他身上，照在湿透的蓝色背心上，照在还在微微颤抖的小腿上。

　　江烟忽然觉得，这一刻的喻辞，和平时不太一样。

　　更真实，也更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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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运动会结束后，天阴了下来

　　颁奖仪式在操场中央举行，广播里念着获奖名单。八班拿了两个个人奖，一个团体奖，还有班主任最看重的“精神文明奖”。

　　大家都很高兴，吵着要庆祝

　　喻辞已经穿回了羽绒服，脸色恢复了些，只是走路还有点飘。陈愈搂着他的肩膀，大声说：“晚上我请客！喻辞你今天牛啊！”

　　“请什么客，累死了。”喻辞说，但脸上有笑。

　　人群开始散去。江烟和文婳留下来收拾后勤点的物资。桌子、椅子、没发完的水和纸巾，一件件整理好。

　　等她们收拾完，操场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天彻底阴了，风大起来，吹得帐篷哗哗作响。

　　“要下雪了吧？”文婳抬头看天。

　　“可能是”江烟说。

　　她们抱着最后一点物资往教学楼走。经过操场边时，江烟看见喻辞还站在那里。

　　他一个人，站在空旷的跑道上，看着刚刚结束比赛的场地。羽绒服的帽子没戴，头发被风吹乱。

　　“喻辞！”文婳喊他，“还不走？”

　　“马上”喻辞回过头，看见她们，挥了挥手。

　　江烟抱着箱子，从他身边走过。风很大，吹得她睁不开眼。

　　就在这时，一片雪花落了下来。

　　很小的一片，旋转着，轻轻落在她睫毛上。冰凉的一触，瞬间化开。

　　她停下脚步，抬起头。

　　更多的雪花开始飘落。细密的，安静的，从铅灰色的天空缓缓降落。

　　下雪了

　　喻辞也抬起头，伸出手，一片雪花落在他掌心。

　　“又下了？”他说。

　　江烟看着他侧脸。看着雪花落在他头发上，肩膀上。看着他的睫毛上也沾了细小的雪粒，很快化成水珠。

　　她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只是在那一片渐渐密起来的雪幕中，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说：

　　“喻辞，下雪了”

　　声音很轻，被风吹散，混在雪花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喻辞似乎听见了，他轻轻的"嗯？"了一声，又回头看着天空，看着飘落的雪

　　然后他低下头，拍了拍肩上的雪，朝教学楼走去。

　　江烟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雪越下越大，很快就把他的身影模糊成一片朦胧的蓝灰色。

　　她抱紧怀里的书包，感觉到雪落在围巾上，落在头发上，落在一切裸露的皮肤上。

　　冰凉，但柔软

　　初雪就这样来了，悄无声息地，覆盖了刚刚还充满喧嚣的操场，覆盖了红色跑道，覆盖了所有的汗水和呐喊。

　　覆盖了这个下午，这个瞬间。

　　和那句从未被听见的，轻轻的话

　　他们之间，是汹涌的、哗哗作响的雪帘
　　也是无人跨越的、安静的几步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