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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长跑 雪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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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了一夜,清晨起来,世界白了一层
薄薄的,像糖霜,盖在屋顶、树梢和操场的塑胶跑道上。空气清冽干净,吸进肺里带着针尖似的凉,同学们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围巾手套全副武装,呵出的白气在晨光里连成一片。
江烟在校门口遇见了喻辞
他正和陈愈站在小卖部门口,手里拿着热豆浆。没戴手套,手指冻得有些发红。他穿着黑色的长款羽绒服,拉链敞着,露出里面的灰色连帽卫衣。看见江烟,他愣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举了举手里的豆浆。
“早啊”他说。
“早”江烟点点头,脚步没停,从他身边走过。
她能听见陈愈在后面说:“喻辞你认识?哦对,你们班那个特别安静的……”
后面的话被风吹散了。
走进教学楼,暖气扑面而来。眼镜片上瞬间蒙了一层白雾。她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时,看见喻辞和陈愈也进来了,正跺着脚踩掉鞋底的雪。
上午第二节是体育课。因为下雪,改在室内体育馆。
体育馆里回声很大,篮球砸在地上的声音、拍手的声音、老师的哨声,混在一起嗡嗡作响。老谭穿着运动服,精神抖擞,宣布这节课测立定跳远和仰卧起坐。
“女生先测仰卧起坐!两人一组,互相压腿计数!”
文婳立刻拉住江烟:“小烟,我们一组!”
垫子铺在木地板上,凉飕飕的。江烟躺下,膝盖弯曲。文婳用力压住她的脚踝,小声说:“加油哦,及格就好。”
哨声一响,江烟开始做。一起,一落。腹部肌肉很快酸痛起来,呼吸变得急促。她能听见周围其他女生的计数声,夹杂着笑声和喘气声。
“27、28、29……小烟加油!30了!及格了!”
江烟还在继续。她闭着眼,一鼓作气地做着,直到哨声再次响起。
“37个!”文婳报数,“可以啊小烟!”
江烟坐起来,喘着气,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她抬起头,目光无意间扫过对面——男生正在测立定跳远。
喻辞站在起跳线后,微微屈膝,手臂摆动。然后一跃。
落地时向前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陈愈在旁边大笑:“喻辞你行不行啊!”
老谭量了距离,报数:“两米一,还行。”
喻辞抓了抓头发,走回队伍后面。经过女生这边时,他朝这边看了一眼。江烟立刻低下头,假装整理鞋带。
等再抬头时,他已经走远了。
轮到女生跳远时,江烟跳了一米八六。不高不低,中游水平。她走回队伍,站在文婳旁边,看着下一个同学跳。
“哎小烟,”文婳突然碰了碰她的胳膊,压低声音,“喻辞是不是在看你?”
江烟心里一紧,没敢回头:“……你看错了吧。”
“真的,我刚才看见他往这边看了。”文婳笑嘻嘻地说,“你说他是不是——”
“别瞎说。”江烟打断她,声音有点急。
文婳吐了吐舌头,没再说话。
江烟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得有点快。她强迫自己盯着跳远的同学,数着对方跳了几步,落地时有没有踩线。
但眼角的余光还是忍不住往男生那边瞟。
喻辞正靠着墙,和陈愈说话。他手里转着篮球,手指灵活,球在指尖旋转,稳稳的。偶尔笑一下,露出一点牙齿,眼睛弯起来。
然后他真的转过头,朝这边看了过来。
目光相遇的瞬间,江烟来不及躲闪。
也就一秒。或许还不到。喻辞先移开了视线,继续和陈愈说话,好像刚才那一眼只是随意扫过。
但江烟站在原地,觉得体育馆里的暖气开得太足了,热得她脸颊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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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最后一节是班会。班主任宣布了一个消息:校冬季运动会,定在两周后。
“项目报名表今天发下去,大家踊跃参加啊!特别是长跑,每个班必须报满名额!”
教室里响起一片哀嚎。
“长跑要死人的——”
“老师能不能不报啊?”
班主任推了推眼镜:“不行。这是集体荣誉。体育委员,把表传下去。”
报名表传到江烟手里时,她看了一眼。项目很多:100米、200米、跳高、跳远、铅球……还有800米和1500米。
她在“后勤服务”那一栏打了勾。
表格继续往后传。传到喻辞那时,她听见陈愈的大嗓门:“喻辞你报什么?跳高?你跳高还行。”
“不报。”喻辞的声音。
“那报啥?你不会要报1500吧?那玩意儿累死人。”
“就1500吧。”
江烟握着笔的手顿了顿。
“我靠,你真报?”陈愈的声音满是不可思议,“为啥啊?”
“练练耐力。”喻辞说得很随意,“而且报了就不用报别的了。”
表格传回来时,江烟看见“男子1500米”那一栏,已经写上了喻辞的名字。字迹有点潦草,但一笔一画很清楚。
她低下头,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了两个字:1500。
然后划掉。
又写:耐力。
再划掉。
最后她写:两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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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前的日子过得很快。天越来越冷,地面总是湿漉漉的。校园里的气氛却热闹起来,课间经常能看见在操场练习跑步的身影。
江烟发现,喻辞真的开始在课后练习长跑。
通常是在放学后,天快黑的时候。她会在教室里多留一会儿,整理笔记或者写作业。从窗户看出去,能看见操场跑道上那个黑色的身影,一圈,又一圈。
跑得不快,但节奏很稳。羽绒服脱了放在跑道边,只穿着那件灰色卫衣。呼出的白气在暮色里拉成长长的轨迹。
她看着,有时会忘记手中的笔。
有一次,喻辞跑完步回教室拿书包。教室里只剩江烟一个人。他进来时带着一身寒气,头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
“还没走?”他问,声音有点喘。
“嗯,马上。”江烟说,低头收拾书包。
喻辞走到自己座位,拿起羽绒服穿上。拉链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很清晰。
江烟拉好书包拉链,站起身。两人几乎同时走向教室门口。
在门口,喻辞侧身让了一下:“你先。”
“……谢谢。”
走出教学楼,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亮着,在地上投出昏黄的光圈。雪又下起来了,细细的,在灯光里旋转。
“你……”江烟开口,又停住。
喻辞看向她:“嗯?”
“……练习得怎么样?”她问完就后悔了。这问题太突兀。
但喻辞似乎没觉得奇怪:“还行。就是喘。”他笑了笑,“太久没跑步了。”
“1500……挺长的。”
“是啊。不过跑完应该挺爽的。”
他们并肩走着,穿过教学楼前的小广场。雪落在肩上,沙沙的轻响。
“你报了什么项目?”喻辞问。
“后勤。”江烟说,“不用比赛。”
“那挺好。不用受罪。”
走到分岔路口,一个往左,一个往右。
“那我先走了。”喻辞说,指了指左边。
“嗯。明天见。”
“明天见”
江烟站在原地,看着喻辞的背影消失在雪夜里。他走得很快,脚步踏在薄薄的积雪上,留下浅浅的脚印。
她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右走。
雪落在睫毛上,很快化成冰凉的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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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前一天,周五。
最后一节课,老谭来做最后动员。他站在讲台上,声音洪亮:“明天!都给我精神点!比赛的同学拼尽全力!后勤的同学服务到位!咱们八班,争取拿个精神文明奖!”
大家都笑了。
下课铃响,老谭又说:“长跑的同学注意啊,今晚别吃太油腻,早点睡。明天早上吃好,但别吃撑。特别是你,喻辞,1500米在下午,中午休息好。”
喻辞在后排应了一声:“知道了,老师。”
放学后,江烟收拾书包时,从抽屉里拿出一瓶没开封的功能饮料。她握在手里,犹豫了一下。
文婳凑过来:“咦,你买这个?明天喝?”
“嗯……备着。”
“也是,明天肯定累。”文婳没多想,背起书包,“走吧小烟?”
“你先走吧,我还有点事。”
“好吧,那明天见!记得穿暖和点!”
文婳走了。教室里人越来越少。喻辞还没走,他正在和陈愈讨论接力棒的交接技巧。
江烟握着那瓶饮料,手心出了汗。
最后,她把饮料放进了书包最外侧的口袋。拉上拉链时,她想:明天。明天找个机会给他。
现在不行。现在给他,太奇怪了。
她背起书包,走出教室。走廊里已经空了,脚步声回荡。经过操场时,她看见跑道上还有人在练习,但不是喻辞。
他今天应该休息了。老谭说的。
江烟走出校门,街灯次第亮起。回家的路上,她一直在想明天的运动会。想天气,想项目顺序,想后勤组要准备的东西。
想1500米。
想那瓶还在书包里的饮料。
夜晚的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割。她加快脚步,听见自己的心跳,平稳而坚定。
明天。
明天会是个晴天吗?
她抬起头,看见深蓝色的夜空里,几颗星星隐约闪烁。云层散开了,月亮露出弯弯的一角。
也许会的 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