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期中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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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试的成绩，在十一月底的一个阴沉的下午贴了出来
公告栏前挤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有人踮着脚往前挤，有人默默退到后面，还有人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着紧张、失望和如释重负的复杂气味。
江烟站在人群外围，没有往前挤。她看着那些攒动的背影，看着那些仰起的、年轻的脸，看着他们脸上瞬息万变的表情。文婳已经挤进去了，此刻正奋力地往外钻，手里捏着一张抄了成绩的小纸条。
“小烟！小烟！”文婳冲出人群，脸颊因为激动泛着红，“你猜你第几？”
江烟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班级第四！年级四十八！”文婳把纸条塞到她手里，“好厉害！我就说你肯定行！”
江烟低头看纸条。自己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串数字：语文132，数学141，英语138，物理92，化学96，生物89。总分688。
她盯着那个“92”，看了很久。物理。
比月考进步了十一分。
“你物理上九十啦！”文婳兴奋地拍她的肩，“我就说你能行！哎，你看见喻辞的成绩没？他……”
文婳的话没说完，江烟已经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看向公告栏。
她看见了。
喻辞的名字在中间靠后的位置。总分642。语文118，数学135，英语121，物理96，化学88，生物84。
物理96
比她高四分。
“他物理居然这么高？”文婳也看见了，有些惊讶，“平时看他作业写得乱七八糟的……”
江烟没接话。她只是看着那个“96”，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嫉妒，不是不服，而是……印证
印证了那个下午，那张草稿纸上的示意图。
印证了那些她反复研究的、他随手画下的解题思路。
印证了某种她说不清楚的东西。
人群渐渐散了。有人欢呼，有人沉默。雪又开始下起来，细细的，落在公告栏的玻璃上，模糊了那些黑色的打印字体。
江烟转身要走，却在转身的瞬间看见了喻辞。
他站在公告栏的另一侧，和陈愈一起。陈愈正大声说着什么，手臂激动地挥舞。喻辞只是安静地看着公告栏，脸上没什么表情。雪花落在他肩上，头发上，他也没有抬手去拂。
似乎察觉到了目光，他转过头，和江烟的视线对上了。
隔着渐渐密起来的雪幕，隔着稀稀拉拉的人群，隔着公告栏上那些决定命运的黑色数字。
江烟看见他朝她点了点头。
很轻的一个动作，几乎看不出来。
但她看见了。
她也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和文婳一起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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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江烟到教室时，喻辞已经到了。
他正坐在座位上，低头看着什么。不是课本，不是作业，而是一本很厚的画册。精装硬壳，封面是深蓝色的星空，烫金的英文书名她不认识。
江烟从他身边走过时，他抬起头。
“早。”他说。
“……早。”
她走到自己座位，放下书包。羽绒服脱下来时，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左边口袋。
那个纸方块还在。
硬硬的，带着她的体温。
早读铃响前，江烟(江烟是物理课代表)开始发卷子，一张张试卷从前排传过来，带着新鲜的油墨味和淡淡的纸张味道。
江烟的试卷传到她手里时，她看见右上角那个红色的“92”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老谭的笔迹：
有进步！继续努力！受力分析还要再细！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试卷对折，对折，再对折，折成一个整齐的长方形，夹进物理书的第四章。
这时，一张对折的纸条从后面递了过来。
江烟愣了一下，接过来。
展开
上面没有图，只有一行字：
92？
字迹潦草，但笔画有力。后面跟了个问号，圆圆的点。
她拿起笔，在下面写：
嗯。你96
写完了，她把纸条折好，放在桌角。
过了几秒，纸条被拿走了。又过了一会儿，重新递回来。
展开
还是他的字：
那道斜面题你错了。摩擦力方向反了
下面画了一个小小的示意图，很简略，但清晰。
江烟看着那张图，忽然想起自己试卷上那道被扣了六分的大题。想起考试时她盯着那道题看了十分钟，最终在草稿纸上画了又擦，擦又画，最后选了一个自己都觉得不确定的方向。
原来真的错了
她拿起笔，在那张图的旁边写：
我知道了谢谢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恭喜，96很高
纸条递回去。这次等了很久，久到江烟以为他不会再回了。
但纸条还是来了
展开
只有两个字：
同喜
后面没有句号。就那样停在那里，像个未完成的句子，或者一个未说出口的什么。
江烟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早读铃响，英语课代表开始领读课文，她才把纸条折好，夹进物理书的同一页，和那张92分的试卷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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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育课因为下雪改在室内，内容是观看一场篮球比赛录像
体育馆里光线昏暗，只有投影仪的光束在空气中划出一道亮白的轨迹。老谭坐在前排，偶尔暂停讲解战术。大部分学生都在做自己的事——偷偷写作业，看小说，传纸条，或者干脆打瞌睡。
江烟坐在后排，手里拿着英语单词本，却没有看。她的目光落在斜前方——喻辞坐在那里，正低头在本子上画着什么。投影仪的光落在他侧脸上，明暗分明，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细小的阴影。
他画得很专注，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发出沙沙的轻响。
江烟看着，忽然想起什么。
她从书包里拿出那本蓝皮笔记本，翻到空白的一页。
笔尖悬停。
然后落下：
他画图的时候，世界好像只剩下笔和纸
写完这句，她立刻合上笔记本，像是怕被别人看见。
但已经晚了
文婳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小声问：“小烟，你在写什么？”
“……没什么。”江烟把笔记本塞进书包，“随便记点东西。”
“给我看看嘛，烟烟~"文婳撒着娇
“真的没什么”
文婳撇撇嘴，没再追问。但她看向江烟的眼神里多了点探究的意味
江烟低下头，假装认真看单词本。但那些字母在眼前浮动，组合不出任何意义。
她只是反复想起那句话。
想起他画图时的侧脸。
想起他递来纸条时，手指碰到她指尖的那一瞬间。
想起雪地里，他说“我听见了”时的笑容。
秘密是有重量的。
她想
它会慢慢积累，慢慢沉淀，慢慢变得无法承受。
就像此刻，她感觉胸口那个纸方块突然变得千斤重，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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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时，雪下得更大了
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很快就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校园里一片忙乱，学生们裹紧围巾帽子，匆匆奔向校门。
江烟收拾好书包，走到教室门口时，喻辞刚好也从座位上站起来。
两人在门口相遇。
“一起走？”喻辞问，像是很自然的事。
江烟点点头。
他们并肩走下楼梯。这次喻辞走在她旁边，而不是前面。距离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混合着铅笔屑和洗衣液的味道。
“期中考试……”江烟开口，又停住。
“嗯？”喻辞侧过头看她。
“物理那道题，”江烟说，“谢谢你的图。”
“小事。”喻辞说，“其实你前面步骤都对，就差最后那一点。”
“我总在最后一步出错。”
“多画图就好了。”喻辞说，“把题目画出来，比盯着字看有用。”
“嗯。”
走到一楼大厅，墙上贴着期中考试的光荣榜。红底黑字，在惨白的灯光下格外醒目。
江烟看见了自己的名字。在第二列中间位置。
喻辞的名字在更下面一点。
两人同时停下脚步，看着那张榜。
雪花从没关严的门缝飘进来，落在大理石地面上，瞬间化成水渍。
“下次，”喻辞忽然说，“你会更高的”
江烟转过头看他。
他也在看她，眼神很认真，没有平时那种随意的笑意。
“你也是”她说。
喻辞笑了笑，没说话。
他们继续往外走。推开教学楼大门，风雪扑面而来。江烟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眼睛。
操场上已经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哪里是跑道哪里是草坪。几个住校生在打雪仗，笑声在风雪里飘荡。
走到校门口的分岔路，两人再次停下。
“路上小心。”喻辞说，“雪大。”
“你也是”
喻辞点点头，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回过头。
“对了，”他说，“下个月有全市美术联展。我们学校有作品入选。”
江烟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我……有一幅”喻辞说，语气有点不自然，“你要是有空……”
他没说完。但江烟听懂了。
“在哪里？”她问。
“市美术馆。下周六。”
“我……”江烟顿了顿，“我看看时间。”
“好。”喻辞说，“那……到时候见？”
“……到时候见”
喻辞挥了挥手，转身走进风雪里。他的身影很快被密集的雪花模糊，变成一个移动的、深蓝色的点，最终消失在街角。
江烟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雪花落在她睫毛上，很重，压得她几乎睁不开眼。
她伸手进口袋，握住那个纸方块
硬硬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
秘密的重量
邀请的重量
未来的重量
所有的一切，都沉甸甸地压在她手心，压在她胸口，压在这个风雪交加的黄昏
但她握紧了。
没有松开。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