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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提示 期中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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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试结束后的第二天,雪停了
阳光很好,照在积雪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教室里开了暖气,窗户玻璃上凝着厚厚的水汽,早读刚结束,江烟已经起身走到讲台旁的小黑板前。她用粉笔把老谭布置的作业抄到黑板的固定位置,字迹工整
“又这么多啊——”后排传来哀嚎。
江烟转过身,走回座位时,经过喻辞的桌子。他正趴在桌上补觉,脸埋在臂弯里。羽绒服搭在椅背上,灰色卫衣的袖子挽到手肘
她看了一眼,脚步没停。
刚坐下,文婳就从前排转过身来:“小烟,第七题你会吗?”
“哪道?”江烟翻开练习册。
文婳把自己的练习册推过来。江烟接过,笔在草稿纸上移动。阳光落在她们交叠的练习册上。
“你这里,”她指着文婳解题过程中的一行,“这个方向写反了。”
“啊?为什么?”
江烟在草稿纸上画了个简单的图:“你看……”
她讲得很仔细。讲完了,文婳长舒一口气:“明白了!”
“多画图就好了。”江烟说,说完自己愣了一下。
这话……是谁说过的?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斜后方。
喻辞已经醒了,正撑着下巴看窗外。阳光落在他侧脸上。他似乎没在听她们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外面——操场上,几个体育生在雪地间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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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第三节物理课
老谭端着搪瓷茶杯走进教室,茶杯里冒出热气。他把茶杯放在讲台上,“咚”的一声。
“期中考试卷子批完了!”他声音洪亮,“但今天不发!”
底下鸦雀无声。
“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老谭转身,在黑板上写板书。
他开始讲课。语速很快。粉笔在黑板上哒哒作响。白色的粉笔灰在阳光里飞舞。
江烟低头记笔记。
讲到一道综合题时,老谭忽然停下。
“这道题,”他说,“我请个同学上来做。”
底下响起吸气声。
老谭的目光定格
“江烟,”他说,“你上来做一下。”
江烟愣了一下。她放下笔,起身。全班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她走上讲台,接过粉笔。黑板很高,她需要微微踮脚。
题目已经写在黑板上了。江烟深吸一口气,开始写。
第一步
第二步
第三步……
写到这里,她卡住了。
下一步该写什么?她盯着黑板上的题目,那些字母和数字在眼前晃动。粉笔停在黑板上,留下一个小小的白点。时间似乎被拉长了。
额头开始冒汗。
“别急,慢慢想。”老谭在旁边说。
就在这时,她听见身后传来很轻的一声咳嗽。
声音来自教室后方。
她下意识地回过头——
喻辞正看着她。
他坐在座位上,身体微微前倾,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一下,两下。
节奏很轻,但很清晰。
江烟愣了一秒。
然后她忽然明白了。
那两下,不是在敲桌子
是在提醒她步骤
两步
她猛地转回头,看向自己写出的式子。然后她明白了。
粉笔重新动起来。哒,哒,哒。字迹有些急,但步骤完整。写完最后一个等号,她放下粉笔。手心里全是汗。
“很好。”老谭点点头,“步骤完整,答案正确。就是中间卡了一下,紧张了?”
“……嗯。”
“没事,下次放松点。”老谭挥挥手,“回去吧。”
江烟走回座位,脚步有些飘。坐下时,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喻辞已经低下头,在本子上画着什么。铅笔在纸上快速移动,侧脸专注。
文婳从前排转过头,对她眨了眨眼。
江烟勉强笑了笑,低下头翻开笔记本。在刚才那道题的备注最后,用很小的字加了一句:
他提醒了我,似乎是无心之举?
然后迅速翻过这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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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铃响,教室里活过来。江烟整理东西时,听见身后有人说话。
“喂,喻辞。”是陈愈的声音。
“什么?”
“刚才江烟卡住的时候,你是不是……”
“你看错了。”喻辞说,“我睡觉呢”
“睡觉还咳嗽?”
“你管我?嗓子痒,不行啊?”
两人的声音随着脚步声远去。
江烟拉好书包拉链,站起身。
文婳在门口等她:“小烟,走啦!”
“来了”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走廊里挤满了学生,冬日的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
“哎,刚才老谭叫你上去,吓死我了。”文婳说。
“我也差点。”
“不过说真的,你卡住的时候,我还以为喻辞会说什么呢。”
江烟心里一跳:“……为什么?”
“不知道,就是感觉。”文婳歪着头,“你们不是经常互相帮助吗?”
互相帮助。
这个词让江烟愣了一下。
她们走到英语教室门口。林老师站在讲台前,笑着招了招手。
“文婳,江烟,帮我把这些材料发一下。”
江烟接过一摞材料,从第一排开始发。
发到后排时,她看见了喻辞。
他和陈愈坐在靠窗的位置。喻辞手里拿着一支铅笔,正在速写本的角落画着什么,江烟把材料放在他桌上时,他抬起头。
“谢了,”他说,语气自然,“课代表。”
最后三个字,他声音里带着一点很淡的、几乎听不出来的笑意。不是嘲笑,不是调侃,更像是一种……轻松的、随口的称呼,就像给人起外号那种随意的亲昵。
江烟顿了一下:“……不用”
她继续发下一张。
走回讲台时,听见陈愈小声说:“哟,课代表亲自发作业啊?”带着些玩笑意味
喻辞回了句什么,声音太低,听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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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放学,江烟留下来整理物理作业。
她把收上来的练习册一本本摞好,按学号排序。最后一本是她自己的,她检查了一遍。
工整,完整
她抱起那摞练习册,走向教师办公室。最上面几本开始歪斜,她调整了一下姿势。
走廊里很安静,夕阳斜射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楼梯拐角时,她看见了喻辞
“哟,”他开口,嘴角扬了扬,“课代表。”
又是那个称呼。声音里带着那种轻松的、玩笑般的意味
江烟脚步顿了顿:“……你怎么还没走?”
“等陈愈,他值日。”喻辞的目光落在她怀里的练习册上,“交作业?”
“嗯。”
“挺重吧?”他上前一步,很自然地伸手接过了最上面一半。两人的手指在练习册边缘短暂地碰了一下。
“……谢谢”
重量减轻了一半。两人并肩走上楼梯。夕阳的光从窗户涌进来,尘埃在光柱里闪闪发亮。
“今天上课,”江烟开口,“谢谢。”
“谢什么?”喻辞侧过头看她,眼里有点笑意——那种“我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我假装不知道”的笑意。
“那道题……你提醒我了”
“有吗?”他笑了,“我怎么不记得。”
江烟看着他,不说话了。
“好吧,”喻辞转过头,“是有那么一下。不过你自己本来也能想出来”
“我容易紧张。”
“看出来了。”喻辞说,脚步没停,“你一紧张就咬嘴唇。”
江烟愣住,下意识地抿了抿唇。
“老谭其实挺喜欢你的。”喻辞又说,“他上次跟我说,江烟这孩子,踏实”
“……他跟你说这个?”
“随口提的”喻辞说,“说你当课代表认真。”
江烟“嗯”了一声。
走到三楼,教师办公室在走廊尽头。
“你物理,”喻辞忽然问,“是不是想再提高点?”
江烟点头:“嗯。”
“那我有个建议。”喻辞停下脚步,转过身。走廊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多画图。把题目画出来,把过程画出来。画多了,自然就通了”
这话他说过。但这一次很认真。
江烟仰头看他。
“你……”她犹豫了一下,“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喻辞看着她,眼神安静。冷风从窗户缝吹进来。
“因为,”他说,“你帮过我英语。”
江烟想起来了。很久以前,有次英语小测前,喻辞问她问题。她借笔记给他看。
“而且,”喻辞又说,声音轻了些,“你是我见过最认真的课代表。”
他说这话时,表情自然
江烟站在那里,心里很满。
最认真的课代表。
喻辞把手里那半摞练习册递还给她,笑了笑:“去吧,老谭等着呢。”
江烟接过。
“谢谢。”
“客气什么,”喻辞挥挥手,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对了,美术联展的事,别忘了”
“……嗯”
“那明天见。”
“明天见”
江烟看着他走下楼梯,脚步声渐渐远去。
她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怀里的练习册很重。但她没有立刻动。
然后她转身,走向教师办公室。
敲门
“进来——”
她推开门。办公室里很暖和。老谭正批改试卷,看见她,笑了。
“江烟啊,作业收齐了?”
“齐了,老师。”
她放下练习册。
“辛苦了。”老谭摘下眼镜,“坐,跟你说说这次期中考试。”
江烟坐下。老谭给她倒了杯热水。
“这次期中,物理92分,”老谭拿起她的试卷,“比月考进步了,很好。”
“谢谢老师。”
“但别松懈。”老谭指着最后一道大题,“这道题,你思路对,但计算出了错。”
江烟凑过去看。是那道她花了最多时间的题。她的步骤完整,但在最后一个运算时出了错。
“粗心了。”她低声说。
“不是粗心。”老谭摇头,“是紧张。”
江烟没说话。
“你基础扎实,”老谭继续说,“就是缺乏点灵活性。有时候,太追求完美,反而束缚了自己”
灵活性
这个词,今天第二次听到了。
“相信自己的直觉。”老谭说,“物理不只是公式和计算,更是一种对世界的想象。解不出题的时候,不妨停下来,闭上眼睛,想象那个过程。”
想象
江烟想起喻辞画在草稿纸上的那些示意图。
“我记住了,老师。”
“还有,”老谭喝了口茶,“当课代表这一年,你做得很好。但别把所有责任都扛在自己肩上。有问题就问,知道吗?”
“……嗯”
“好了,去吧,天快黑了。”
江烟站起身,喝了口水。
“谢谢老师。”
“路上小心。”
她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的灯全亮了。窗外天已经暗了,深蓝色的天空边缘残留着一抹橘红。
她慢慢走下楼梯。
走到一楼大厅时,她看见光荣榜还贴在那里。红底黑字。她的名字在第二列中间,喻辞的在更下面一点。
两个名字之间隔着七八个人。
她走过时,没有停留。
但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地,松动了一下
像春天的第一道裂缝,在厚厚的冰层底下,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但确实存在的
她走出教学楼,走进暮色里。
风很冷,但她没有拉紧围巾。
只是抬起头,看了看天空。
深蓝色的,没有云,星星已经开始闪烁。
明天,应该又是个晴天
然后她走进小区,走进楼道,走上楼梯。
脚步声在安静的楼道里回荡
一步一步 稳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