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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盯梢   第二天 ...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周掌柜就端着托盘来了。
      托盘里是白粥、咸菜、煮鸡蛋,还有一小碟腌萝卜。热气腾腾的,香气飘满了小院。
      “几位,用早饭。”他把托盘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脸上带着惯常的、没什么温度的笑容,眼睛扫过叶屠苏的脸,又扫过她腰间——那里,杀猪刀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有劳周掌柜。”老鬼站起来,拱手。
      “客气。”周掌柜摆手,转身要走,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问了一句,“昨晚睡得可好?这集子夜里狗多,吵得很。”
      叶屠苏抬眼看他,盯着他的眼睛:“睡得挺好,没听见狗叫。”
      周掌柜脸上的笑容顿了顿,然后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他走了,脚步声很轻,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叶屠苏看着他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端起粥碗,慢慢喝了一口。
      粥很烫,很稠,米香很足。但她喝得很慢,每一口都在想。
      想昨晚那三个黑衣人。
      想周掌柜刚才那句“狗多,吵得很”。
      想他眼里那一闪而过的、不自然的光。
      “他在试探。”老鬼压低声音,坐到她对面,也端起一碗粥,“昨晚的事,他肯定知道。”
      “嗯。”叶屠苏应了声,继续喝粥。
      “怎么办?”
      “等。”叶屠苏说,放下碗,拿起一个煮鸡蛋,慢慢剥壳,“等他自己露马脚。”
      吃完早饭,叶屠苏对老鬼说:“你留在院里,看着路公子和阿囡。阿飘,你耳朵灵,听着外面的动静。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老鬼问。
      “转转。”叶屠苏站起身,把杀猪刀别在腰后,匕首插进靴筒,又拿了顶斗笠戴上——是周家集最常见的竹编斗笠,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出了院门,走进周家集的街道。
      晨雾还没散,街上人不多。挑着担子的小贩,赶着牲口的农户,匆匆走过的行人。街两旁的铺子陆续开了门,米铺、布庄、铁匠铺、药铺,还有一家挂着“茶”字旗的小茶馆。
      叶屠苏在街上慢悠悠地走着,眼睛却像鹰一样扫过每一个角落。
      她看见了。
      米铺对面的巷口,蹲着个乞丐,正端着破碗讨饭。但他讨饭的动作很僵硬,眼睛时不时瞟向米铺门口。
      街角的馄饨摊,坐着一个独眼汉子——正是昨天在栖霞镇肉摊前买肉的那个。他正慢条斯理地吃着馄饨,眼睛也盯着米铺。
      还有茶馆二楼的窗口,坐着个穿青布长衫的中年人,手里端着茶杯,眼睛却一直没离开过周记米铺的后院方向。
      三个人。
      三个盯梢的。
      叶屠苏脚步没停,径直走进那家茶馆。
      茶馆不大,一楼摆了四五张桌子,都空着。伙计正趴在柜台上打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叶屠苏,愣了愣。
      “客官,喝茶?”
      “嗯。”叶屠苏点头,指了指二楼,“楼上还有座吗?”
      “有,有。”伙计连忙引她上楼。
      二楼更小,只有三张桌子。靠窗那张坐着那个青衫中年人,背对着楼梯。另外两张空着。
      叶屠苏选了离楼梯最近的那张桌子坐下,对伙计说:“一壶最便宜的茶。”
      “哎,好嘞。”伙计下楼去了。
      叶屠苏摘下斗笠,放在桌上,眼睛看向窗外。
      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周记米铺的整个门脸,还能看见后院的一角——那棵枣树的树梢,还有她住的那间厢房的屋顶。
      青衫中年人还在喝茶,动作很慢,很悠闲,但眼睛一直没离开过那个方向。
      叶屠苏端起伙计送来的茶,慢慢喝了一口。
      茶很劣,又苦又涩,但她喝得很慢,很专注,像在品尝什么珍品。
      她在等。
      等周掌柜出门。
      一个时辰后,周掌柜出来了。
      他换了身干净的长衫,手里拎着个布包,出了米铺,往集子东头走去。脚步不紧不慢,像在散步。
      巷口的乞丐立刻起身,跟了上去。馄饨摊的独眼汉子也放下碗,抹了抹嘴,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青衫中年人没动,还在喝茶,但眼睛已经转了过去,盯着周掌柜的背影。
      叶屠苏放下茶钱,戴上斗笠,起身下楼。
      她没立刻跟上去,而是绕到茶馆后门,从另一条巷子穿过去,远远地吊在周掌柜身后。
      周掌柜走得很快,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小巷。巷子很窄,两边是高墙,墙上爬满了青苔。乞丐和独眼汉子也跟了进去,但很快又出来了——巷子是死胡同,周掌柜不见了。
      叶屠苏没进巷子,只是站在巷口对面的一个杂货铺前,假装看货。眼睛却盯着巷子口。
      片刻后,周掌柜从巷子旁边的一扇小门里走了出来——那扇门很隐蔽,藏在墙上的藤蔓后面,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拍了拍衣襟上的灰,继续往前走。
      乞丐和独眼汉子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叶屠苏继续跟着。
      周掌柜穿过大半个集子,最后停在一座宅子前。宅子很气派,青砖黑瓦,朱红大门,门上挂着匾额,写着“聚义堂”三个字。
      是赌坊。
      周家集最大的赌坊。
      周掌柜四下看了看,推门走了进去。
      乞丐和独眼汉子在门口停下,乞丐蹲在墙角继续讨饭,独眼汉子在对面找了个馄饨摊坐下,眼睛盯着赌坊门口。
      青衫中年人也跟了过来,在街对面的茶楼坐下,要了壶茶,继续盯着。
      叶屠苏没靠近,只是站在街角的一个肉摊前,假装买肉。眼睛却一直盯着赌坊门口。
      她在想。
      周掌柜来赌坊干什么?
      赌钱?不像。他看起来不像是赌徒。
      见人?很有可能。
      见谁?
      赌坊里人来人往,很快,周掌柜出来了。不是一个人,旁边还跟着个男人。
      男人四十来岁,身材高大,穿着锦缎长袍,腰间挂着玉佩,手里摇着把折扇。脸上带着笑,但眼神很冷,很锐利,像刀。
      两人在门口说了几句话,周掌柜从怀里摸出个布包,递给那个男人。男人接过,掂了掂,笑了,拍拍周掌柜的肩,转身回了赌坊。
      周掌柜转身,往回走。
      乞丐和独眼汉子立刻跟上。
      青衫中年人也结了账,起身跟了上去。
      叶屠苏没再跟,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周掌柜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她在想那个布包。
      布包不大,但看形状,里面应该是银子,或者……金子。
      周掌柜在给那个男人送钱。
      为什么?
      买消息?还是……买命?
      她转身,回了周记米铺。
      老鬼正在院里劈柴,看见她回来,放下斧子,走过来。
      “怎么样?”
      “周掌柜去了赌坊,见了个人,给了个布包,里面可能是钱。”叶屠苏说,声音很平,“外面有三个盯梢的,一个乞丐,一个独眼,一个青衫。都在盯着我们。”
      老鬼脸色一沉。
      “那个独眼……是不是昨天在栖霞镇那个?”
      “是。”
      “他追过来了。”老鬼咬牙,“阴魂不散。”
      “不止他。”叶屠苏说,“还有两个。三个人,分三路盯着。周掌柜应该也收了他们的钱,在帮忙盯梢,或者……在等时机。”
      “什么时机?”
      “等我们放松警惕,或者等我们落单。”叶屠苏说,走到井边,打水洗手,“昨晚那三个人,可能也是他们派来探路的。被阿飘吓退了,今天换了个方法,明着盯。”
      “那我们怎么办?”阿飘从屋里出来,脸色苍白,“一直被盯着,我们走不了。”
      “不走。”叶屠苏说,甩了甩手上的水,“等他们先动手。”
      “等?”老鬼皱眉,“太被动了。”
      “主动也没用。”叶屠苏说,声音很冷,“我们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不知道周掌柜背后是谁,不知道赌坊里那个男人是什么来头。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
      她顿了顿,补充:“而且,路公子伤太重,经不起折腾。阿囡也不能再受惊吓。我们得在这儿,至少再待两天,等路公子能走了再说。”
      老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
      “行,听你的。那……这两天怎么过?”
      “正常过。”叶屠苏说,走到石桌旁坐下,拿起一个还没剥完的鸡蛋,继续剥,“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他们盯他们的,我们过我们的。只要不出这个院子,他们不敢硬来。”
      “要是硬来呢?”
      叶屠苏抬头,看着他,眼神很平静,但很冷。
      “那就杀。”
      她说得很轻,但很清晰。
      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老鬼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咧嘴笑了,缺牙的地方漏风。
      “行,杀。”
      中午,周掌柜又送来了饭菜。
      还是白米饭,炒青菜,这次多了碗豆腐汤。他放下托盘,看了眼院子,又看了眼叶屠苏,笑着说:“几位,还住得惯吗?”
      “挺好。”叶屠苏说,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那就好,那就好。”周掌柜搓了搓手,像是随意地问,“几位打算住多久?我好安排。”
      “看情况。”叶屠苏说,夹了块豆腐,放进嘴里,“路公子伤重,得养两天。好了就走。”
      “哦,哦。”周掌柜点头,眼睛闪了闪,“那……几位要是缺什么,尽管说。我这儿别的没有,米管够。”
      “多谢。”
      周掌柜又站了一会儿,见没人再理他,讪讪地笑了笑,转身走了。
      叶屠苏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放下筷子,对老鬼说:“今晚,他可能会动手。”
      “为什么?”
      “他问我们住多久,是在试探。”叶屠苏说,“如果我们说马上走,他可能还会等等。但我们说要再住两天,他等不及了——盯梢的那三个人,不会给他太多时间。悬赏令的消息传得越快,想分一杯羹的人就越多。他得趁人还不多的时候,先把我们拿下。”
      老鬼脸色一沉。
      “那今晚……”
      “今晚,守夜。”叶屠苏说,声音很平,“我守上半夜,你守下半夜。阿飘,你耳朵灵,听见动静就叫。路公子那边,你多照看着点。”
      “哎。”阿飘用力点头。
      “阿囡呢?”老鬼问。
      “跟你睡。”叶屠苏说,“夜里不管听见什么,都别出来。除非我叫你。”
      “嗯。”
      吃完饭,叶屠苏在院里磨刀。
      磨刀石“沙沙”的响,在安静的午后格外清晰。刀锋在阳光下一遍遍打磨,越来越亮,越来越利。
      她磨得很慢,很仔细,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老鬼在屋里陪着阿囡,阿飘在给路公子换药。路公子醒了,但还是虚弱,说不了几句话就又昏睡过去。
      院子里,只有磨刀的声音。
      和远处,隐约传来的、盯梢者的呼吸声。
      傍晚,周掌柜没来送饭。
      来的是个伙计,端着托盘,放下就走,一句话没说。
      饭菜还是热的,但叶屠苏没动筷子。她让老鬼和阿飘先吃,自己走到院门口,推开门,朝外看了一眼。
      街上没人。
      但那种被盯着的感觉,更强烈了。
      她知道,今晚,不会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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