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第一杀手在线卖猪肉》爱吃皮蛋辣椒

58、跟踪 傍晚时

　　傍晚时分，驴车驶进周家集。
　　说是“集”，其实比栖霞镇大不了多少。同样是白墙黑瓦，石板路，只是街道更窄些，两旁的铺子也更密集。空气中飘着米香、油香，还有牲口粪便的味道——这是个以米市和牲□□易出名的地方。
　　周记米铺在集子西头，门脸不大，但很干净。柜台后站着个瘦高的中年男人，正低头拨算盘，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老鬼手里的木牌，眼睛眯了眯。
　　“周镇长让来的？”他问，声音很平。
　　“是。”老鬼点头，把木牌递过去。
　　男人接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抬眼打量他们——浑身是伤，风尘仆仆，还有个昏睡的男人，一个傻笑的姑娘。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后院有空房，跟我来。”
　　他领着他们穿过铺子，来到后院。院子比栖霞镇那个小，但收拾得更整齐。墙角堆着米袋，屋檐下挂着风干的腊肉。厢房有两间，都空着，虽然简陋，但床铺桌椅齐全。
　　“就这儿。”男人指了指两间房，“厨房在那边，水井在这儿。缺什么跟我说。”
　　“多谢掌柜。”老鬼拱手。
　　“叫我周掌柜就行。”男人顿了顿，看着他们身上的伤，“需要请郎中吗？”
　　“需要。”叶屠苏开口。
　　周掌柜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我去请。你们先歇着。”
　　他转身走了，脚步声很轻，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叶屠苏看着他的背影，眼睛微微眯起。
　　这个周掌柜，太冷静了。看见他们满身是伤，不惊讶，不多问，连表情都没变一下。要么是见多了逃难的人，要么……是心里有数。
　　“先收拾。”她对老鬼说。
　　老鬼和阿飘把路公子抬进其中一间房，放在床上。叶屠苏把阿囡安顿在另一间房，让她睡下。阿囡今天特别乖，不哭不闹，只是紧紧抓着叶屠苏的手指，小声说：“姐姐，不走。”
　　“不走。”叶屠苏说，轻轻抽出手指，“睡吧。”
　　阿囡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叶屠苏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听着她平稳的呼吸，然后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院子很安静。夕阳的余晖把白墙染成橘红色，枣树的影子拉得很长。井边的辘轳在风里轻轻摇晃，发出“吱呀”的轻响。
　　一切都很平静。
　　但叶屠苏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郎中很快就来了，是个花白胡子的老头，话不多，但手法很熟练。他给叶屠苏重新处理了背上的伤口，给路公子把了脉，开了药方，又留下几包金疮药和退烧药。
　　“这位公子的伤太重，失血过多，要静养，不能颠簸。”老郎中对着老鬼说，“最少得躺半个月，不然落下病根，一辈子都好不了。”
　　老鬼苦笑：“我们没时间。”
　　“那就看命了。”老郎中摇头，背起药箱走了。
　　周掌柜送走郎中，又端来饭菜——一盆白米饭，一盘炒青菜，一碗蒸蛋，还有一小碟咸肉。饭菜很简单，但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吃吧。”他说，放下托盘，转身要走。
　　“周掌柜。”叶屠苏叫住他。
　　周掌柜停下，回头。
　　“多谢。”叶屠苏说。
　　周掌柜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摆摆手：“不用。周镇长交代的事，我照办。你们好好养伤，缺什么说一声。”
　　说完，他走了，脚步还是那么轻，那么快。
　　“这个人，”老鬼看着他的背影，压低声音，“不简单。”
　　“嗯。”叶屠苏点头，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饭菜很香，但她吃得很慢，很仔细，每一口都嚼很久。耳朵却竖着，听着院子里的动静，听着街道上的声音，听着……这陌生集子里，一切可疑的响动。
　　吃完饭，天彻底黑了。
　　周家集点起了灯火，但比栖霞镇稀疏得多。远处传来狗吠声，更夫的梆子声，还有隐约的、不知哪家铺子关门上板的声音。
　　老鬼和阿飘收拾碗筷，叶屠苏在院里转了转。
　　院子不大，四面墙很高，墙头插着碎瓷片——防贼用的。门是厚实的木门，门闩很粗。窗户是木格窗，糊着油纸，能捅破，但能挡视线。
　　不算安全，但比露宿强。
　　她走到井边，打水洗手。水很凉，泼在脸上，清醒了些。抬头，看着夜空。
　　月牙很细，星星很密。明天应该是个晴天。
　　但晴天，不一定意味着平安。
　　她转身回屋，对老鬼说：“今晚我守夜。你带着阿囡睡。阿飘，你耳朵灵，听见动静就叫。”
　　“叶姐姐，你也睡吧，”阿飘小声说，“你的伤……”
　　“死不了。”叶屠苏打断她，走到门槛边坐下，手按在腰后的刀柄上。
　　老鬼看了她一眼，没再劝，只是叹了口气，转身进了阿囡的房间。
　　阿飘犹豫了一下，也进了另一间屋，和路公子一起。
　　屋里，很快响起老鬼轻微的鼾声——他太累了。阿飘大概也没睡，能听见她翻身的细微声响。路公子的呼吸很重，很急，但还算平稳。
　　院子里，只剩下叶屠苏一个人。
　　很静。
　　静得能听见风吹过墙头碎瓷片的呜咽，能听见远处夜鸟的啼叫，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咚，咚，咚。
　　很慢，很稳。
　　她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这是她当杀手时养成的习惯——在等待时调息，既能恢复体力，又能保持警惕。呼吸慢慢变缓，变深，心跳也慢慢平复下来。
　　但耳朵，始终竖着。
　　听见了。
　　很轻，很快，像猫踩在瓦片上。
　　但猫不会在屋顶上走这么规律——一步，停顿，两步，停顿，三步……
　　是人的脚步声。
　　很轻，很专业，但逃不过她的耳朵。
　　她慢慢睁开眼睛，手按在刀柄上，轻轻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月光下，三个黑影，正趴在对面屋顶上，朝这边看。
　　都蒙着面，穿着深色夜行衣，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但月光照出了他们的轮廓——趴伏的姿势，警惕的眼神，还有腰间隐约的刀柄反光。
　　三个。
　　和昨晚在栖霞镇的人数一样。
　　是同一个人，还是另一批？
　　叶屠苏盯着他们，眼睛一眨不眨。
　　三人也在盯着院子，看了很久，然后互相使了个眼色，慢慢后退，消失在屋脊后面。
　　走了？
　　不。
　　叶屠苏听见了更细微的声音——从院子西侧的墙外传来。很轻的落地声，布料摩擦墙壁的声音，还有……压抑的呼吸声。
　　他们翻墙进来了。
　　她慢慢退回门后，躲在阴影里，手按在刀柄上，眼睛盯着院墙。
　　月光把院子照得一片银白。墙头的影子晃了晃，一个黑影翻了进来，落地无声。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三人进了院子，呈三角阵型，慢慢朝厢房靠近。
　　脚步很轻，动作很慢，很谨慎。
　　叶屠苏屏住呼吸，握紧了刀。
　　就在三人快要走到院子中央时，屋里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是阿飘。
　　“有、有人！”
　　声音很尖，很急，在寂静的夜里像炸开的炮仗。
　　三个黑影猛地停住，互相对视一眼，然后同时转身，飞快地翻墙而出，消失在夜色里。
　　来得快，去得也快。
　　院里又恢复了安静。
　　但屋里，灯亮了。
　　老鬼冲了出来，手里拎着根木棍，眼睛瞪得溜圆：“哪儿？人在哪儿？”
　　叶屠苏从门后走出来，指了指墙头。
　　“跑了。”
　　老鬼松了口气，但脸色更难看了。
　　阿飘也跑了出来，脸色煞白，浑身发抖：“我、我听见了……有人翻墙……我、我害怕……”
　　“不怕，”叶屠苏拍拍她的肩，“你做得对。”
　　如果不是阿飘那声尖叫，那三人可能已经摸到房门口了。虽然暴露了位置，但也吓退了他们。
　　“是昨晚那些人吗？”老鬼问。
　　“不知道。”叶屠苏摇头，“但肯定是冲着我们来的。”
　　“这么快就追到周家集了……”老鬼咬牙，“悬赏令的消息，传得也太快了。”
　　叶屠苏没说话，只是走到墙边，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
　　月光下，能看见几个浅浅的脚印——很轻，很模糊，但确实是脚印。从墙根到院子中央，又折返回去。
　　她顺着脚印走到墙根，抬头看了看墙头。
　　墙很高，但对有轻功的人来说，不算什么。关键是，他们怎么知道他们在这儿？
　　“周掌柜。”叶屠苏忽然说。
　　老鬼一愣：“你是说……”
　　“我们下午刚到，晚上就有人摸过来。”叶屠苏看着他，眼神很冷，“太巧了。”
　　“我去找他！”老鬼转身就要走。
　　“等等。”叶屠苏叫住他，“没证据。”
　　“那怎么办？”
　　叶屠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等。”
　　“等？”
　　“等他们再来。”叶屠苏说，声音很平，“今晚他们被吓退了，但不会死心。明天，或者后天，一定会再来。到时候，抓活的，问清楚。”
　　老鬼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点头。
　　“行，听你的。”
　　三人回到屋里，关上门，但没人睡得着。
　　叶屠苏坐在窗边，眼睛盯着院子，手始终按在刀柄上。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周家集，也不安全。
　　这漫长的逃亡路，似乎永远也看不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