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干坏事心虚 ...
-
伴随着月明和尚吟诵：“红莲柳翠总虚空，从此老通长自在。”作为收煞，这场《月明和尚度柳翠》落幕了。
楼云春看得入神，钟越却不以为意。
“这玉通和尚若当真心智坚定，又岂会被红莲引诱，红莲又不曾强迫他，是他自己做了禁不住诱惑做了丑事，事后又害怕，便想以死证清白，可却又不甘心白白死了，要化身柳翠报仇，明明是自己贪图美色，却好像都是红莲和柳宣教的责任，可见六根十分不净，哪里算得上什么高僧。”
楼云春原只觉得这戏情节曲折，伶人们的唱得好，演得也好，看着很有意思，没有多想，听钟越这么一讲，觉得很有道理，再看看那戏台子，又觉得没那么有趣了。
一曲唱罢，领班带着方才饰演柳翠的芙官询问钟越的评价。
楼云春小心翼翼地打量芙官，芙官脸上画着极浓的妆，珠翠满头，十分华丽，只是看向钟越的眼神有些紧张。
钟越：“尚可。”
此话一出，芙官才放松下来，向钟越屈膝行礼：“谢公子。”
楼云春顿时眼睛睁大了，居然是男声，方才芙官在台上唱戏时，用的是女声。
钟越显然也被勾起了兴趣：“玉通禅师和柳翠都是你演的？”
“回公子，是的。”
芙官不卑不亢地看着钟越回话，说罢还唱了两句，一句男声，一句女声。
听得楼云春恨不得要鼓掌喝彩。
领班也语气骄傲：“芙官是我们戏班子里最有天赋的孩子。”
钟越又问了芙官几句，芙官都答得很好，落落大方。
正说着，钟承福带着一众侍从浩浩荡荡地来了。
他一眼便看见钟越和楼云春，眼神顿时闪过凶恶，但身上家法打出来的伤都还没好，他只好压下心中怒火，朝钟越行了一礼：“兄长也在，真巧。”
“是承福啊，确实很巧，正好时间也不早了，兄长要回去温书，这里就留给承福吧。”
“多谢兄长。”
楼云春突然见到钟承福心里还有些发凉，好在钟越并未多说，立刻就离开了。
而后一连数日，钟越都没有再去听戏，楼云春虽心中惦记，但钟越不去，他也是没法子，只好一心扑在识字上。
这一日，他结束功课去洗澡，却听见几个下人站在角落里不知在干什么，他竖起耳朵，隐隐听见了“戏班子”之类的话，便忍不住好奇，小心翼翼凑近了些。
原来，那戏班子不是只有夫人老爷和两位公子去点戏才唱，下人们想听，可以自己拿钱私下里去戏班子歇脚的桂兰居找那些伶人，不登台，只简单打扮一下，在院子里唱，也很有意思，不大张旗鼓地宣扬就没事。
价格也各有不同，普通的就十几文，厉害的一两白文也有，若是一时舍不得一两百文钱，可以几个人一起凑一凑，毕竟对那伶人来说，唱给一个人也是唱，唱给一群人也是唱，没什么不同。
楼云春感叹不已，居然还能这样。
不过他是没那个胆子，现在的平稳生活来之不易，楼云春一丝风险也不敢冒，还是好好读书吧，读书比看戏重要。
又过了几日，下人们谈起这件事愈发大胆，楼云春随便走两步都能遇到别人谈论各种有意思的戏，明明与楼云春不是很熟，看见他过来却也不躲不藏，只扫了他一眼，就继续大大方方地聊天，也不怕被主子抓到。
真的那么好看吗？
楼云春晚上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回想那天看的《月明和尚度柳翠》，想着想着，心有点痒痒了。
大家都看，那他去看看也没什么吧。
可一个人去不太划算，楼云春本身就太舍得在这种事上花钱，而且他来明月居时间不长，除了琏照，对其他人都不熟悉。
于是楼云春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不去了，以后日子那么长，总有机会的。
而叠翠轩那边却并不乐见。
“他居然一次都不去，连明月居的门都不出，钟越也只去了一次。”冯慧气得胸口疼，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明月居里藏金山了不成了”
琉璃递上一杯菊花茶：“夫人别为他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冯慧一口喝完，心中火气丝毫未减。
听闻楼云春一直在钟越书房伺候，除了书房基本上哪儿也不去，不知道钟越待他怎么样，若是钟越对他好，他保不准会把身世的秘密捅出去，届时钟家就没有她的立足之地了，钟兴平一定会把她赶出去！
冯慧疑心钟越已经猜到了什么，否则怎么会突然开口要一个大字不识的哑奴当书童。
若说当初只是单纯可怜他，让他去明月居做洒扫下人也足够了，偏偏要他当书童，当一等下人。
明月居的长随只琏照一个，书童也只楼云春一个，算下来，在明月居，楼云春头上竟只有两个人！
钟越定是发现了什么！
可偏偏他又将明月居控制得极为严密，冯慧根本探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这叫她如何不着急上火。
冯慧深深吸气，搅紧了手帕，眼神逐渐狠厉。
不行，不能一直干等着，夜长梦多，两日，最多在等两日，两日之后，若是楼云春还不去桂兰居，她便主动出击，叫戏班子里的伶人去明月居想办法勾引楼云春，然后当场抓住，大棒子打了撵出去，赶得远远地，再也别回来，最好是重伤不治，直接病死，一了百了。
这楼云春和他爹一样，都是孽障。
楼云春当年入府，冯慧不是没想过直接赶走，可他长着一张嘴，又得知了自己的真实身份，贸然赶走终究是个隐患，思来想去，还是毒哑了放在眼皮子底下控制着最稳妥。
说来说去，冯慧最后悔当初心软把他生了下来，若是在腹中就想办法堕掉，亦或生下来直接掐死，哪里还有现在这些事。
次日午时。
楼云春吃过午饭，准备回房间休息，琏照也紧跟在后面回了房间。
楼云春坐在床沿有些稀奇地看他，琏照睡在这个房间的时间不多，大部分时间都是睡在钟越卧室旁的长榻上，方便随时照顾钟越。
琏照顺手带上门，又关了窗，然后坐到楼云春身边，笑眯眯地压低声音同他耳语：“好云春，哥哥求你个事儿。”
楼云春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挺直了脖子，一动不动盯着琏照。
“我要去桂兰居玩，但是公子身边又离不开人，今日公子午睡，你替我看着可好，等他睡着了你再进去，公子醒之前我会赶回来，就一会儿，若是公子提前醒了，你就说我不舒服，你帮忙看一会儿。”
预感应验了。
楼云春头摇得像拨浪鼓，蹬了鞋子，脱了外套扭头躲进被子里，只露出一个黑乎乎的头顶。
琏照趴在被子上，抓住被子边缘往下拉，一直拉楼云春鼻子下面：“不白让你帮忙，晚上桂兰居也有人接活，晚上你去玩，我帮你打掩护。”
楼云春还是有点害怕，没答应。
琏照：“没事的，公子都清楚，夫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然这么多人去玩，怎么一个人都没被罚？这样吧，我请你听戏，我中午去听芙官唱，多给他一份钱，晚上你直接去听就好了，好不好？云春，这里只有你能帮我，其他人都近不了公子的身。我在公子身边伺候这么多年，他几时睡几时醒我最清楚不过，你相信我，要是真的有事，我和你一块担着……”
琏照一直缠着楼云春，他实在拗不过，最终勉勉强强点头。
只要替琏照一个中午的班，就能免费听芙官的戏，算起来这笔买卖很是划算，但楼云春自从心中的恐惧却丝毫未减。
他入府以来从未做过此等偷奸耍滑之事，纵然只是小奸小滑，也足够他担惊受怕一阵子了。
琏照心满意足地离开，楼云春直起上半身，整个人如坐针毡，只觉时间如流水，过得飞快，一眨眼琏照就来找他替班了。
他一边努力告诉自己不会有事，一边宛如做贼般屏住呼吸挪进钟越卧室，缓缓在琏照休息的长榻边落坐。
床幔垂落，一个躺着的影子隐约映在上面，钟越显然已经睡了，呼吸均匀绵长。
楼云春过了起初紧张那一阵，慢慢放松了些。
就这样，什么都不会发生，静静等待琏照回来。
楼云春怕发出声音，不敢干别的，只好一直盯着香篆看时间。
琏照说公子午睡多在半个时辰到一个时辰之间，现在才过一刻钟，他是安全的。
正想着，床幔内突然传出声音：“琏照，窗户是不是没关紧，有些风。”
一瞬间，楼云春几乎是从榻上弹起来的，心跳得极快，手忙脚乱地检查窗户。
这个是关紧的，这个也关紧了……都关紧了，没有漏风啊，难道是门，门也关了，到底是哪里漏风！！
没办法，楼云春只好把所有门窗都用力关一下。
钟越说完那句话后就没有发出声音了。
楼云春提着心等了片刻，正要放松，钟越又出声问道：“怎么不回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