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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奸细? ...

  •   冯慧走了,正堂里只剩楼云春一个人,侍女听冯慧的吩咐,果真拿来纸笔,但也只有纸笔,并无墨水。

      他跪坐在地,头颅低垂,明白冯慧只是想惩罚自己。

      跪着就好,等她消气了,自己就能站起来。

      日光慢慢倾斜,暗淡,冰凉,化作一片皎洁的月光,落在堂中人单薄的背上,泉水般轻盈流淌,如纱似雾。

      因为楼云春跪在这,今夜正堂没有关门,满院梅花香在一阵阵夜风吹拂下灌满整个正堂,包裹着楼云春。

      他已经跪了一整天了,不进水米,思绪也开始恍惚,视野晃动中,他好像又听见那句“云霞出海曙,梅柳渡江春”,就连自己低矮的影子也扭曲着变成了大公子的模样,长长拖在地上,对自己说:

      云春,是个好名字。

      说来奇怪,楼云春并不聪明,光学“冤”这一个字,就费了两三日,大公子随口吟来一句诗,他却一下就记住了,连带着那份冰壶秋月般的气质,都牢牢刻在脑海中。

      楼云春已经想不起来自己有多久没听过这样的夸奖了,又或者其实从没有人夸他的名字好听。

      他亲爹是个不负责任的老混账,当年花言巧语哄骗年轻他年轻的娘,也就是冯慧,上了床,得知冯慧怀孕,便拍拍屁股跑了。

      冯慧不敢让别人知道,躲在郊外的小宅子里偷偷生下了楼云春。

      楼云春幼时的记忆不甚清楚,只余零星几个片段,有好有坏。

      好一点的譬如冯慧把他抱在怀里用拨浪鼓逗弄,“小云春”“小云春”地唤他,楼云春甚至还记得那拨浪鼓鼓帮画了栩栩如生的鱼鸟图案,可能是被冯慧扔掉了,楼云春后来怎么找也没有找到。

      坏一点的便是冯慧掐着他的脖子,歇斯底里地问他为什么没有病死。
      那一年楼云春五岁,得了风寒,高烧不退,冯慧来的时候他已经烧了五六日,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冯慧以为他死了,准备买一口薄棺下葬,结果棺材买回来,楼云春又爬了起来,甚至连病也好了,故而勃然大怒。

      后来,随着时间流逝,冯慧来见楼云春的次数越来越少,间隔越来越长,直至楼云春十二岁那年,她终于下定决心,不再管他,任由他自生自灭。

      楼云春不得不离开那个住了十二年的屋子,半乞讨半干活地养活自己,他年纪太小,又没有户籍,正经一点的地方都不要他。

      流浪两年后,楼云春卖身钟府为奴。

      在那里和冯慧再次见面。

      楼云春无法相信那个锦衣玉簪,云鬓高挽的贵妇人是自己的生身母亲。
      他一直告诉自己母亲活得很艰难,养自己到十二岁已是非常不易,自己不能贪求太多,可如今的现实告诉他,其实母亲活得很好,头上随便一支簪子都能让自己吃饱穿暖数月,她只是不想要他这个见不得光的孩子而已。

      两年过去,冯慧几乎已经完全忘记了楼云春的存在,甚至问他叫什么。

      按例,下人入府后原来的名字便不能用了,或是主家取新字,或是直接在原名上进行更改,楼云春便是去掉姓氏,改名云春。

      楼云春伏跪在地,说:“夫人,小人名叫云春。”

      这时,他才知道,原来冯慧还有一个孩子,叫钟承福,是府里的小公子。

      冯慧许诺他,只要他喝下哑药,守住秘密,在自己身边好好办事,日后会放他出府,给他一个良民的身份。

      楼云春答应了。

      他没有不答应的余地,他是名字落在钟府户籍末尾的户下奴,只要冯慧不点头,他便永生永世都是下人。

      自那以后,已经过去了三年。

      夜色愈深,夜风愈寒。

      院子里的人应该都走光了,楼云春估摸着时辰,手掌摊开撑在地上,屁股慢慢歪倒在地,坐下,然后用手搬直跪得已经麻木肿胀的双腿,一下一下地用掌心揉。

      没揉两下,他突然听见脚步声,以为被人发现偷懒,慌忙调整姿势跪回去,又惊又怕地抓着衣服,大气不敢喘。

      “云春?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这里?”

      不,不是来抓他的,楼云春憋在胸中的一口气顿时悠悠散开,回头一看,是钟越的长随琏照,正站在钟越白天坐过的椅子旁边,手里拿着一块玉佩。

      他走近几步,视线顿时被楼云春脸颊高高肿起的巴掌印吸引,然后又看见地上的纸笔,不明所以。

      “夫人罚你了?你一直跪在这里吗?”

      楼云春羞赧沮丧地点头。

      琏照神情意外:“这都什么时辰了,你跪了多久?”

      楼云春在心里算了算,伸出四根手指。

      “四个时辰?!”

      楼云春点头,在心里补充,应该还多一点。

      琏照单膝跪地,视线与楼云春平齐,在楼云春面前晃晃玉佩:“大公子的玉佩白天落在这里了,因这是田夫人留给他的,十分珍贵,所以遣我来找,如今我已找到,你也没必要告诉夫人,明白吗?”

      楼云春点头。

      琏照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碎银子扔给他,楼云春眼睛一亮,抬眼看看琏照,确认是给自己的,立刻一把抓了揣进胸口,竖起三根手指,连比带划地表示自己一定不告诉夫人。

      琏照却没有立刻离开,就着姿势继续问:“你经常受罚?我可以看看你的腿吗?跪了这么久,别跪坏了。”

      楼云春反应了一下,点头,安安静静坐在地上,一点点把裤腿卷起来。

      琏照一见,顿时倒抽一口凉气:“即便是犯了错,又怎能如此重罚,跪这么久,怕不是要出人命,大公子院里可从没有过这种事。夫人经常重罚你吗?”

      楼云春点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慢慢揉搓。

      “因为你总是犯错?别人也这样吗?”

      楼云春点头,摇头。

      “为什么?因为你有口疾?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这一次楼云春没点头也没摇头。

      琏照看了眼天色,说:“公子之前赐了我一些去肿化瘀的膏药,我用不上,你明日什么时候有空?我送一点过来。”

      楼云春心中顿生警惕。

      他与琏照又不熟,做什么对他这么好,若说为今晚的事,他也收过封口费了,大公子与冯慧有什么龌龊,楼云春管不着,也不想管。

      琏照这次看懂他的眼神了,拍拍膝盖上的灰,站起来。

      他很高,屋子里没灯,只有月光,这样一站,面容拉远,五官便模糊起来,影子笼罩着他,像高高扬起的手掌,楼云春只仰头看了一眼就又习惯性垂下脑袋,有些紧张地缩了一下身子。

      可那手掌却是高高扬起,轻轻落下,琏照只是把手掌放在他头顶摸了摸:“不过是看你年纪小,又这样可怜,才好心送你药,你既然不愿意就算了。收了我的银子,记得保密。”

      楼云春微微侧仰起脸,头顶的分量并不重,轻轻压着他的脑袋,既温暖又令人安心。

      他缓慢眨眼,想:琏照不仅身形和钟大公子很像,就连性格也像。

      大公子性格和善,连带着身边的侍从都是如此。

      与骄纵的小公子完全的两个世界的人。

      要是能在大公子身边做事就好了。

      琏照说罢便要离开,楼云春心中犹豫,手却先一步伸了出去,琏照回头看他,他心中慌了一下,伸出七根手指。

      “第七个时辰?午时?我知道了。”

      琏照走了,这里又只剩下楼云春一个。

      夜深人静,楼云春莫名有些紧张,心怦怦直跳,好像做了什么坏事似的,他抬手捂住胸口,用力压着,好像这样就能压住这股没由来的心虚。

      大公子和小公子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天然地站在对立面,虽表面和谐,但日后必是要争一争家产的。

      琏照自幼就跟着钟越,与大公子一起长大,感情深厚,他不仅和琏照说话,还收了他的封口费,这就好像,像一个奸细!

      楼云春被自己的想法惊了一下,心跳得更快了,忍不住把手伸进胸口摸摸那块碎银子。

      摸着摸着,他动作忽然一顿,意识到什么。

      难道,难道这其实并不只是封口费!也是大公子收买自己的钱!明天琏照其实是假借送药之名来打探情况!

      楼云春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愈发慌了。

      他胆子小,没读过书,什么文韬武略,他一概没有,虽心里对冯慧有怨言,却也只敢趁着冯慧不在的时候想一想,若是冯慧在场,他是想也不敢想的,生怕一个不小心被人发现。

      他怎么能做这种事呢?

      他做不了的,他根本不是当奸细的料,要是,要是被发现了,冯慧为了保住主母的地位,一定会想尽办法打死他!

      楼云春现在再看那块碎银子,只觉得刀已悬在头顶,随时可能落下。

      心里揣着这么一件大事,楼云春愁得吃不下睡不着。

      好在楼云春昨日刚刚被罚过,本就神情憔悴,面如金纸,走路都费劲,脸上带点忧愁,倒也是情理之中,并无人察觉端倪。

      巳时,小公子钟承福读书的时间。

      楼云春在书房外候着,大冷的天却满手是汗,手指无知无觉地搅在一起。

      巳时一过,琏照就要来了。

      他还没想好怎么办。

      若要与琏照断绝关系,就得把银子还回去,楼云春舍不得,他一个月也就半吊钱,还经常受罚,七七八八扣下去,根本剩不下什么,几个月才能攒这么一小块银子。

      可要楼云春做奸细,他也没那个本事和胆子,最多,最多就是大公子对夫人动手的时候,他装作看不见,再多的,他就做不到了。

      正想着,一个胖胖的小男孩走出书房,不耐烦地驱赶书童:“滚滚滚,我已经读了多久了,你快去把我的功课做了,若是让夫子发现,我要你好看!”

      楼云春惊了一下,赶忙低下头,不作他想。但一夜过去,他脸上的巴掌印愈发肿大,又青又紫,十分显眼,连带着原本大大的眼睛都挤小了一圈。

      钟承福见了,立刻哈哈大笑:“蠢哑巴,又犯错了,瞧这鬼样子。”

      周围其他下人也立刻附和起来。

      “就是就是,这哑巴不仅嘴巴不好使,脑子也不好使。”
      “除了给咱们公子当马骑也没有别的用处了。”
      “哑巴还不快趴下给公子爬两圈。”

      钟承福是个不爱读书的,亦不是很瞧得起那些终日埋头苦读的书呆子,譬如钟越。
      在他心里,男人就应该持剑杀敌,纵马驰驰,一骑当千,那才是真正的男子汉。

      可父亲母亲总是说他还太小了,不能骑马,只让钟越那个书呆子学骑马,钟承福只好退而求其次,在人身上骑一骑,过过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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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1.v前随榜更,本次榜单更五章(本周四~下周一)。 2.古耽预收《风流美人被逼婚后》风流受×鬼王攻,未耽预收《雄虫穿越到ABO世界》顽劣骄纵受× 成熟温柔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