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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践行圣贤之 ...
荣和二十二年二月,冬末春初。
寒气未散,阵阵侵骨,虽为白日,天空却阴沉沉泛着一层雾霭。
钟府正堂外院子两旁红梅盛放,花朵缀满枝头,幽香袭人,虽不浓烈,却萦绕不绝,直叫这院里的每一砖,每一瓦都染上经久不散的香气。
钟府主母冯慧最爱梅花,常漫步于树下石子小路,折花枝置于屋内装点。
然楼云春却无此雅兴,他正跪在这石子路上,膝盖下是一个个轮廓圆润的小石子上,几乎全身的重量都压在膝盖与石子顶端那小小的接触面上,纵容被花香落了一身,也只能感到令人浑身打颤的疼痛,与恨不能冻穿骨血的料峭春寒。
他细伶伶杵在那,风从松垮的袖口,领口窜进去,鼓起衣裳,远看像地里插了一根木棍,棍子上随意挂着一件无人在意的旧衣,一不小心就会被吹走。
楼云春视线低垂,落在旁的的泥地上,仔细回忆前几日从一个识字小厮那花十文钱学来的字,就地捡起小石子,在旁边的泥地里,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写下一个方方大大的“冤”,很显眼,叫人一眼就看见——
原在“免”字内的点落在了“冖”之上。
张管事说他是小贼。
他不是。
刚写完,庭院大门就自外向内敞开,一男子头戴白玉冠,身披月白狐裘卷云纹大氅,不疾不徐踏入庭院。
从楼云春的角度,只能看见他冷白的侧脸。
那是一张线条极为流畅的侧脸,颌面线条干净利落,从眉心到下巴是一条直线,不凸不凹,骨肉匀称,神情淡淡从楼云春面前经过时,颇有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疏离。
钟府大公子钟越,为前任主母所出。
钟府如今的主母冯慧,原是钟老爷的一个妾室,五年前原配田氏病逝,冯慧因略通经商,得了钟老爷青眼,从妾室摇身一变,成了当家主母,连带着她儿子,小公子钟承福也成了与田氏所出的大公子钟越平起平坐的嫡子。
楼云春不敢多看,只匆匆瞥了一眼,就裹紧身上的衣裳,重新低下头去。
低矮的视野中,大氅边缘卷着柔软厚实的白绒,下面一双深蓝色绣迎春花暗纹的靴子不疾不徐向前交错移动,眼见就要离开楼云春的视野,那双靴子突然一顿,脚尖调转,朝楼云春的方向逼近。
楼云春吓了一跳,赶紧伏下身子用力磕头,发出梆梆闷响。
钟越未曾理会,而是先对身边的长随琏照吩咐:“琏照,去折一枝好看的梅花下来,母亲素来爱梅。”
“是。”
长随绕过楼云春,站在树下仔细挑选花枝。
然后钟越才有空闲,将目光投到面前不住磕头的人,以及地上那个错字上,随口问:“你叫什么名字?犯了什么事?觉得自己冤枉。”
楼云春指指嗓子,摆摆手,示意自己说不出话。
“哑巴?”
琏照时刻注意着这边,他原不认得楼云春,一听是个哑巴,立刻说:“回公子,他是夫人院儿里的人,应该叫……云春。”
府里的哑巴就这一个。
“云春……”钟越缓缓复诵一遍楼云春的名字,“云霞出海曙,梅柳渡江春。倒是个好名字。”
楼云春有些不可置信地仰面看向钟越,露出一张小而瘦的脸,本就圆润的眼睛因惊讶而变得更圆。
天冷,他又冻了许久,脸上没什么颜色,反衬得这一双黑黝黝的眼睛十分醒目,眼珠上一点明光闪烁,如江面粼粼波光。
小公子爱“哑巴”“哑巴”地叫他,上行下效,渐渐的,大家都就这么叫,少有人直接唤他的“云春”,更别提夸赞了。
楼云春有些激动地直了一下身子,张开嘴巴,喉咙收紧用力,想说声谢谢,但没有发任何声音。
哑巴也分很多种,大部分可以发出“啊”“喔”之类略显怪异的声调,但楼云春哑得很彻底,是发不出任何声音的那一小部分人。
此时,琏照精挑细选了一支开得极艳丽的梅花,双手递到钟越面前:“公子,这支可好?”
钟越不再注意楼云春,看了一眼梅花:“嗯,走吧。”
二人离开了。
楼云春目光落在钟越身上,呆愣愣的追着他移动,直到钟越身影进入正堂也没有收回来,像被勾走了魂。
正堂内,一位贵妇人端坐主位,头戴白玉梅花嵌红玛瑙玉钗,手持掐丝珐琅手炉,身着石青雀羽纹锦袍,边缘翻出一圈柔软兔绒,簇拥着钟府主母冯慧那张端庄淑丽的面容。
正堂中间站着两个下人,一男一女。
冯慧原本面色冷淡,一见钟越立刻扬起笑容:“越儿来了,快坐。”
钟越拱手弯腰行礼,然后才落座,琏照将梅花呈给冯慧的贴身丫鬟琉璃:“方才经过院子,见梅花开得极好,就折了一支下来,母亲觉得如何?”
“极好极好,正好我房中的花不香了,今早还想着要折一枝新的,你这就送来了。”
“母亲喜欢就好。”钟越看了一眼地上的人,问,“这是出什么事?方才见母亲不太高兴。”
琉璃主动开口:“荷衣说那哑巴偷了她一只冰蓝色玉镯子,张管事是证人。”
钟越面露惊讶:“哦,当真?”
张管事立刻说:“公子,千真万确,是小的亲眼所见。”
钟越又问:“那镯子现在何处?”
张管事:“哑巴不肯说,这不正在外面跪着呢。”
冯慧神色不耐:“这哑巴素来是个不老实的,我见他可怜才留在身边,没成想竟做出了这般丑事。”
钟越静静听着,那双如水墨画般黑白分明的眼眸慢慢浮现在眼前。
存乎人者,莫良于眸子。眸子不能掩其恶。胸中正,则眸子瞭焉;胸中不正,则眸子眊焉。
钟越读圣贤书,自是信圣贤之言,待冯慧说完,他问:“他的住处都细细搜过了吗?可有其他人证物证?”
“回公子,都搜过了,没有。”
冯慧不欲再继续在这件事上浪费时间,直接说:“拉下去打二十棍子再带过来问话。”
张管事“唉”了一声,起身准备下去办事,钟越却突然出声:“荷衣,你看看你丢的镯子可是这一只?”
琏照拿出一个木盒,里面正躺着一个圆润透亮的冰蓝色玉镯。
荷衣只瞧了一眼,大喜道:“是的,就是这一只!竟在公子这里!”这镯子原是夫人见她办事勤恳赏的,十分贵重,她平时都舍不得戴,昨晚发现丢了的时候,简直天都要塌了,担心了一晚上都没怎么睡,今儿一早就急急忙忙就跑来找夫人做主。
张管事的脸却顷刻间白了,看了一眼冯慧,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琏照将镯子还给荷衣,问张管事:“昨日,你来明月居做了什么?”
张管事膝盖一软跪倒在地,支支吾吾说不出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是琏照代他开口:“张管事昨日拿着这镯子贿赂明月居的管事,希望能在明月居做事。”
明月居是钟越的住处。
荷衣得了镯子,察觉氛围不对,赶忙告退离开,徒留张管事一个人面对两位主子盘问。
钟越呷一口茶,叹气道:“张管事,你是母亲一手栽培起来的,如今就这样为母亲办事?”乳白色烟雾升腾缭绕,半遮半挡着他的面容,叫人看不太真切。
冯慧脸色发青,她一手栽培起来的人不仅办事不力,还削尖了脑袋要去为钟越这个前主母之子办事,这不是摆明了告诉整个钟府,跟着她这个主母不如跟着钟越这个大公子有前程吗。
她不想再看见这个不中用又不忠心的家伙,深吸一口气:“张管事行贿,降为三等下人。”
张管事闻言眼皮一翻,直接昏了过去。
钟越放下茶盏:“母亲,那个叫云春的下人我瞧着不错,方才在泥地上写字,少有下人有这般上进心,我身边正好缺个书童,母亲不如把他给我吧。”
冯慧不赞同:“一个哑巴,如何伺候得好你,你要是缺书童,母亲替你寻一个好的。”
“哑巴有哑巴的好处,听说京城的世家大族里,还会专门养哑仆。”钟越坚持要云春,冯慧却提起明年的科举,“明年的这个时候,你也该在京城,考完春闱了,我和你父亲就盼着你光耀门楣,给弟弟做个好榜样,若是身边跟一个哑巴书童,让你父亲知道,该说我不上心了。”
钟越笑笑:“是我的疏忽,让母亲为难了。”
没再提要云春的事。
钟越走后,楼云春被带到冯慧面前,屏退左右后,屋子里只剩下楼云春和冯慧。
确认人已走远,冯慧放下手炉,慢慢走到楼云春面前,抬手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一瞬间便叫楼云春冻得僵硬的脸颊泛起热辣的疼痛,整个脑袋都被疼痛占据,倒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写字?”冯慧居高临下俯视着楼云春,眼中具是讽刺,“我竟不知你还有这样的本事,勾得钟越为你说话。”
楼云春摸索着爬起来,即便半边脸发麻肿胀,连视野都模糊不清,仍然摇摇晃晃地磕头。
看见他这副姿态,冯慧心情好了一点,重新回到座椅上,慢悠悠道:“小哑巴,百善孝为先,你出生之前你那个死鬼爹就跑了,是我给你一条性命,是我把你养到这么大,这是天大的恩德,你便为我死了也是应该的。”
她“唉”的长叹一声:“我本想着,你今日受了委屈,是不是要早些放你出府,没想到你竟偷偷认字,这我就要再考虑考虑了。”说罢,她佯作思考状,停顿过后说:“既然你这么会写,要不这样吧,我着人取了纸笔来,你就跪在这里,在纸上好好写一写你犯的错处,写到我满意了再回去。”
楼云春不住摇头,抬手比划,想告诉冯慧,他只会写一个字,但冯慧显然并不想理他,看也不看地抬脚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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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v前随榜更,本次榜单更五章(本周四~下周一)。 2.古耽预收《风流美人被逼婚后》风流受×鬼王攻,未耽预收《雄虫穿越到ABO世界》顽劣骄纵受× 成熟温柔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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