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公子真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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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两日，三日。
芙官掰着指头数了又数，期待那位钟大公子能像他许诺的那样为自己赎身。
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
哪怕是冯慧为了让自己勾引云春而给出的五十两银子也得靠后站。
当然，两个都拿到就最好了。
芙官默默回想自己的小金库，心中更安定了一些。
楼云春也在想自己的积蓄，一共六两多银子，他连累了芙官，若是能出去，应该给他一些补偿，至少得出一部分药钱。
想着想着他又有些困了，天冷，他有伤在身，又终日提心吊胆，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都总是十分疲惫，没有力气。
昏昏沉沉之间，他被一阵力道晃醒了，那力气不重，只按在他肩膀处轻轻推动。
“云春，醒醒，醒醒。”
楼云春猛得抽动一下，一下睁大眼睛，醒了过来。
是琏照！
你是来接我的吗？
楼云春眼睛陡然亮了，一把抓住琏照的胳膊坐起来，嘴巴开开合合，没有发出声音。
琏照抬手理了理他略显散乱的发丝：“云春，公子记挂你，让我来看看。”
那就是还不能走了。
楼云春眼中的光芒暗淡了一些，但仍然很高兴见到熟人。
“事情还没有查清楚，你可能需要多待一段时间。”
琏照避开楼云春的眼睛，不忍心再看他憔悴狼狈的模样，有些愧疚那日把他骗去桂兰居，楼云春没有注意到，往琏照身边挪了挪，伏在他怀里，尖瘦的下巴放在琏照肩膀上，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他平日里是不会与旁人做这样亲密的举动的，可他一个人待在牢房里实在是很害怕，这里见不到日光，又冷，还时不时会有人来审问他，便顾不得太多了。
琏照僵了一下，想回抱却又想起他背后都是伤，只好小心拍拍他的肩膀：“会没事的。”
温热的怀抱让楼云春十分放松，睡意迅速上涌，他从胸中长长呼出一口气，就着这个姿势陷入梦乡。
很久没有人抱过他了，上一次，还是在小时候……
意识陷入虚无，他又听见了拨浪鼓的声音，一下一下，清脆悦耳，于是他睁开眼睛，抬手去抓，那是一双肉肉的小胖手，惹得旁边的大人笑起来。
一个男子说：“看我们云春，多有力气，日后要当大将军。”
一共女子说：“长得这么好看，日后定是……最好看的儿郎！”
一个小男孩说：“他好小噢。”然后把手伸到楼云春可以触及的高度，被楼云春抓住食指：“看！他抓住我了！”
是谁？谁在说话？
楼云春忍不住转动脑袋四处张望，可无论如何努力张望，都看不清周围人的面容。
情急之下，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随后就被一双温暖手抱起来，搂在怀里。
“不哭，宝贝，不哭……”
声音温暖极了，像温热的水，柔软地包裹着楼云春，他很快止住哭声，破涕为笑。
“这是……亲近……”
“哈哈哈好！……都赏……义庄、施粥……”
周围一下变得十分嘈杂，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声音混成一团，楼云春虽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却也不觉得烦躁，反而有种止不住的欢喜，咯咯笑个不停。
他一笑，周围人便又笑，整个氛围就被这一波又一波的笑声推向无尽欢乐的海洋。
真是难以想象啊。
如此美好又虚幻的场景，楼云春此生恐怕也只有在梦里才能看见。
永远不会有这样多人围着他欢呼。
楼云春不做虚无缥缈的幻想，他只要一个人，有一个人能这样真心诚意地为他欢呼，他就满足了。
毕竟，人从降生的那一刻，就已经划分出了尊贵和卑微，幸运与不幸。
多年前，京城有位郡主婚后数年不孕，为求子四处搭桥铺路，积德行善，后与元旦期间诞下麟儿，为庆祝，也为给孩子祈福，她又一掷千金在天下各地修建义庄，救济穷苦。
流浪的日子里，楼云春正是靠义庄的救济活下来。
看，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就是这样大。
楼云春清楚地知道自己的位置，也明白自己没有能力改变与生俱来的劣势，他只求吃饱穿暖，有一方屋檐庇护，有一位好友相伴，再好一点，或许有那家的姑娘愿意与他在一起，没有也没关系。
可即便是这样微不足道的祈求，上天也不愿回应。
如今不过在公子身边过了几天好日子，就要挨板子，蹲大牢偿还。
难道他生来就是遭罪的命？
不，不会的……怎么会……
“云春，我要走了。”
琏照的声音把楼云春从欢喜与忧愁交织的梦境拉回现实，他睁开眼，脸颊一片冰凉。
“别哭了，不会有事的。”琏照用袖子擦干净他脸上的泪水，“或许过几天，公子就会过来接你回去。”
楼云春泪眼朦胧地点头，泪珠掉出眼眶。
过了一日，捕快从钟承福书童屋里搜出迷药残留的粉末，得知他前些日子因为被钟越发现欺凌云春而受罚，捕快便猜测他因此心怀怨恨，报复云春。
但书童始终表示他不知道迷药是从哪里来的，捕快只好将人带回县衙审问。
又过一日，书童承认是他怀恨在心，蓄意构陷。
钟越来接楼云春的时候，县太爷大加夸赞：“钟大公子果然慧眼如炬，心地仁善，若非你坚持报官，就真的叫凶手逍遥法外了。”
“县太爷谬赞，在下只是比较了解身边下人的脾性而已。”
“非也，非也，我在此地做县令也有三十年了，见过不知道多少人来报官，愿为身边的奴仆报官正名者寥寥无几，多是遮羞蒙丑，胡乱处理了，并不深究，更别提，亲自来接奴仆回府。此事传扬出去，不失为一桩美谈。”县太爷笑容满面地捋着胡子，话题一转，“听说你还没有定亲，不知可有心意的女子，我认得几位优秀的姑娘，可以代为引荐。”
钟越：“多谢县太爷好意，我暂时没有成家的打算。”
“准备春闱和成家不冲突的，可以提前相看起来，说不定就碰上了合适，先定下来，高中之后再成婚，也算双喜临门。”
钟越再三婉拒，县太爷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楼云春在狱卒的带领下沿着狭窄的通道往前走，大门半敞着，白光窄亮一条照在墙上。
狱卒拉开大门：“出去吧，你主子就在外面。”语气中不无羡慕。
楼云春立刻跑了出去。
日光炽烈而明媚，视野顿时由暗转亮，化作极明亮的白，然后才慢慢暗下来，照得楼云春眼眶刺痛，泪珠簌簌落下，可即便痛苦，他也舍不得闭眼，执拗地看向前方。
面前人背对着光，身姿欣长，负手而立，朝楼云春伸出一只手，楼云春几乎是扑了过去。
随即他听见了一声叹息，钟越的声音充满悲悯，他拍拍楼云春的手背，说：“云春，你受苦了。”
楼云春当即泪落如雨，只觉得世上再不会有比钟越更好的人，恨不能把心肝脾肺肾都掏出来给钟越看看。
他穷尽前十几年汲汲以求的温暖，唯有钟越愿意慷慨给予，哪怕他只是一个一无是处的哑奴。
他从钟越这里得到了尊重，温饱，体面，公正，知识，可他能给钟越的，竟唯有一颗忠诚的心。
一个无用之人的心，又有什么用。
钟越脸上挂着怜爱，唇角似悲似喜的弧度也拿捏得恰到好处，眼神隐蔽而敏锐地在楼云春身上巡视，似乎是在判断面前人的感动是否达到了令他满意的程度。
云春脸上有挥不去的疲惫憔悴，眼下乌青，嘴唇干裂起皮，眼睫湿漉漉地凝成一簇一簇，沉沉坠遮着那对漆黑的眼珠，脸颊眼尾却因激动泛起异样的红，两种颜色交织在一起，伴随着过于瘦削的身体，融合成一种摇摇欲坠的病态。
有点可怜。
钟越单手反握住楼云春两只冰凉的手：“真凶已经被惩处，赶出府去了，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
楼云春轻轻点头，眼神一刻也舍不得离开钟越，如向日葵追逐太阳那般追逐钟越。
回到明月居，楼云春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洗完澡，把自己收拾整齐后，犹豫着从自己的钱袋子里掏出了一个小银元宝，攥在手心里去找琏照询问芙官的下落。
琏照：“芙官拿了夫人和老爷给的补偿，凑够了赎身钱，已经恢复自由身，离开了。你找他做什么？”
楼云春在琏照手心写下“连累”“补偿”四个字，然后抬头看他。
琏照忽然感到自惭形秽，近乎狼狈地避开了楼云春的坦荡赤诚的目光：“是……是这样啊，没事的，他已经有补偿了，这次的事，对他来说是因祸得福，算不上连累……你的生辰是不是快到了，等那天我带你出去玩玩吧。”
楼云春继续在琏照手心写：我不知道我的生辰是什么时候，身契上的生辰是我入府的日子。那天公子让我去找你，芙官你说你没去过桂兰居，为什么？
“路上有事耽误了，没去成。”琏照顿了顿，继续说，“等你背上的伤好了，我挑个好日子带你出去走走。”
楼云春摇头，认真地回望琏照，一笔一划写：公子身边要人伺候，我想待在公子身边。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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