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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云左使3 ...

  •   云归晚捧着茶杯,盯着门口的方向,还在想刚才那一幕——姜世衡那一甩袖、那一声“哼”,走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她就说了两句话,怎么就把人给气走了?

      “归晚。”

      付长青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云归晚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话。

      她放下茶杯,压低声音:“山主,这事太明显了。”

      话出口,她又顿了顿,偷偷抬眼看了看旁边的顾寒声。

      真的很明显。

      举父部那些过惯了富日子的人,这一出唱的是什么,她看得清清楚楚——不就是想把整个隐山八部都拉下水么?只要惹恼了九阁,要么封山自守,要么八部绑在一起替他们想办法。

      到时候,谁也跑不掉。

      狠。是真的狠。

      “若没有劫走那三个弟子,”云归晚继续说,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山主您把事情按下来,应该也不是难事。可他们分明没给您私下谈判的机会。”

      “咳咳——”

      顾寒声忽然咳了两声。

      云归晚立刻收住话头。

      啊对……顾部首还在呢。刚才那话,当着他的面说,确实不太合适。

      付长青看了顾寒声一眼,不紧不慢地开口:“你也不用打断。归晚的本事,你是知道的。方才不好说的话,如今可能说了?”

      顾寒声沉默了一瞬,脸上的疲惫又深了几分。

      “若说是藏人,当是麓山林隐归林那带,是姜老的地盘。”他顿了顿,“压着那三名弟子,总不是个事。我想办法。”

      云归晚听着,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顾部首真的是临危受命,跟她一样,都是被推上来收拾烂摊子的。只不过讙部左使不需要操心经营,日子比他好过些。

      这么一想,云归晚忽然觉得自己在山务上的命也没那么差。

      虽然也不是什么好差事,但她这人,容易看开。

      “其实……”她犹豫了一下,偷偷看了看顾寒声,又看了看付长青,“也不一定要放出来。”

      顾寒声抬起头,眼里带着疑惑。

      云归晚站起来,在屋里踱了两步。

      “隐山要找九阁,其实就是各部首座跟有来往的阁主之间私下谈。各管各的事,各有各的盘算。你觉得给得少,我还觉得拿得多。”她一边走一边说,语速不快不慢,“真正说隐山和九阁坐下来正经谈事,哪次不是山主您千里迢迢去云梦平原,跟人家聊个天就回来了?别人的地盘,不好谈。”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付长青。

      “但是有那三个弟子,就不一样了。”

      付长青端着茶杯,没说话。

      云归晚继续说下去,声音轻了些:“名门正派。那三个弟子丢了,家里人定是着急。如若咱们去了信,只说协查——”

      她忽然停住,目光在付长青脸上打了个转,犹犹豫豫的,不知道该不该往下说。

      “九阁不想派人来也得派人来了。”

      接话的是顾寒声。

      云归晚转头看他,见他脸上的疲惫里,透出几分了然。

      对。就是这个意思。

      不来,单靠隐山自己,找不到人。来,就得坐下来面对面讨论、想办法。只要坐下来,就有得谈。

      付长青瞥了云归晚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思。

      “你今日话倒是多。”

      云归晚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山主大人,您让我来,不就是让我说的么?

      那两个看门弟子的举动说明了一切——她还没到,门就开了。山主大人等的就是她这张嘴,来破这一屋子的僵局。

      “既如此。”付长青放下茶杯,看向顾寒声,“寒声,你想办法护住那三名弟子。”

      顾寒声点点头。

      付长青又转向云归晚。

      “传书和传信,都由你来写。”

      云归晚站在原地,看着面前这位山主大人——他脸上那点疲惫不知什么时候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贯的从容。

      她忽然有点想笑。

      得。

      她就知道,这趟门,不是白进的。

      和顾寒声出了青云居,便看见顾苍站在门外。

      夜色里,他就那么静静站着,头发上凝了一层细密的露水,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显然站了有些时候了。

      “父亲。”顾苍迎上一步,目光在顾寒声脸上转了转,又瞥了一眼云归晚,“方才我看姜老气汹汹走出来。”

      顾寒声摆摆手,没说话,越过他往前走。

      顾苍看向云归晚,眼神里带着问询。

      云归晚摊了摊手,压低了声音:“可能……发现寡不敌众,气走的吧。”

      顾苍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

      三个人沿着山路往下走,顾寒声走在前头,顾苍和云归晚并肩跟在后面。走了几步,顾苍开口,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前头的顾寒声也听见。

      “我们派人查了被杀的那两名弟子。”他说,“不太对劲。”

      云归晚侧过头:“难不成是误杀的?”

      “误杀都算不上。”顾苍的声音沉了沉,“验骨人看过了,筋脉都断了。”

      云归晚脚步一顿,猛地转头看向顾苍。

      走在前面的顾寒声也停住了,回过头来,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云归晚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三个月前那次,只是劫了车,押车的人一哄而散。这次九阁换上了精挑细选的弟子,本就是硬骨头,一群人上来劫车,不打起来才怪。

      举父部那些人本就冲动,想必越打越来劲,下手没轻没重,真打死人也不是不可能。

      可筋脉尽断?

      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要做到筋脉尽断,单靠外力根本不行——必须是动武的人自己内息突然乱窜,而且完全收不回来,硬生生把自己的筋脉冲断了。

      那几个只是去闹事的人,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内力?又怎么可能把九阁精挑细选的弟子逼到内息乱窜的地步?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如果是这样,”顾寒声的声音从前头传来,沉沉的,“极大概率那两个弟子自己就有问题。”

      云归晚没说话,只是盯着脚下的山路,脑子里还在转。

      “阿晚?”顾苍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云归晚回过神来,发现两人都在看她。她眨了眨眼,忽然说:“我只是觉得,这封给九阁的信,可以换一种写法。”

      顾寒声脚步顿了顿,转过身来看着她。

      月光下,他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又带着几分了然。

      “呵。”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点说不清的意味,“阿晚向来善于深思熟虑。”

      他看了看前头的岔路——一条往山上走,通向云归小筑;一条往下,往东麓山林方向去。

      “顾苍,你送阿晚回去吧。”他说。

      云归晚一愣,下意识开口:“啊?不用——”

      “你们也忙了很久,没一起聊过了。”顾寒声打断她,语气里带着长辈的那种不容置疑,“送你回去,时间也不长。顺便让顾苍去看看那药圃。”

      他说完,也不等云归晚再说什么,转身继续往下走了。

      云归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忽然有点哭笑不得。

      药圃。

      又是药圃。

      她和顾苍并肩往山上走。

      山路窄,两个人并排走着有些挤,顾苍便稍稍错开半步,让她走在前头。云归晚走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顾苍正低着头看脚下的路,月光把他的侧脸照得柔和。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说起来,她和顾苍认识多少年了?

      打小就认识。自她被付长青收养,便和顾苍一起跟着隐山的慕长老练功。那时候她年纪小,刚没了爹娘,心里憋着一股劲儿,练功练得不要命。顾苍比她大两岁,总是默默陪在旁边,她练多久他就练多久。

      有时候她在付长青家里受了气,第二天练功便一句话不说,只是闷头练。顾苍也不问,就那么陪着。练完了,她走人,他回家。第二天再见,还是那样。

      后来他大概是从顾寒声那里知道了什么,便开始时不时叫她去举父部吃饭。说是新采了草药,让她去看看。她知道他的心思——想让她换个地方待待,别总闷在青云顶。

      可她去了,看了,回来便想办法自己去采。去吃了饭,便去采药。她不想欠着谁。

      她这个毛病,顾苍应该早就看明白了。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隔三差五,还是来叫她。

      两年前,她搬进了云归小筑。搬进去第一天,她就去找顾苍,说后院有块地,给他留着开药圃。

      顾苍当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没告诉他,那块地是她特意留的。她一直记得他说过,想把一些山里的药材移出来种。有些珍贵药材,虽不能在孰湖部的北崖种,但在这山里高处的这一亩三分地,说不定能试试。

      于是顾苍便在云归小筑的后院开起了药圃。

      对她来说,这是交换。他来看药圃,顺便看看她,两不相欠。

      可对顾苍来说……谁也说不清。

      云归晚有时候会想,她是不是太计较了。

      可她也没办法。

      她不是生来就这样。小时候爹娘还在,她也是会撒娇、会耍赖、会追着爹要糖吃的。后来爹娘没了,她到了付长青家里,才知道这世上很多东西,不是该你的。

      付长青待她好,可他的夫人蒋茹音待她,就不一样了。

      她住进青云居的第一间房,是蒋茹音挑的——最通风的那间,冬天冷得睡不着。付长青后来知道了,便在青云顶的客舍收拾了一间屋子给她。从那以后,她就不住青云居了,只去吃饭。

      后来她长身体,能吃,蒋茹音又有话说,说她把好东西都吃了,不顾着付翊风。再后来付翊风喜欢跟着她玩,蒋茹音又说她欺负自己儿子。

      她渐渐就不怎么去青云居吃饭了。宁愿自己煮,哪怕煮得难吃,也清净。

      十一岁那年秋天,青云顶出了一件事。

      山主养的两只猎鹰——那是用来传递紧急消息的——忽然蔫了,不吃不喝,蹲在架子上,眼睛都睁不开。老鹰奴急得团团转,查不出原因。付长青亲自去看,也看不出什么。

      青云顶上下都在议论。

      蒋茹音也着急,但帮不上忙。

      云归晚那几天正好在附近巡山。回来时路过鹰舍,看见那两只鹰的样子,站了一会儿,没进去。

      第二天,她去找付长青。

      “山主,我能看看那两只鹰吗?”

      付长青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云归晚进了鹰舍,蹲下来,看了很久。然后她问老鹰奴:“这几天喂的是什么?”

      老鹰奴说:“还是老样子,山里的野兔、田鼠,剁碎了喂的。”

      云归晚又问:“野兔是哪儿打的?”

      老鹰奴说:“后山那片草甸,一直打那里的。”

      云归晚点点头,说:“换一片地方打兔子试试。”

      老鹰奴一愣:“为啥?”

      云归晚指了指窗外,声音很平:“那片草甸上个月我路过,看见长了一种草。山民说兔子吃了会生病。人不知道,兔子也不知道,但鹰吃了那些兔子,就知道了。”

      付长青听了,让人换了个地方打兔子。

      三天后,那两只鹰活了。

      老鹰奴喜得逢人就说:“山主家那小丫头,神了!”

      蒋茹音那几天在青云居里,听见仆役们议论,没吭声。

      但那次以后,她开始时不时叫云归晚去吃饭,还开始给她夹菜。

      云归晚吃着那些菜,心里却想明白了一件事——

      没有人应该对她好。所有的好,都要自己挣。

      “阿晚?”

      顾苍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拉回来。

      云归晚抬起头,发现已经到了云归小筑门口。

      “想什么呢?”顾苍看着她。

      月光下,他就那么站着,眉目清俊,轮廓被月色勾勒得格外分明。长年生活在山里,让他身上有种山野间打磨出的利落——肩膀很稳,站姿很正,整个人像山涧里被水冲刷过的石头,干干净净,又带着自然的棱角。

      他长得很好看,是那种山里人特有的好看。不是画里走出来的那种精致,而是山泉洗过的清透,松风拂过的温和。

      此刻他正看着她,眼神像山里的晚风,柔柔的,温温的。

      云归晚摇摇头:“没什么。”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身后,顾苍跟着她,往院子深处的药圃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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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作者是小白~有在好好酝酿故事~ 感谢收藏~喜欢请多留言鼓励我~ 《先算后爱——夫君/夫人,请多指教》 另一篇《先算后爱》同时开坑~还望支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