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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云左使2 ...

  •   三个月前,也有过类似的事。

      但那次只是抢走了药材。事发在边界,九阁自己也没太当回事——押车的没几个弟子,船运也是九阁自己找的,隐山这边货出手就清账,撇得干干净净。九阁那边骂骂咧咧,最后还是硬生生咽下了这口气。

      那次之后,九阁学乖了。押车的弟子开始精挑细选,人也多了,防备也严了。

      谁承想……这回直接出了人命。

      还劫走了人。

      那些劫匪,还往山里跑了。

      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天下人——

      就是隐山干的!就是不让你拿到这批药材!你不让我活,我也不让你好过!

      云归晚长长叹了口气。

      狠。

      真够狠的。

      狠到能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狠到连顿饭都不让她好好吃完。

      第一次觉得隐山配得上“魔教”的称号。

      这次的事,能平平淡淡了了就见鬼了。

      她在心里又叹了口气。

      说起来,她这命,在山务上真不算好。

      过去那些年,隐山和九阁安安稳稳的,就算有点摩擦,也就是小商户之间的小打小闹,各部自己解决,再把情况报给讙部备案就行。

      之前的左使也分管举父部,那会儿举父部再怎么觉得分成不公平,好歹出货量大,挣得不少,就算闹,也是相对平稳地闹。

      偏偏到了她接手的这几年,九阁那边的需求变少了。

      至于为什么变少,云归晚认真研究过。

      这事儿,还得从举父部的特殊产业说起。

      隐山跟药材相关的有两部——举父部和孰湖部。

      一个靠山吃山,满山跑着找药;一个靠地吃地,守着药圃过日子。

      举父部在东麓,靠近原始森林,人迹罕至,适合野生药材生长。但地形险峻,开不了垦,种不了地。孰湖部在北崖,向阳坡地,水土肥沃,适合开垦药圃。但离原始森林远,想采野生药材,得翻山越岭走老远。

      几百年前八部划分地盘的时候,就自然形成了这样的分工——

      举父部的人擅长翻山越岭,就让他们去深山老林里找药。

      孰湖部的人擅长侍弄土地,就让他们在山坡上种药。

      时间长了,孰湖部试着把山里的药材挪出来养,可那些珍奇灵药,一挪出来就死,怎么也养不活。倒是那些只能长在隐山的常用药材,被他们一茬一茬种得挺好。利润薄,但产量可控。历代的部首多温和,跟九阁达成了长期协议——

      隐山的药材隐山出,九阁的药材九阁出,一起做平价养生的买卖。九阁掌握着驿道,分成不算多,但孰湖部的人本就“靠家守家”,日子不富裕,也不眼红别人。

      举父部就不一样了。

      他们手里握着稀缺资源,货价暴利。采药是难,但那些没法人工种植的药材,自有它们独特的用处,价值难以估量。

      过去那些年,举父部的稀缺货大多卖给云梦平原的大户人家,当上品、当礼品、当收藏品。毕竟用到珍奇药材的机会也不多,大户人家买回去,多半是摆在库房里落灰。

      九阁掌握着驿道,也掌握着客户。举父部的人对分成不满,骂骂咧咧的,但因为利润实在太高,骂归骂,钱还是照赚。隐山其他部的人有时候看不过眼,觉得举父部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没事儿跟客户吵什么架。

      后来出事了。

      五年前,云梦阁驿道阁有个姓何的道领,被人举报贪墨。执圭人派人去查,从他家里搜出了许多举父部独产的珍惜药材和动物制品藏品,数量之巨,把人都看傻了。

      执圭人大怒,一道禁令下去,直接禁了九阁的人买卖这些东西。

      山主当时也发了很大的火。姜世衡横竖不开口,但谁都看得出来——那么多东西,一个道领能藏得住?谁知道是不是隐山自己去买通的,正经交易不做,暗地里走门路,想跳过九阁自己开商道?

      山主召集左右使和各部首座商议,最后做了个决定:同意九阁那边的要求,切断这类珍惜品的交易,只保留珍奇用药的买卖。

      同时,提了顾寒声当举父部首座。

      不用想也知道,姜世衡气得差点把隐山掀了。

      当时云归晚还觉得,隐山这是在息事宁人,委屈了举父部。一个部那么多人,那么大的利润说没就没了,人家以后怎么活?

      可现在回头看,她算是想明白了。

      那条路,本就该早点切断。那些暴利又没什么大用的东西,本就不该当主要的盈利来源。

      只是事发突然,谁也没准备好。

      举父部的利润,一下子少了八成。

      刚开始那两年还好,有老本垫着。顾寒声也是个能琢磨的人,早就想着开辟新路子——比如跟孰湖部取取经,试试能不能在举父部的山林里量产一些药材;又比如跟九阁谈谈,能不能在“特别稀缺”和“特别平价”之间,找出一条中间的路来。

      毕竟大家都习武,都有老人孩子,都有夫人要养。总得养养生、美美容、长长高吧?

      但这些都是长远的打算,是饼,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上的饼。

      而以姜世衡为首的那批老人,享受了那么多年好日子,哪里甘心?

      由奢入俭难啊。

      谁乐意像孰湖部那样,守着那几味药材过一辈子?

      顾寒声接任以来,姜世衡什么事都要过问,什么事都要插一手。顾寒声不好说什么,毕竟是老首座,威望在那里。有些事情,想推也推不动。

      云归晚偶尔问起顾苍,顾苍也只能无奈地摇头。

      现在好了。

      事已经出了五年,举父部的日子越来越难过。半年前就开始蠢蠢欲动,如今终于按捺不住了。

      云归晚走到青云顶门口,抬头望了望天。

      为什么举父部的人偏偏要在她接任左使之后开始发疯啊?

      还是那种鱼死网破的发疯!

      青云居是山主付长青的居所,位于青云顶上。

      云归晚走到门口,两个守卫看见她,没等通报,便默默开了门——似是早知道她要来。

      她踏进门,一眼便看见姜世衡和顾寒声已经坐在里头。

      得,她还不是第一个来的。

      “归晚来了。”付长青坐在主位上,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

      云归晚扫了一眼屋里的人——姜世衡坐得端端正正,脸上没什么表情;顾寒声在一旁垂着眼,神色有些疲惫。

      说是议事,却是在付长青的居所里,没有正堂那种肃穆,炭火烧得暖烘烘的,桌上还摆着茶点。按理说该是随意的场合,可屋里这三个人往这儿一坐,硬生生把这点暖意给压了下去。

      云归晚在心里叹了口气,寻了个位置坐下。侍女递来一杯热茶,她捧在手里,没急着喝。山里夜间冷,方才从云归小筑一路走上来,身上还带着寒气,正好暖暖手。

      “老夫已经说了。”姜世衡慢悠悠的声音响起,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像是怕人听不清似的,“此事要查,要严办。就是要让九阁知道,隐山不是好欺负的。”

      云归晚刚抿了一口茶,差点没给喷出来。

      她硬生生咽下去,烫得舌尖发麻。

      让九阁知道隐山不是好欺负的?

      这话听着,怎么像是要把事情闹大?

      付长青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长又重:“姜老,夜色也晚了,您在这儿陪我们这般熬着——”

      “我知道你想赶我走。”姜世衡打断他,声音还是慢悠悠的,可那慢里带着笃定,“那不能够。那是我举父部的药。”

      付长青噎了一下,眉头皱起来:“可被劫走、被杀的,是九阁的弟子!”

      姜世衡不接话,端起茶杯,慢吞吞喝了一口。

      顾寒声开口了,声音有些哑:“先去信给九阁吧。”

      “哼。”姜世衡把茶杯往桌上一放,那“砰”的一声,跟他慢悠悠的语调完全对不上,“就知道你软弱无能。他们的弟子他们不急,我们去信干什么?认错吗?”

      云归晚低头看着茶杯里浮着的茶叶,余光瞥见顾寒声抿了抿嘴,什么都没说。

      她忽然觉得顾首座是真的辛苦。

      扛着整个部的经营压力,还得天天受这位姜老的夹板气。在山主面前尚且如此,回了举父部还不知是什么光景。

      “归晚?”付长青忽然点名。

      云归晚心里一紧。

      她抬起头,对上付长青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话。

      云归晚在心里又叹了口气。

      她是真的懒。要不是职责所在,必须来给山主报告,她这会儿早窝在云归小筑的被窝里了。要不是山主点名要她说话,她一个字都不想多说。

      都是长辈,她一个小辈,说什么话?

      他们就不能把她当透明的?

      但山主点了,不说也得说。

      她放下茶杯,站起身来。

      “去信。”她说,言简意赅,“不说事,只说协查。”

      “哼。”姜世衡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引狼入室。”

      云归晚假装没听见。

      “毕竟只是往山里跑,也并非一定就是隐山的人干的。”她继续说,语速不快不慢,“被劫的弟子要救回来,找他们协查,好谈事。”

      她其实还有半句没说出来——不争取个省事儿的处理方式,最后累的还是她自己。

      姜世衡忽然站起来。

      他年纪大了,动作不快,可那股子气势还在。他一步一步朝云归晚走过来,脚步声沉沉的,一下一下,像是踩在人心上。

      云归晚看着那张皱纹像老树皮的脸越来越近,冷不丁放下茶杯,也站了起来。

      “姜老您误会了——”

      话没说完,姜世衡停了。

      他站在那儿,离她三步远,目光从她脸上滑过,然后转过身,看向顾寒声。

      “你呢?”

      顾寒声赶忙站起来:“姜老,这次这般,确实——”

      “哼。”

      姜世衡没等他说完,一甩袖子,抬脚就往门口走。

      “你这般,举父部好不了!”

      声音还是慢悠悠的,可那背影,硬是让人看出几分怒意。

      门“砰”的一声关上。

      屋里安静了一瞬。

      云归晚愣在原地,手里还端着那杯没喝完的茶。

      啊不是……

      发生了什么?

      她来得有这么晚吗?晚到前面的事儿已经吵完了,就剩这最后一幕给她看?

      她转头看向付长青,又看看顾寒声,满脑子都是问号。

      付长青端起茶杯,低头喝茶,什么话都没说。

      顾寒声站在那儿,脸上带着疲惫,还有一点说不清的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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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作者是小白~有在好好酝酿故事~ 感谢收藏~喜欢请多留言鼓励我~ 《先算后爱——夫君/夫人,请多指教》 另一篇《先算后爱》同时开坑~还望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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