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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缘起3 ...
“隐山共有八部,以《山海经》奇兽为名,分居山中。”身后那人的声音又响起来,温温润润的,像闲聊,“姑娘隶属哪一部?”
云归晚没吭声。
“我是九阁——”
“举父部!”她飞快地打断他。
开什么玩笑,谁要听他是谁。
这人长成这样,送出去以后她就忘了。一定忘。
又是一声轻笑。
“怪不得姑娘对草药这么了解。”
云归晚翻了个白眼。举父部当然了解草药,这有什么好说的?
“那姑娘可知道续骨草?”那人又问。
云归晚脚步顿了顿。
续骨草?
“你是来找续骨草的?”
“是。”
“找隐山的人买不就好了?”她忍不住刺他一句。看着这么有钱,还亲自进山采药,抠门抠到家了。
“经脉全断,需要的是鲜草。”那人面上的笑意淡了些,语气里多了几分沉,“隐山卖的,只是药草。”
云归晚愣了一下。
经脉全断?
她张了张嘴,想问是谁伤得这么重,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不关她的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你找隐山的人帮忙找不就好了?”她语气硬邦邦的。
“哦?”那人语气微微上扬,“举父部同意山民私下采卖续骨草了?”
云归晚噎住了。
这人……对隐山的事怎么这么清楚?
“而且,”那人的声音又响起来,温温润润的,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并非可以告知多人的伤势。自然也无法找举父部首座谈判。”
云归晚停下来,回头看他。
月光下,那人站在那里,双目失焦,却精准地对着她的方向。一身狼狈,衣裳上沾着泥,袖口还少了一截,偏偏脊背挺得笔直,站在那儿像是在自家后花园。
“可我是举父部的。”她说,一字一顿,“公子告知我,不怕我说出去吗?”
那人忽然笑了。
“姑娘是菩萨心肠。”他说,“你不会。”
夜风忽然吹过来,掀起她帷帽的纱。
云归晚看见了那张脸——月光落在他眉眼间,笑意盈盈的,像是把这一方天地的夜色都照亮了。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脸颊上陷下去两个浅浅的窝,明明是清冷疏离的仙人姿态,这一笑,却生生添了几分人间的暖意。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姑娘?”
云归晚猛地别开眼。
她攥紧手里的藤蔓,在心里狠狠啐了自己一口。
真是见了鬼了。在这山里活了十几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什么凶兽毒虫没遇过?竟两次被一个瞎子的笑晃了神。
定是那蛇毒还没清干净。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往前走,步子比方才更快了几分。
越美的东西,离得越近越危险——这是采过草药的人都知道的。
他哪是相信她菩萨心肠——不过是信他自己的本事。
蛇毒解得差不多了,内力也回来了,眼盲还能跟这么紧,脚下步子稳得跟能看见似的。分明是九阁里的高手,她但凡多问一句“那位经脉尽断的人是谁”,他就能顺着话头把她绑回去。
试探她呢。
云归晚在心里啐了一口,攥紧藤蔓,脚步加快。
“为救公子,我花了四颗药丸。”她头也不回,语气凉凉的,“我是没想到,九阁的人脸皮能这么厚。”
身后传来一声低笑。
“我会给钱。”那声音温温润润的,带着点笑意,“四颗药丸,还有姑娘帮我敷伤口的草药,一并算。”
云归晚愣了一下。
这人……给钱给得倒是大方,大方得让人挑不出毛病。明明“钱”字从那些九阁人嘴里说出来总是带着居高临下的施舍味,可从他嘴里出来,竟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话多。这人话太多了。得走快些,再走快些。
她把藤蔓往前一拽,步子又快了三分。身后那人竟也稳稳跟上,脚下不虚不浮,想是毒解得差不多了。
“姑娘,”走了一会儿,那声音又响起来,“你走了这么久,不累吗?要不我们坐下歇歇?”
云归晚没理他。
“姑娘你走太快了,当心摔着。”
还是没理。
“姑娘你脚步有些乱,莫不是走不动了?”
藤蔓在她手里紧了紧。
“姑娘的药丸药效奇好,在下力气恢复得差不多了——不如我们不用藤蔓了,我扶你走?”
云归晚脚下一个踉跄。
她深吸一口气,忍住回头把藤蔓甩他脸上的冲动。
当初怎么没有把他的嘴巴一块毒哑了!
走快些。再走快些。
把这尊瘟神送走,从此桥归桥路归路,谁也别记得谁。
云归晚突然停了下来。
身后那人差点撞上来,脚步一乱,又稳住了。
“姑娘?”
云归晚没理他。她转过身,从药袋里摸出一小包东西,抓起他没拉住藤蔓的那只手——把药包塞进他掌心。
“续骨草。”她说,语速很快,“我今日刚采的。回去养在荷塘里能活十日。经脉尽断的人,把这鲜草熬透,水温合适了全身泡进去,找人用内力给他疗伤。连续五日。武功是恢复不了了,但能让他活动如常。”
说完,她伸手去抽他手里的藤蔓。
“这便是官道了。你如今眼睛应该能模糊视物——”
藤蔓没抽动。
云归晚愣了一下,又拽了拽。
还是没动。
她指了指前方的方向,手上力道又加了几分:“沿着这条路往东走三十里,就是山外第一个镇子。你们九阁的人常在那里落脚。”
藤蔓纹丝不动。
云归晚:“……”
这人什么毛病?
续骨草都给他了,路也指了,眼睛也快好了——他还想怎样?
她忽然反应过来。想是带他走了太久,被这人絮叨得脑子不清醒了——
跟个瞎子抢什么藤蔓?往里走几步再扯一根不就完了?
她松开手,侧身就要越过他往回走。
手腕一紧。
云归晚低头,看见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牢牢扣在她腕上。
力道大得离谱。
她挣了挣,没挣开。
“公子还想要别的草药?”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心平气和。
“我并不是想要姑娘赠药。”那人转过身来,面向她。眼睛依旧没有焦距,却准确地对准了她的方向,“我会付钱。”
云归晚深吸一口气。
“三千金。”她一字一顿,“公子你现下给得起吗?”
四颗万灵解毒丹,一包新鲜续骨草,救了九阁两条命——三千金,她已经往少了说。
那人没说话。
然后他动了。
那只扣着她手腕的手没松开,另一只手放开藤蔓,摸到腰间,一把扯下那枚玉佩,塞进她手里。
“确实没有这么多。”他说,声音还是温温润润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请姑娘收下这块玉佩。来日若到云梦平原的银庄,凭它可换九千金。”
云归晚低头看着手里的玉佩。
月光下,那玉温润得泛着柔光,雕工精细,触手生温——是上好的羊脂玉,贴身养了许多年的那种。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人……这人没事吧?
她虽在山里长大,却也看过几本云梦平原流传过来的画本子。那里头的公子小姐,定情信物就是这种贴身玉佩。礼法森严,玉佩只给亲近之人,比金钱贵重百倍。
他这是做什么?
说是让她换钱,可这玉佩真拿去换钱,她才是傻子!他是想让她拿着这玉佩,让她自己去云梦平原——
他这样的身份的人,这种贴身之物,想是一种身份象征,认识的人可不少!
然后他就能找到她,他就能知道隐山到底是谁知道他们在找续骨草。
这哪是给钱,这是下套呢!
云归晚觉得自己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抬手,一把扯开那人的衣襟,把玉佩塞了回去。
“公子不必客气。”她说,牙缝里挤出来的笑,“所谓送佛送到西,我救人向来天亮就忘。”
那人怔了一下,抬手又要去摸衣襟——
云归晚的火气终于压不住了。
“本就是苍梧山的蛇咬的你!”她一把拍开他的手,“救你的也是苍梧山的草药!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人愣住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短哨声。
云归晚浑身一僵。
九阁的联络哨音——有人在附近!
她下意识去摸身后药袋,心念电转:要不试着看看能不能毒?
手腕上那只手突然松开了。
云归晚反应极快,她转身冲进山林,没有回头。
夜风灌进帷帽,吹得纱帘猎猎作响。
########
待云归晚的身影彻底没入夜色,沈渡川才收回目光。
他从腰间摸出短哨,吹出与方才同样的节奏。
片刻后,林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周伯提着灯,气喘吁吁地钻出来。
“哎呀公子啊!”周伯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灯笼晃得光影乱跳,“我给忘了你路盲啊!我真是老了不记事!想起来以后急忙带着阿明来了,正放出山鹰找你呢——”
他绕着沈渡川转了两圈,上下打量,眉头越皱越紧:“你竟是自己走出来了?还好还好……看来这路盲的毛病长大了也就好了。”
沈渡川没应声。
周伯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山林,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他又回头看看自家公子——月白的长衫沾满泥污,袖口撕了一截,发丝凌乱,整个人狼狈得像刚从野兽嘴里逃出来。
偏偏这人站在那儿,嘴角还挂着笑。
周伯心里咯噔一下。
他伸出手,在沈渡川眼前晃了晃:“山里有瘴气?公子你眼睛看不见了?”
沈渡川这才回过神来。
“早看见了。”他说,笑意没褪,“看得还挺清楚。”
周伯一愣。
沈渡川却没再解释。他从怀里拿出药包递给周伯:“续骨草。”
周伯接过来,低头一看,眼睛亮了:“公子你真采到了啊!”
随即他瞥见沈渡川裤腿上的血迹,脸色又变了:“公子你受伤了?为采这药,你可真是——江阁主这回可欠咱们好大的人情!”
“草药不是我采的。”沈渡川抬步往前走,“路也不是我自己找到的。”
周伯跟上他,一脸茫然:“啊?”
沈渡川回头,冲他笑了笑:“妖女送的。”
周伯脚步一顿。
“我遇见了一妖女,”沈渡川转回头去,声音里带着笑,“与她共度了一良宵。”
周伯呆在原地。
公子……
你与谁共度良宵能把自己折腾成这副落魄样子?
他急忙追上去,正要开口问,却见自家公子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凑到鼻尖,嘴角弯起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那是一只香囊。
素色的,粗布缝的,针脚不算精细,边角还沾着几点草渍。普普通通,像是山里人随手做的小物件。
周伯的眼睛瞪大了。
公子是什么人?云梦阁阁主,九阁这一辈里最金贵的人物,平日里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精挑细选?这种粗布香囊,给他垫桌脚都嫌糙。
可现在,他家公子把这糙玩意儿凑在鼻尖,闻了又闻,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下去。
周伯小心翼翼唤道:“公子……?”
沈渡川没理他。
周伯又唤了一声:“公子?”
还是没理。
周伯闭上嘴,在心里默默盘算:回去得请许阁主来给公子瞧瞧。这苍梧山有毒,公子定是中了什么邪。
#######
深山老林里,云归晚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皱起眉,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什么也没有,只有黑黢黢的树影和偶尔几声虫鸣。
不对劲。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袖。往常进山,随身带着驱虫香,蝇碟虫蚁从不近身。可今夜,围着她的蝇碟好像越来越多了。
她伸手摸向腰间。
空的。
再摸。
还是空的。
云归晚低下头,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了——腰间空空荡荡,那只她亲手缝的、装了独门驱虫香的香囊,不见了。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
什么时候丢的?
她拼命回想——
那只手,力道大得离谱,她怎么挣都挣不开。
那只手,明明看不见,却能准确抓住她。
那只手——
云归晚的脸一寸一寸地白了,又一寸一寸地红了。
她猛地攥紧拳头,仰头深吸一口气。
然后,一声暴喝炸响在苍梧山的夜空里。
“那个王八蛋——!!!!!”
惊起满山林鸟,扑棱棱地飞向四面八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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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作者是小白~有在好好酝酿故事~ 感谢收藏~喜欢请多留言鼓励我~ 《先算后爱——夫君/夫人,请多指教》 另一篇《先算后爱》同时开坑~还望支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