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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缘起2 ...
云归晚喜欢夜里进山。
不是白天不行,是白天太忙。讙部的事杂得很,产业账本、各部往来、议事记录,一桩桩一件件压在案头,付长青把她当三个人使。她有时候想,当初若是顾寒声收养她就好了——举父部多好啊,天天跟药材打交道,采采药,晒晒药,清清静静。
可惜没有如果。付长青亲自挑中的人,跑不掉。
所以她只好白日干活,夜里进山。
今夜运气不错,在溪边找到几株难得的好药。云归晚蹲在石头上,把药草就着溪水洗干净。水很凉,是山上流下来的雪水,浸得手指发红。她把洗好的药草放进布袋,站起来甩了甩手,正准备往回走——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野兽。野兽不会发出这种声音。像是……什么东西掉进了坑里,还带着人吃痛的闷哼。
云归晚脚步一顿。
那个方向……是去年猎户挖的废坑。坑口被藤蔓盖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又有人掉进去了。
她叹了口气,转身朝那边走去。走得不快,也不急——反正掉进去了也跑不了。
拨开几丛灌木,坑口露出来。藤蔓塌了一大片,露出黑黢黢的洞口。她走到坑边,低头往下看。
一个人。
一个男人,靠在坑壁上,手里握着短剑,正低头看自己的腿。
月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他身上。
云归晚愣了一下。
月白的长衫,料子极好,在月光下泛着柔光。腰间系着一块玉佩,成色上佳,雕工精细——值钱,很值钱。五官清俊,眉眼舒朗,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但此刻这个画中人,脸色白得吓人。
他腿上有一道伤口,正往外渗血。伤口旁边,一条碧绿色的小蛇正扭动着想逃。
云归晚一眼认出那蛇。
碧游。
苍梧山最毒的蛇之一。被它咬中,一个时辰内不解毒,必死无疑。
她看向那人。
那人已经一剑斩断蛇身。蛇头还在动,他又补了一剑,把它钉在坑壁上。
……动作倒是利落。
云归晚在心里想。
但有什么用?
她盯着他腿上的伤口——两个十字刀口,分明是自己切开放血的。
被碧游咬了,竟敢切开伤口放血?这人知不知道,碧游的毒遇血则行,越放散得越快?知不知道,动了内力会使毒素加速入心?
她看着坑里那条被钉得死死的蛇尸,又看看那人手里还握着的短剑。
杀蛇。
放血。
动内力。
云归晚深吸一口气。
九阁的人……脑子真的不好使。
武功再高有什么用?这点常识都没有,活该掉坑里。
她蹲下来,看着他。
那人似乎察觉到有人,抬起头来。
他的眼睛很好看,专注看人的时候,像是在看什么重要的事。但此刻那双眼底满是警惕,手里的短剑剑尖微抬,对着她的方向。
云归晚在心里又叹一口气。
生在云梦平原的公子小姐们,总觉得苍梧山脉的宝贝唾手可得。仗着那点三脚猫功夫,非要自己进山,非要不走正道跟隐山买。每年都有几个不知死活的,要么被毒蛇咬了,要么误食毒草,要么掉进坑里爬不出来。
眼前这位漂亮公子,不过是又一个。
虽然笨是笨了点。
但至少——
她看着那双警惕的眼睛,心想:至少没一看见她就动手,还算配合。
###########
一根藤,两个人。
藤蔓在前面那人手里攥着,在掌心缠了两圈,绷得直直的。后面的人抓着另一端,隔着三步的距离,一步一步跟着。
夜里的苍梧山很静。静得能听见虫鸣,听见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听见两个人的脚步踩在山路上——前面的人走得稳当,后面的人也稳当,明明看不见,步子却踩得跟前面那人一模一样。
云归晚走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点奇怪。
身后那人的脚步声,跟她自己的几乎叠在一起。她快他也快,她慢他也慢,她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微微晃了晃,身后那人竟也跟着顿了一下,像是能看见似的。
武功好的人,耳力都这么好?
云归晚收回目光,在心里哼了一声。
武功倒是真好。可惜脑子不好使。
“姑娘救过多少人?”身后那人忽然开口。
“不记得了。”
“每次都是这般送出去吗?”
云归晚冷笑一声:“你最麻烦。碰上了碧游。”
碧游本就不随意咬人,想是这人掉洞里时动了武功,释放了内力,藤蔓上休息的碧游感受到了明显的威胁,便咬了。
所以说,这山里,武功这么高有什么用!
而且救他何止麻烦?简直是亏大了!
万灵解毒丹,光那几味主药就够她在山里转半个月,炼一炉要三天三夜,还未必能成。本来碧游的毒,寻来离根草捣碎了熬汤就能解——可这人倒好,被咬之后先动内力杀蛇,再划开伤口放血,毒没放出来多少,内力反倒把毒素催得满身跑。
她赶到的时候,这人脸色白得跟纸似的,偏偏手里还握着剑,对着她的方向暗蓄内力。
武功不高也就算了,偏偏是个高手——那股内力一催,毒素蹭蹭往心脉窜。她要是不给他万灵解毒丹,等离根草找到,这人坟头草都该冒芽了。
疑心重,本事大,命还硬。
云归晚咬着牙想:这种人,活着就是祸害。
更可气的是,为了让他快点吃药,她还得拿碧游咬自己一口,划伤自己,陪他吞了两粒解毒丹。
四粒。
整整四粒万灵解毒丹。
云归晚觉得自己心口都在滴血。
她回头看了那人一眼——月白长衫,清俊眉眼,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样。
云归晚突然觉得,应当把这位公子绑回去当苦力,去采药炼丹才对!
“哦?”那人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点笑意,“那不麻烦的怎么送?”
“送药,指路。”云归晚语气硬邦邦的,“或者直接打晕了抬出去。”
“那怎么不打晕我?”
“你中了碧游的毒,打晕了解药药效变差。”
身后传来一声低笑。
“那我运气是真好。”那人说,“碰上了碧游,还碰上了你。”
云归晚脚下一个踉跄。
这人……这人是有病吧?
被毒蛇咬了,眼睛瞎了,摔在坑里差点没命——这叫运气好?
九阁的贵公子,果真金山银山堆出来的,脑子里的东西跟正常人不一样。
“姑娘当心。”身后那人说,语气里竟真带着几分关切,“走路看路。”
云归晚深吸一口气,决定不接话。
话多。这人话太多了。
她闷头往前走,步子加快了几分。
走了一会儿,那人的声音又响起来:“姑娘,你为何要救被困在山里的人?”
云归晚脚步顿了顿。
她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公子衣着华丽,佩剑名贵,功夫了得,气度不凡。是九阁中人。”她的声音淡淡的,“不自量力入了苍梧山,本就不是隐山的错。但若是九阁的人死在山里,就是麻烦。”
身后沉默了一瞬。
“姑娘是在耿耿于怀多年前的事。”
“难道不该吗?”
云归晚咬着牙,把这三个字从齿缝里挤出来。
六十年前的事,隐山的人谁不知道?
九阁的采药长老自己偷入苍梧山,误食毒草一命呜呼。九阁倒好,转头就开始大肆渲染“山中妖物横行,魔教之人驱兽为兵”。
传来传去,隐山就成了“魔教”。
隐山人不过是擅长驯兽,会用毒解毒——那是活在山里的本事,跟“魔”字有什么关系?
九阁高层分明知道真相,却从来不澄清。留着“魔教”的名头,好在贸易里压价。隐山的药材、矿石、皮毛,运到山外,九阁加工一番,转手卖到更远的地方,价格翻十倍。
十倍!
隐山的人累死累活采药挖矿,换回来的东西,还不如九阁转一次手赚得多。
偏偏九阁名声好,江湖上都信他们。隐山说破了嘴也没人听。
如今若再有一个九阁高层死在这山里……
云归晚攥紧藤蔓,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隐山还活不活了?
“那是先辈们干的事。”身后那人的声音忽然响起,温温润润的,没什么火气,“如今隐山的价值,已经不可忽视了。”
云归晚愣了一下。
而后猛地拽紧手里的藤蔓,用力往前一拉!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伴着那人踉跄的脚步。
云归晚嘴角飞快地翘了一下,又压下去。
本以为这位贵公子会发脾气,不想这位公子竟笑了。
云归晚一时之间忘了移开眼。
云梦平原的人她见过不少,多是皮肉松垮、脂粉堆出来的白净。可眼前这人不一样——月光落在他脸上,那白是透的,像上好的羊脂玉,偏偏眉骨鼻梁又生得挺拔,把这张脸衬得清贵又疏离。
她下意识往下看。他握着藤蔓的手,骨节分明,指腹却有薄茧——那是长年握剑磨出来的。明明一身文士打扮,手腕到小臂的线条却紧实流畅,隐着蓄势待发的力道。
文人的皮相,武人的骨。
云归晚在心里咂摸了一下这六个字,觉得造物主当真偏心。
目光重新落回他脸上时,他正微微偏着头,像是在听什么动静。那双眼睛失了焦,反倒褪去了方才对峙时的锋利,显得温温润润的,像山间被雾气浸透的月。
那笑意从嘴角漾开,一路漫到眼角,最后——
云归晚愣住。
酒窝?
这人长了张仙人脸,清冷疏离得像画里走出来的,可一笑起来,脸颊上竟陷下去两个浅浅的窝,生生添了几分……几分……顽皮?!
“如今并非九阁不澄清,而是大家习惯了。”那人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况且,多种奇物为苍梧山脉独有,奇货可居——只有隐山是‘魔教’,九阁才能少一些竞争者。”
他笑意未停,语气里竟带着几分……坦然。
云归晚攥紧手里的藤蔓。
这话她岂能不懂?九阁仰仗云梦平原四通八达的运输,在贸易里占尽了便宜。隐山想重谈分成?难。路不通,脉不顺,就算奇货可居,也只能堆在山里发霉。
道理她都懂。
可听这人用这种云淡风轻的语气说出来,她还是忍不住牙痒痒。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把到嘴边的反驳咽回去,闷头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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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作者是小白~有在好好酝酿故事~ 感谢收藏~喜欢请多留言鼓励我~ 《先算后爱——夫君/夫人,请多指教》 另一篇《先算后爱》同时开坑~还望支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