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放一个桶》精神状态感到担忧

9、第 9 章 十一月的第

　　十一月的第二个周三，托马斯提前下班了。

　　这不太常见，毕竟凶杀案警探的工作没有“提前下班”这个概念。
　　往常来说，这总情况要么是案子结了，要么是人死了，要么是特地换班。

　　但托马斯今天下午三点提前离开了警局，穿着便装，胡子得干干净净，还在警局洗了澡，头发有点湿。
　　他到幼儿园去接诺拉的时候，穿着一件崭新的深蓝色夹克，手里捧着一支玫瑰花，站在教室门口英俊得惊人，赢得了一大群小孩子的惊呼。

　　“诺拉。”老师的脸泛着一点红，“你爸爸来了。”

　　诺拉把图画书合上，规整地排进书柜中，背上书包走到门口：“今天怎么过来了？”

　　诺拉父母一个是警察，一个是护士，都是三班倒的工作，忙了白天没晚上的，所以诺拉一般都自己回家。
　　所幸幼儿园放学早，离家也近，所以一直没出过什么事情。

　　“和同事换了班。”托马斯笑了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弯下腰对着诺拉小声道，“你妈妈升了护士长，我特地空出时间来，还订了餐厅，咱们一起去接她下班，吃顿饭庆祝一下。”

　　诺拉表示明白，点头道：“那你把花放我书包里，一会给妈妈一个惊喜。”

　　二人走出幼儿园的大门，沿着伯恩利区的主街往玛格丽特所在的医院方向而去。
　　走了十多分钟，在一家便利店门口前边的街道上，诺拉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杰森。

　　他穿着一件连帽衫，帽子遮住了额头，靠墙站在便利店门口，低着头，很安静，像在等什么人。
　　但诺拉注意到他的眼睛没有闲着，目光从街左边扫到右边，又从右边扫到左边，像一台雷达在搜索目标。

　　她下意识停下了脚步，刚想开口喊一句，托马斯的手臂就搭在了诺拉的肩膀上，摁了摁，制止了她的动作。

　　诺拉看向托马斯，只看见他光洁的下巴。
　　他同样盯着杰森的方向，神色凝重，眉头紧锁。

　　一个拥有金色卷发，穿着驼色大衣的中年女人正从主街往岔路口走。
　　她手中抱着一个纸袋，把挎包挤到了一边，磁扣没有合拢，随着走路的动作一开一合，像一张正在口呼吸的嘴。

　　杰森突然动了。

　　他贴着墙根小步而出，经过垃圾桶的时候把身体藏在垃圾桶的阴影里，经过路灯杆的时候用手扶着灯杆转了一个弯，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无所事事地在街上游荡的青少年。

　　诺拉注意到他虽然看着没个正型，但其实走得很快，从后追赶上金发女人的瞬间右手从口袋里伸出，手指并拢在女人的包前一划就再度收进了口袋。

　　他很熟练，速度很快，但诺拉看清了他的动作。
　　他拿走了女人的钱包，是一个棕色的长方形钱包。

　　那个女人的包还在晃，她什么都没有感觉到，继续往前走着，鞋跟敲在人行道上，发出有规律的哒哒声。

　　杰森转身，兜帽随着他的动作滑下来一点，露出了额头和细碎的头发。
　　他警惕地再度左右扫视，想要确保没有人看见他的动作，视线穿过窄窄的人行横道，最终落在了街对面的诺拉身上。

　　杰森愣住了。
　　他眼睛微微张大，灰蓝色眼睛里某种总是发着亮光的东西碎裂开来，散落一地，露出内里的脆弱和窘迫。

　　诺拉明明什么也没做，却感觉自己好像一个坏人，动手扒光了杰森的衣服，把他扔在大街上，只为了欣赏他茫然与惊惧的目光。

　　但杰森的情绪只崩裂了这么一瞬。
　　几乎不到一秒钟的时间，他就把自己破碎的东西捡起来，重新拼合，武装在了自己真正的灵魂外头。

　　他转身朝着那个女人走过去，左手从口袋中伸了出来，手心中抓握着的正是那只偷来的钱包。

　　“女士。”杰森追上金发女人，把钱包递到女人面前，“您的东西掉了。”
　　他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某种伪装出来的腼腆笑意，声音很稳，仿佛他真的只是某个拾金不昧的好孩子。

　　那个女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包，发现磁扣开着。
　　她伸手摸了一下，脸色变了，面上流露出一丝后怕。

　　“哦上帝啊。”女人把钱包接过去，手指攥得很紧，“谢谢你，孩子，真的太谢谢你了。”
　　她从大衣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递向杰森：“拿着，买点吃的什么的。”

　　“不用。”杰森退了一步。

　　“拿着吧……”

　　“真的不用。”杰森推了一下手臂，转身就走。
　　他的手插在口袋里，肩膀收紧，低着头，往街角的方向走。
　　他走过便利店，走过垃圾桶，走过那根他刚才扶着转了一圈的路灯杆，脚步越来越快，快得都有些不正常

　　“杰森！”诺拉终于忍不住开口喊了一句。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杰森的耳朵中却很清晰。
　　他一下顿住了步子。

　　诺拉看着那个灰扑扑的背影，兜帽后头甚至有一个无法忽视的破洞，露出底下松垮内衬。
　　他的肩膀崩得很紧，整个人都犹如一根被拉满的弦，随时都会崩裂。

　　但杰森只停了那么一秒钟，就像刚刚捡起自己碎裂一地的外壳一般短暂。
　　他迅速奔跑起来，外套的下摆在风里翻涌，消失在了街道拐角处。

　　诺拉望着空荡荡的街角，一时有些茫然，直到托马斯拍了拍她的肩膀。

　　“走吧。”他说。

　　*
　　在那之后的周五，诺拉坐在秘密基地里，没有等到杰森。

　　下一个周五，她在公寓大门口的台阶上等了一会，看了一个小时的书，还是没有等到杰森。

　　在下一个周五，诺拉去了杂货铺，借着买糖的由头向马尔科姆先生询问了杰森的情况，却得知杰森辞掉了在杂货铺帮忙的工作的消息。

　　诺拉手心里攥着买来的糖果，穿过马路，走到矮墙旁边，看着二人的秘密基地。
　　那里又被人堆了很多垃圾，碎裂的木板靠着货架，把那个三角形的空间堵住了。

　　这次诺拉没有去清理，因为她知道杰森已经不会再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