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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二月十三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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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三号,周二。
今晚玛格丽特值夜班,所以不在家,而托马斯本来是白班,但临下班前给家里打电话,说临时来了案子需要加一阵班,可能会回家晚些,嘱咐诺拉待在家中,锁好房门,不要放陌生人进家门。
“我知道啦。”诺拉不满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托马斯在电话那头笑,直到陌生男人扯着嗓子喊他,他才匆匆挂断了电话。
诺拉自己一个人待在家中,在客厅里扎了一会马步,做了几组平板支撑和仰卧起坐,这才去浴室洗澡,此刻正坐在开着暖气的屋子里擦头发。
雪下了一整天,到晚上的时候已经淹没了整条街道,诺拉从窗户往下望,只能看见白茫茫一片。就算偶有几道行人路过的脚印,也很快就被大雪掩盖。
没有人修缮公共设施,楼下的路灯还是只有一盏领着,在雪地上映出一圈暖色的光圈。
诺拉想起了几个月前的夜晚,杰森就站在那盏路灯的旁边,抬头望着她的卧室窗户,像一只警惕的流浪猫。
她已经六个月没有见到过杰森了。
诺拉原以为自己不会为此伤心,可事实上,她的低沉就连楼上的西蒙斯太太都看出来了。
这期间玛格丽特找诺拉谈过心,诺拉其实并不想让父母介入自己的交友,但是头一回失去朋友实在太令她伤心了,她还是把这场谈话当做自己的一个发泄口,把前因后果简要说了一遍。
“其实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看见了他在偷东西,他明明也知道。”诺拉小小的脑子实在想不明白这么复杂的事情,“我并不会因此改变我对他的态度,他为什么要疏远我呢?我在他心里是不是……是不是不怎么重要啊,也许他有别的更要好的朋友呢。”
玛格丽特明白,小孩子还不能明白人和人之间的关系的复杂性。
他们对“友谊”天生带着一种占有欲,自己把别人当成最好的朋友的时候,也会希望别人把自己看成最重要的存在。
如果付出和收获不对等,就会产生怨恨。
诺拉并没有怨恨,她只是委屈。
她是一个善良的孩子,尽管她自己没有这个自觉。
“那个孩子……杰森他……”玛格丽特尝试着开口。
“我没说他叫杰森。”诺拉马上抓到了重点。
玛格丽特笑了起来,摸了摸诺拉的头:“你们每周五都在大门口一起看书聊天,整栋楼的人都看见过,妈妈知道他的名字也正常,对吧?”
诺拉想了想,的确是这么回事,扁着嘴不说话了。
“从前刚遇到的时候,杰森没有把你当朋友,所以也不在意有没有被你看见偷东西。但是后面不一样了啊,他把你当成了他重要的朋友,没有人想在朋友的面前暴露自己不好的一面。”玛格丽特的声音轻轻柔柔的,“杰森一定也很难受,他担心你讨厌他,把他想得很坏,所以不敢见你。所以下次见面,诺拉就努力找杰森把事情说清楚,好吗?”
但其实诺拉连杰森住在哪里都不知道。
托马斯应该知道,但犯罪巷太危险了,凯瑟琳又有毒瘾,托马斯不想让诺拉过去,自然也不会告诉她住址。
诺拉扯下头上的毛巾,叹了口气。
她刚想把窗帘拉上,余光中突然感觉到雪地上有什么东西在动。
落了雪的地面即便是在夜里也泛着淡淡的白光,因此灰黑色的东西就格外显眼。
是杰森。
雪下得这么大,他还穿着薄薄的外套,也没个围巾和帽子,只能把双手插在口袋里,走过来的时候小腿都陷进了松软的雪地之中。
诺拉一瞬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用袖子擦干净窗户上的雾气,揉着眼睛看了好几遍,这才确认那的确是杰森。
她立刻从飘窗上跳下,一路跌跌撞撞穿过客厅,一边穿鞋一边打开玄关大门。
风顺着门缝钻进屋内,诺拉冷得一个哆嗦,但她没有任何停顿,鞋带都来不及系就往楼下跑。
帆布鞋的带子在楼梯上拖了一路,诺拉踉跄着踩到过一次,差点摔了。
她用手撑了一下墙壁,掌心擦过粗糙的墙皮,有点疼。
公寓大门被打开的一瞬,飞雪混着冷风灌进诺拉的领口,她冻得几乎失去知觉,喘息着从口鼻当中吐出一团团白雾。
杰森就站在雪地里,并不是诺拉的错觉。
路灯在他身后,光从他肩膀上方照过来,在地面上投下又长又瘦的黑影,就像一根被折断的枯枝。
诺拉看见他面色惨白,嘴唇被冻成了一种紫色,身体不自觉地哆嗦着。
“杰森?”她往前站了一步,帆布鞋踏进厚厚的雪地当中,“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我,我妈妈她……”杰森的喉结动了一下,也不知道是因为太冷,还是因为害怕,牙齿在上下打颤,“她昏过去了,家里没有电话,马尔科姆的杂货铺也没有开,我……”
诺拉没让杰森把话说完。
她冲进雪地之中,展开手臂用力抱了一下他。
杰森仍然保持着双手插兜的姿势,诺拉的手臂是从他手臂外侧绕过去环抱的,将他紧紧固定在自己的怀中。
尽管诺拉个子不高,手臂不长,力气也不大,但这的确是一个进攻性很强的,近乎于保护性质的拥抱。
杰森的身体僵住了。
他像一块被冷风冻透了的石头,连眼珠子都无法转动一下,只有肋骨下的心脏在怦怦跳动。
“别担心。”杰森听见诺拉平稳的声音,“我会解决这个问题的。”
她松开双臂,问过家庭住址以后果断转身上楼,三步并两步地跳过台阶,鞋带在地面上甩来甩去,发出嗒嗒的声响。
玄关大门没有关,诺拉直接冲进屋子,鞋子甩在了客厅里,赤脚踏过地板,跑到固定电话的旁边,拨起了玛格丽特所在医院的号码。
手指在转盘里转了一圈,等它转回去,再转一圈的时候,诺拉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在发抖。
原来她并没有自己想的这么冷静。
她咬着牙,把手按在桌面上压住,遏制住自己的情绪,顺利地拨通了电话。
电话响了四声,那头有人接通了:“这里是哥谭综合医院,伯恩利区分院。”
“我找玛格丽特.弗雷泽,我是她女儿。”
“请稍等。”
诺拉等了大概半分钟,电话那头有慌忙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紧接着是玛格丽特带着轻微喘息的声音:“诺拉,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妈妈,杰森在楼下,她说她妈妈昏迷了。”诺拉顿了顿,脑子里想起托马斯提起凯瑟琳的时候,说的那句“有吸毒史”,艰难开口道,“我觉得有可能是吸毒过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告诉我地址。”
诺拉飞快地报出了杰森给的地址。
“我会带医生过去的,你留在家里别出……”
“妈妈。”诺拉打断了玛格丽特的话,“如果是你,你会留在家里,不管你的好朋友吗?”
玛格丽特又沉默了,诺拉听见她隔着电话轻轻叹息了一句。
“去了之后不要碰任何东西,尤其是注射器一类的,也不要进她躺着的房间,听到没有?”
“我保证!”诺拉立刻道。
“我二十分钟后到。”
电话挂断了。
诺拉把听筒放回去,搓了搓双手,这才发觉自己浑身冷得厉害。
玄关大门没关,屋里的暖气散了不少,她又穿着睡衣在雪地里跑了一通,脚踝和手指都冻红了。
诺拉从抽屉里抓出自己的厚衣服,套上裤子,裹上外套,还戴了全套的帽子围巾和手套,想了想又多拿了一套,抱在怀里,仔细系好鞋带,关上玄关大门以后才下楼。
公寓大门外,杰森还站在原地没有动过,甚至姿势都没怎么变,诺拉可以看见他外套两侧被自己手臂夹了一下留下的褶皱。
洁白的雪地上,有一道从公寓大门走到杰森面前,再走回来的脚印,不过几分钟就被雪埋得有些看不出来了。
诺拉重新踏过雪地,站到杰森面前,用带着手套的手掸掉他头发上和肩膀上的薄雪:“我妈带着医生过来,二十分钟就到你家了。”
杰森点了点头,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有出声。
诺拉可以看见他垂下的睫毛上也覆了一层亮晶晶的雪花。
“我的衣服你也穿不下,不过这些应该能戴上。”她把怀里的东西扯出来。
围巾不挑大小,帽子也刚刚好,就是手套有点小,诺拉戴着手套有些笨拙,费劲巴拉套了半天也没套上,最后还是杰森自己套上的。
“走吧。”诺拉把围巾往上扯了扯,遮住了杰森的半张脸,“我们一起去你家等我妈妈。”
杰森的脸被冻得有些红。
他那双睁开的灰蓝色的眼睛里面似乎有什么亮了一下,但在他垂下睫毛的时候,那种光芒又很快消失了,快到诺拉以为那是自己的幻觉。
他转身,隔着手套抓住了诺拉的手,身体已经不再颤抖了。
二人一起踏着雪地往犯罪巷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