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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诺拉的手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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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拉的手上缠着纱布,玛格丽特说至少要缠一周,托马斯便说等一周以后每天放学,在公寓后头的空地上进行训练,这一周可以自己先看看书。
于是第二天周六,无所事事地诺拉只能手里抱着托马斯给的《基础防身图鉴》,趴在床边看。
因为手包得像两个大包子,她既不能跟练,也不方便翻页,看得很慢。
夜慢慢沉下来,诺拉把书放到枕头边,打算睡觉的时候,忽然听见窗外传来了很轻微的咔哒声,就像谁在路上踢走了一块石头。
往常这种声音诺拉都是不予理会的,伯恩利区虽然没有犯罪巷那边那么乱,但也不太平,晚上有人追逐打架路过也算平常。
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很在意这个声音。
诺拉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一个蛄蛹起身,赤脚爬上飘窗往楼下看。
楼下空荡荡的,路灯坏了三盏,只剩街角那盏还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出一小片圆形的区域。
圆圈的边缘站着一个人。
他站在路灯照不到的黑当中,抬着头,灰蓝色的眼睛在暗处反着微弱的光,像一只警惕的猫。
是杰森。
诺拉这才想起昨天本来应该是二人见面的日子,但自己因为跑去仓库区受伤了,所以错过了这次见面。
视线相对的那一刻,杰森立刻垂下头去。
他似乎转身想走,诺拉顾及到隔壁卧室睡觉的父母又不敢喊,在飘窗上四处摸索,把盒子里的糖果拿出来,用两只包子一样的手夹着从窗户里扔了出去。
硬质的糖果落在地面上发出轻轻的咔哒声,和刚刚踢走石子的声音差不多大。
杰森都转过身准备离开了,听见声音忽地顿住,又回过头来看向窗口。
诺拉感觉自己此刻就像一只手舞足蹈的大马猴,举着两块面包在窗口手舞足蹈传达自己的意思,忙得额头都渗出了一层汗。
杰森似乎是笑了,隔得太远,诺拉不确定,只看见他点了点头。
她立刻跳下飘窗,赤脚无声无息地落在地板上,小步跑出卧室,在玄关穿鞋下楼。
夜晚的哥谭很危险,下城区想要安稳的人们都尽量都不在夜晚出门,所以街上很安静。
诺拉推开公寓大门的时候,杰森就站在台阶下面等她。
他穿着灰色运动衫,松垮的领口,袖口露出些许线头。
在听见开门声后,肩膀僵了大概半秒,然后才转过身来看诺拉。
诺拉举起自己的面包手挥了挥,和杰森打招呼,杰森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你的手怎么了?”
“摔的。”诺拉回头,小声推上大门。
“摔的?”他语气提高了一点,明显不信。
“摔的!”诺拉笃定道。
她在台阶上坐下来,拍拍旁边,杰森却没动。
他双手插在兜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诺拉,一副“你不说实话我今天就不可能坐下来和你好好说话”的模样。
诺拉莫名感觉杰森这个样子,比托马斯还像自己爸爸。
“好吧好吧。”诺拉举手投降,想了想,还是把昨天的事情简略地说了一遍。
杰森的表情很微妙。
他似乎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没有说出口,反而吸了一口气。
“你见到蝙蝠侠和罗宾了?”他坐在诺拉身旁,把捏在手里的糖果还给诺拉。
糖果被从三楼丢下来,裂成了两半,诺拉用自己包成小面包的手接过糖果,开始尝试剥开:“见到了。”
“蝙蝠侠和罗宾瞧起来是什么模样的,和电视和报纸上的看起来一样吗?”
诺拉努力了一会儿,终于发现凭借自己的手根本拧不开塑料包装纸,便用手肘捅了捅杰森的侧腰,示意他帮忙拧开:“蝙蝠侠……嗯,黑漆漆的。”
诺拉对蝙蝠侠的感觉很复杂。
这种复杂不是一两句话能概括出来的,至少对于她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有些困难。
她砸吧了一下嘴:“至于罗宾……我觉得他应该挺冷的,露在外面的腿都冻白了。”
麻利地拧开了包装纸的杰森:“……”
他一下有些不太确定诺拉是认真的,还是在说冷笑话。
“我没问你他冷不冷。”他正准备把其中一半放在诺拉面包手上的,结果刚抬头就看见她往自己这边倾着身体,张开了嘴。
杰森顿住了。
诺拉完全不觉得有什么,又继续往前探了探:“啊……”
杰森闭了闭眼,用一种视死如归的表情捏着半块糖果塞进了诺拉的嘴里。
他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小心了,但缩回手指头的时候,还是擦过了诺拉的下唇。
诺拉被柠檬味的硬糖酸得哆嗦了一下。
她抿着嘴,等外壳上的酸味褪去以后,甜味泛上来,才砸吧着嘴开口道:“我没看到蝙蝠侠动手,但是罗宾真的挺厉害的。我爸说以后教我打架,也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和罗宾打一架。”
街角的路灯闪烁了一下,有飞虫环绕着光圈,近处的大垃圾桶底下有灰色的老鼠在啃食残羹,除此以外整个街道没有任何声音。
诺拉等了一会儿,迟迟没有等到杰森回应,终于感觉有些奇怪地转过头去。
杰森仍然坐在诺拉旁边的台阶上,屁股一点也没挪,但身体明显朝着远处倾斜了一个角度,脖子还拧了将近九十度,只用乱蓬蓬的后脑勺对着诺拉。
“杰森?”
他身体一震,慢慢回过头来。
不知道是不是诺拉的错觉,她感觉杰森的脸颊看着似乎有一点晒伤。
“你不吃吗?”诺拉看向杰森手心里小心托着的糖纸。
半透的硬糖还剩下小一半,摔裂横截面就像玻璃一样光滑,周围还散落着雪一样的碎屑。
“啊,嗯。”杰森感觉有些心不在焉,折起糖纸把剩下的一溜烟倒进了嘴里,随后被酸得哆嗦了一下,脸拧得像揉皱的纸。
诺拉拍着膝盖大笑起来:“这不是马尔科姆店里的,是愚人节剩下的超酸柠檬糖啦,哈哈哈哈哈哈。”
她一边拍,一边又因为受伤的掌心被压到痛得龇牙咧嘴起来。
其实诺拉自己也忘记了飘窗盒子里的是愚人节的柠檬糖,被酸了一脸。
但有人陪自己的话,被酸倒牙齿也变成了快乐的事情。
杰森没有讲话。
他其实是一个很敏锐的人,能够轻易从别人的莫名示好中察觉到危险,自然也能从别人的玩笑中察觉到善意。
他把糖纸塞回口袋里,伸手拉住了诺拉的手腕,制止了她乱拍的双臂,脸部肌肉因为放松而扯出一个无奈的笑来:“纱布都拍松了,不痛吗?”
“有一点。”诺拉扁了扁嘴,往后一靠,尾椎骨顶着上一级台阶,垂眼看着杰森帮自己把松散的纱布拆开,然后重新贴着手掌的形状缠绕包扎。
他做这些的时候很认真,微微弯着腰,头往下低,睫毛遮住了灰绿色的眼睛,额头被风吹乱的碎发随着动作往旁边撇过去,露出底下指甲大小的擦伤。
“杰森。”诺拉突然开口。
“嗯?”杰森没有抬头,而是把整理好纱布的手轻轻放在诺拉膝盖上,又开始拆另一边。
“你今天在楼下等了很久吗?”
“没有,我刚刚才来。”
“骗人。”
杰森不说话了。
“以后就算不是周五过来,其实也可以叫我的。”诺拉不自觉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自己动静太大,会吓跑警戒的流浪猫,“我们是朋友,朋友就是无论什么时候来,我都很开心的存在。”
杰森的手一顿。
这其实不是他第一次在周五以外的时间过来。
伯恩利区的夜晚比犯罪巷安静太多,他只是站在这栋公寓楼下就能感觉到久违的平静。
往常他都会安安静静躲着,在三楼那扇窗户熄灯以后离开,今天只是听说了昨天仓库那边的事情以后有些不安,才尝试着发出一点声音来引起诺拉的注意。
真的只是很小的一点声音,大概就和旁边垃圾桶里头吱吱叫的老鼠一样小的声音,小到杰森都觉得有些可笑,就算住在一楼的住户也不一定能听见。
但诺拉出现了。
她从亮着暖光的窗户中探出头来,在窗户边手舞足蹈,好像见到他是什么特别值得开心的事情。
可其实杰森知道,自从诺拉遇到自己,碰到的就全是危险的事情。
他不想过度介入诺拉的生活,连自己住处也没说过,一周只过来一次。
可诺拉却说,他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过来。
那扇他只敢在门口张望一下的门,其实从未对他上过锁。
杰森把纱布末端折叠了一下,卡进缝隙中封好,点了点头道:“我会的。”
他必须学会克制自己,不要沉浸在没有能力达到的虚幻美好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