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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具有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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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有防弹功能的车门关上,隔绝了一切声音。
托马斯坐在驾驶座位上,双手握着方向盘,呼吸声很重,指节攥得发白。
诺拉坐在后座,不知所措地沉默着,直到掌心的血流到座椅上,才着急忙慌地用袖口去擦。
“诺拉。”驾驶座上的托马斯突然开口。
诺拉停下动作,把扎着碎屑的手掌摊在大腿上,确保血液不会污染车座后,才应了一声。
“你知不知道……”他说到一半抿住嘴,说不下去似的,右手从方向盘上抬起来,握成拳,重重砸在方向盘上。
喇叭响了一声,很短促,像被掐断的尖叫。
“你知不知道我刚才……”他又一次说不下去了。
诺拉从后视镜里看到了托马斯的脸。
他在哭。
托马斯.弗雷泽,GCPD凶杀案警探,四十一岁,在哥谭市活了半辈子,见过比诺拉的人生加起来还多的死人。
但此刻他在哭。
眼泪从眼角流下来,顺着鼻翼旁边的纹路,滴在膝盖上。他的嘴唇在抖,下颌的肌肉绷得死紧,像是想要咬碎什么东西。
诺拉坐在后座,感受着掌心伤口的钝痛,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他哭。
她的心跳很慢,呼吸也很平稳,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但诺拉并不是没有感情,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胃里有一个东西在往下沉。
速度很慢,像一块石头掉进深水里,慢悠悠地往下来落,她并不知道它什么时候能到底。
“对不起。”诺拉终于开口。
“你跟我说对不起?” 托马斯在驾驶座上停了一下,声音哑了,“你他妈跟我说对不起?”
他从来没有在诺拉面前说过脏话。
从来没有,这是第一回。
他从后视镜里看着诺拉,那双和诺拉一模一样的灰绿色眼睛被仪表盘的光线照亮,有些红。
“疼不疼?”托马斯问。
“不疼。”
“诺拉?”
“好吧,有一点。”诺拉想要做一个“一点点”的手势,但掌心的伤势太重,无法合拢,只能放弃,补充了一句,“只有一点点而已。”
托马斯似乎是被诺拉逗笑了,嘴角向上极快地撇了一下,但又很快压了下去。
“回家,你妈妈会处理你的手。”他熟练地启动警车。
码头区在车窗外往后退,变成模糊的灰色块。
诺拉没有回头看,但她的心却留在了那里。
她记住了那个仓库,记住了罗宾的蓝色眼睛,也记住了蝙蝠侠面具上的白膜,还有火箭筒炸开墙的那一秒,热浪从背后推过来的感觉。
诺拉感觉那就是自己一直在找的东西。
回到家后,玛格丽特给诺拉处理了手掌上的伤口,一边用镊子把碎瓦砾往外夹,一边红着眼睛掉眼泪。
但她的手很稳,动作也很迅速,处理完了以后消毒,用纱布把诺拉的手缠成了两块小面包。
做完这一切,她起身去厨房洗手,水龙头哗啦啦响着,诺拉看见她撑着厨房的台面,肩膀在抖个不停。
“诺拉。”托马斯在餐桌前坐下,“过来。”
他刚刚去洗了个澡,身上穿着休闲装,头发湿漉漉的,看着诺拉的时候,眼眶的红色几乎淡得看不出来了。
诺拉赤脚踩过地板,走到托马斯跟前,他单手把诺拉抱起,放在一张加高的凳子上。
这是托马斯专门为诺拉定制的餐边桌,诺拉小时候就坐着这张凳子在桌子旁吃饭。
现在长大一些,凳子就有些高了,但因为诺拉喜欢这张凳子,托马斯一直没有动过它。
现在坐在这张凳子上,诺拉的视线可以勉强和托马斯持平,这给诺拉一种自己不是个小孩子的错觉。
“你今天看到了什么?”托马斯问。
“罗宾,蝙蝠侠,□□,举着火箭筒的男人炸了墙。”诺拉的回答还是这样直白又清楚。
“你知不知道你不该去那里。”
“知道。”
“我看你不像知道的样子。”托马斯努力绷着脸,“看罗宾蝙蝠侠他们打架看得很开心,开心到没想到自己可能会死,嗯?”
最后这个“嗯?”音调往上提,多少有些发怒的前兆了。
诺拉低着头不敢看托马斯,努力盯着自己的脚指头,屁股在凳子上轻微地扭了扭。
“诺拉,看着我。”托马斯的手臂抬起,放在了诺拉的肩膀上,掌心加力摁了摁。
他本意是想威慑一下女儿,但奈何平日太宠,诺拉从没挨过揍,被一摁也只是朝着一侧歪了歪身体,半点没有意识到自己被威慑了。
托马斯叹了口气。
“我不能关你一辈子。” 他的声音很低,像在跟自己说话,“你妈妈也不能。就算今天发现阻止了,你明天还会跑的,我很清楚……毕竟我也这样。”
诺拉终于抬头看他。
两双一模一样的灰蓝色眼睛视线相对的那一刻,诺拉看到了托马斯的妥协与无奈。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到处跑,你奶奶为此揍了我很多次,都没用。有时候我会想,你喜欢冒险的性格大概是遗传了我。” 他苦笑了一下,“冒险精神并不是坏事,但出现在你身上却很糟糕,因为你不懂得害怕,诺拉。”
“不懂害怕就不懂得后退,不懂得后退就意味着莽撞。你爸我当了二十年警察,见过很多死法,有些是运气不好,但更多是因为过于高估自己能力的莽撞。” 他看着诺拉的眼睛,“你今天是运气好,但你没法每次运气都好。”
“所以。” 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到一边,“从明天开始,我得教你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诺拉问。
“嗯,一些好东西,比如说怎么保护自己,怎么打架……怎么在哥谭活着。” 他把桌上的配枪拿起来,放进枪套里,挂在门后的钩子上,“至于你妈那边,我去说。”
他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玛格丽特还在洗碗,水龙头开着,水声很大。
他站在门口,没有第一时间进去。
“诺拉。” 他背对着诺拉,没有回头看,“今天仓库里的事情……GCPD收到了线报,而我收到线报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出警。”
他顿了顿:“我的第一反应是,仓库离家这么近,你在哪儿,是不是足够安全?”
他的声音像是破碎的瓷片。
但这样的动摇只持续了很短的一瞬,下一刻他就迈步走进了厨房,脚步沉稳,是记忆中可靠的父亲模样。
诺拉坐在餐桌前,手心里的纱布白得发亮。
窗外的哥谭在入夜,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橘黄色的光在雾气里散开,像有人在水面上倒了一层油。
她把手举起来,对着灯看了一眼,发现纱布下面透出一点粉红色——是血渗出来了。
诺拉想起了罗宾的笑,想起了杰森翻页的手,想起父亲砸在方向盘上的拳头,也想起了母亲站在水槽前的背影。
她想起今天下午推开公寓大门的时候,风灌进来的感觉。
她的心跳快了一点点。
*
那天晚上,蝙蝠洞的电脑屏幕上,脱下制服,胳膊上绑着绷带的罗宾正在写报告。
码头区行动。
黑面具方使用了M72 LAW。
GCPD介入,一个平民儿童出现在现场,被其父(GCPD警探托马斯·弗雷泽)带离。
儿童无重伤。
蝙蝠侠站在屏幕前,盯着报告上的字看了很久。
“那个孩子。” 罗宾坐在电脑椅上,转过来,“她在货箱后面蹲了至少三十秒,直到她动了一下,我才发现……”
“迪克。” 蝙蝠侠的声音打断了他。
罗宾闭嘴了。
“下次。” 蝙蝠侠说,“清场的时候要记得检查所有角落。”
他没有说“那个孩子怎么怎么样”或者“她不应该出现在那里”之类的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披风的边缘垂在地面上,像一片凝固的黑色水域。
罗宾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过头,看着屏幕上GCPD的出警记录。
托马斯.弗雷泽。
凶杀案组警探。
他记住了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