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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九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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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了,天气开始转凉,傍晚的风里带了一丝秋天的味道。
幼儿园开学了,诺拉每天早上被母亲送去,下午再自己走回来。
和杰森的“周五下午”变成了一件不需要说出口的事情。
他有时候他在杂货铺,有时候在公寓楼下,有时候在街角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他偶尔会迟到,但从来没有缺席。
今天是周五,诺拉放学回家,写完作业正准备出门,却突然被母亲叫住了。
“诺拉。”
玛格丽特从厨房里出来。
她的表情不对,嘴唇抿着,眉头皱着,手指在围裙上绞来绞去。
“今天别出去。”
“为什么?”
“伯恩利区今天不太平。” 她犹豫了一下后说,“我刚刚从诊所回来的路上,看见了很多警车,你父亲的电话也打不通,应该是去执行任务了。”
玛格丽特是一家诊所的小护士,很忙,经常日夜倒班这点就和诺拉的父亲一模一样。
诺拉站在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听见楼下的街道上传来警笛声。
不止一辆,声音是从好几个方向同时传来,越来越近,声波在楼宇之间来回弹射,分不清数量。
诺拉的手在门把手上顿了两秒。
玛格丽特的围裙上沾着面粉,手指还在绞那块布。
她站在厨房门口,身后的灶台上炖着什么东西,锅盖在噗噗地跳。
“我就去楼下。”诺拉说,“不会走远的。”
“诺拉……”
“相信我妈妈。”诺拉毫不心虚地打开门,随即发现走廊里的灯全灭了。
不像是坏了,应该是跳闸。应急灯并没有亮,毕竟这栋楼的电路早就没有人维护了。
诺拉在黑暗里站了一秒,等眼睛适应了才扶着墙往下走。
她每走一步,心跳就快一点。
这种感觉并不是害怕,毕竟诺拉并不会害怕。
直到推开公寓大门,看见空荡荡的大街,她才意识到原来这是“兴奋”。
便利店的卷帘门拉到了底,杂货铺的遮雨棚收起来了,连街角长椅上的老太太都不在了,只有垃圾桶还在原地,盖子被风吹得咣当咣当响。
警笛声在东边,不止一辆。
诺拉数了一下,发现至少又三辆不同的音调,在低空叠成一个不和谐的和弦。
她迈开步子往东边走去。
第一个路口的地上有碎玻璃,一路从人行道中间一直洒到马路牙子上,在路灯下反着光。
诺拉绕过去,鞋底踩在玻璃碴子上的声音很响,她感觉自己有点不喜欢。
但第二个路口的时候,空气里的味道变了,焦糊味很重,底下还压着一层铁锈的气味。
诺拉知道,这是血的味道。
她在父亲的衣服上闻过这种味道,他值完夜班回家,把外套扔进洗衣机的时候,空气中就会飘过来淡淡的铁锈味。
一声凄厉的尖叫,是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急刹的声音,尖锐得让诺拉的牙齿发酸。在这之后的是金属碰撞的声音,又闷又重,像什么东西被砸进了墙里。
诺拉的脚步骤然停下,心跳变得又快又重,每一下都砸在胸腔里,连锁骨都在震动。
她在警觉。
警觉的时候,脑子里所有的东西都同时快速转起来,快到诺拉抓不住任何一个念头,但身体总是比大脑更早做出反应。
即便是脑子在叫嚣着不要前进,危险,双腿还是不由自主地往前走。
大概十分钟,诺拉走进了一个码头区。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这里的,只是跟着声音和光走,就毫无阻碍地来到了这里。
东边的天空被什么照亮了,苍白冰冷,像闪电一样,持续了很久都没有灭。
码头区的空气是咸的,哈德逊河的水腥味盖过了焦糊味,但盖不住血。
仓库砖红色的墙壁被某种液体泼了一大片,在灯光下反着暗色的光。
地上有弹壳,铜色的,四散在水泥地上。
诺拉靠着自己悄声走路的技巧猫进仓库,蹲在了一堆货箱后头。
三个货箱叠在一起,最上面那个倒了一半,露出里面塞的旧报纸,她蹲在后面,完美掩盖了自己的身形,还能把视线从缝隙里看出去。
她看见了两个人。
一个穿着防弹背心的男人站在地面上,背对着诺拉,手里举着一把枪,枪管又粗又短,应该是□□。
而男人的前方则站着一个男孩。
男孩看起来比诺拉大一些,黑色头发,脸上遮着一个多米诺面具,穿着红绿的紧身衣,露出两条白花花的大腿,胸口还有一个黑底黄色的字母R。
诺拉见过这副装扮,在电视上,在报纸上,还有在父亲偶尔拿回家的案件报告上。
“罗宾。”她无声地念出了男孩的代号。
罗宾,蝙蝠侠的搭档,属于哥谭的都市传说之一,现在就活生生地出现在诺拉的眼前。
他就站在□□和仓库墙壁之间,身后是一扇被封死的铁门,下巴在灯光下绷成一条线。
诺拉看见他右手握着一根金属棍,在灯光下反这光,左手则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曲。
即便是面对这样一个穿着防弹衣,拿着□□的粗壮男人,男孩也并不害怕,反而在笑。
他的嘴角往上弯,露出两排牙齿,笑容又大又亮,像有人在黑暗的房间里突然打开了一盏灯。
诺拉忍不住想起了杰森,他从来不会这样。
他的笑总是又轻又短,像即将被风吹灭的火柴。
“你知道的。” 罗宾的声音从仓库那头传过来,很清亮,带着一种调笑的语调,“把枪放下,我可以让你走得体面一点。”
“闭嘴,小鬼。” 那个男人粗声说这,手指在扳机护圈上弹了一下,“我和你没话好说,叫蝙蝠侠出来!”
“他忙。” 罗宾歪了一下头,“你的同伙在东边那条街上躺了四个,你要先排队。”
男人的手臂绷紧了。
诺拉看到他的右手食指在扳机上微微收紧,这不是一个单纯威慑的动作,而是一个准备射击的前兆。
就在他手指收紧的这一瞬,罗宾动了。
他未卜先知一般往左闪了半步,子弹便从他右肩上方飞过去,打在铁门上,炸出一团火花。
即便隔了一段距离,这声音都大得像有人在诺拉耳边拍碎了什么东西,她的耳朵嗡了一下,世界突然变得很安静,所有的声音都隔了一层,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那般。
男人开始换弹。
他的左手从口袋里掏出两颗子弹,正往枪膛里塞的时候,罗宾突然闪身到他面前,金属棍从下面往上挑,打在枪管上,发出一声闷响。
枪口歪了,射出的子弹打进了天花板,灰尘从上面簌簌地落下来。
然后罗宾跳了起来,膝盖顶在男人的胸口上,整个人像一只折叠的弹簧一样展开又收拢,金属棍从正面下劈,狠狠打在了男人的手腕上。
枪掉了,男人扑通跪地,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精彩绝伦的一翻动作,诺拉肃然起敬。
她尝试在脑内拆解刚刚那几个动作,发现自己的大脑能够理解,但身体完全不可能跟上。
这简直不像是人类可以做到的动作。
罗宾把金属棍架在男人的脖子上,将他狠狠按在地上,低头说了什么。
诺拉听不清,因为她还在耳鸣。
她还想着要不要靠近一点,刚刚动了动身体,衣服从货箱上蹭过去的瞬间,那头的罗宾突然抬头,精准地将目光投向了诺拉的方向。
这次他的多米诺面具没有像照片上那样覆盖白膜,于是诺拉看清了罗宾的眼睛。
那是一双蓝色的眼睛,比杰森的更亮更深,像电视上播放的热带海洋纪录片里的那种蓝色。
二人目光相接,罗宾的脸色变了。
他面上的笑容还在,但嘴角的弧度降了一点,目光从惊诧转变到惊慌,最后变成了一种打量和评估。
“嘿。”他的声音从仓库那头传过来,还是很清亮的,但比之前低了一点,“你——”
他没能说完,因为诺拉身后的墙炸了。
诺拉因为耳鸣的原因没注意到这是身后的爆炸声,但她的后背感受到了翻涌而上的热浪,把她整个人都往前推开了几步。
诺拉没有任何反应时间,直接摔倒在地,膝盖和手掌同时撑在地上,瓦砾碎片扎进了手心,传来一阵刺痛。
她飞速起身,后背贴着货箱,看见仓库的墙壁塌了一半。
砖头散落在地上,灰尘弥漫成一片白色的雾,雾里走进来一个人影,又高又大,穿着一身紧身的战术装备,肩膀上扛着一把火箭筒。
那个人的面罩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两只眼睛,目光往诺拉的方向扫了一下,很快略过了。
很显然,他的目标并不是一个不知名的小女孩。
轰——
又一发火箭筒喷射而出,穿透了仓库的墙壁,把诺拉再次震倒在了地上。
她趴在地上,掌心的血和瓦砾混在一起,湿润又温热。
诺拉的膝盖很疼,手臂也很疼,耳朵嗡嗡直响,眼睛被灰尘迷得什么都看不清。
“诺拉!”似乎有什么人在喊她。
诺拉尝试起身失败,蜷缩在地上喘息。
“诺拉!!!!”男人的喊声撕裂了那层薄膜。
警笛声、爆炸声、脚步声……统统钻进了诺拉的耳膜。
她感觉自己被一双手臂抱了起来,有些粗暴地把她摁在胸膛上,防弹背心的尼龙搭扣硌得她脸颊生疼。
鼻间满是汗味和火药味。
“太好了,你没事。”
托马斯的声音就在诺拉头顶,有些发抖。
隔着防弹背心,她听见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膛里面炸出来。
“GCPD!放下武器!!”
很多嘈杂的声音,有人对着对讲机在报告,有人在喊“疏散”,有人在喊“医疗队”。
诺拉在被父亲抱着跑,他努力探头从他的肩膀上往后看。
四处都是瓦砾和烟雾,那个端着火箭筒的男人不见了,罗宾也不见了。
一个黑色的身影立在残破的货箱上方,披风在风里展开,像一只蝙蝠的翅膀。
蝙蝠侠。
他侧身站在废墟中间,披风挡住了诺拉的视线,于是她就只看到他尖尖的耳朵,和一小部分下巴。
蝙蝠侠嘴唇抿得很紧,给人一种神秘的严肃感。
下一刻,他微微侧头,往诺拉的方向看了一眼。
不到一秒的对视,诺拉只看见了他面罩上的白膜。
她明明看不见蝙蝠侠的眼睛,却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那道视线。
试探、打量、疑惑、不赞同……许许多多的情绪搅和在一起。
这真是个矛盾的人。
诺拉正这么想着,托马斯便一把将她塞进了车里,阻断了这场他未曾发觉的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