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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男人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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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带着不甘心离开了巷子。
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中，杰森才缓缓地放开了诺拉的手腕。
他转过身，眉头拧成一团，用另一只手接过了诺拉手中的美工刀，咔哒一声把刀刃推了回去：“你不该这样做，万一他没有给吓住该怎么办？”
二人离得很近，只有半步的距离，诺拉可以清晰地看见杰森的脸。
他比上一次见面的时候更瘦了，颧骨的线条从皮肤下面凸出来，下颌棱角明显，嘴唇干裂，下唇那道旧伤口还因为说话牵扯裂开了，渗出一点血珠。
“我没吓他。”诺拉的目光从下唇的血珠上挪开，“我说的都是实话。”
杰森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看诺拉，视线只停留在那把美工刀上，半晌才向前倾身，将美工刀塞进了诺拉的口袋：“你该回家了。”
诺拉感觉他倾身的一瞬，有淡淡的呼吸落在自己头顶的发旋上。
她闻到一股淡淡的洗衣粉的味道，忍住了后退的下意识反应，抬头去看杰森：“那你呢？”
“我还有事。”
“什么事？”
面对诺拉的追问，杰森不自在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
鞋头磨破了，露出里面灰色的衬布，左脚的大拇指还从破洞里探出来一点。
他尽量把大拇指往回缩，脸颊因为窘迫而变得苍白：“你别来这里了。”
“我不。”诺拉也皱起了眉。
“犯罪巷很危险，你还是个小屁孩。”
“你难道不是小屁孩？”
“我和你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你多一只手还是多一只脚？”
两个一根筋的小孩争锋相对，互相咬着自己的观念不肯妥协。
诺拉首先发作，绕开杰森就大跨步往巷子外头走，敞开的外套在背后甩得啪啪响。
她没有刻意绕路或者隐蔽行踪，大喇喇经过了杂货铺门口，站在柜台后面的马尔科姆先生手里拿着一盒牛奶，嘴巴半张着，惊讶地看着从巷子里出来的诺拉，嘴里说了一句听不懂的意大利语。
诺拉走出杂货铺的遮雨棚，走到街上的时候，发现太阳被云层遮住了，空气闷得桑拿房。
远处有闪电无声无息地划过，在天际线上划了一道白，随即才传来隐隐的轰鸣声。
诺拉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她攥着口袋里的美工刀，有些懊恼自己的冲动，慢悠悠走了十几步后，听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诺拉没有回头。
那人不紧不慢跟了几步，又突然加速追了上来，走到诺拉的身旁，和她并排而行。
诺拉僵着头没有看他，只闻到风中飘过来的淡淡洗衣粉味。
杰森走在旁边，手插在口袋里。
他别针又掉了，拉链头耷拉着，只能敞着外套。
二人沉默着一起离开杂货铺，走过洗衣店和公寓楼拐角。
杰森的步子比诺拉大，但他走得很慢，慢到每走三步就要停一下，等诺拉跟上来。
走到公寓楼下的时候，他终于停下了脚步。
诺拉推开公寓铁制的大门，站在里头的时候，终于忍不住转过身来。
她看见杰森站在门外，手插在口袋里，脸刚好被从云层的缝隙里漏出一道光打亮。
他的颧骨太高，外套太大，鞋头破了洞，脸上汗水混着灰尘，就像无数个在下城区的街道上流浪偷盗的孩童一样狼狈，只有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是唯一的亮色。
半晌，他嘴唇动了一下：“对不起。”
到底是小孩之间的打闹，只是一句道歉，诺拉立刻就不生气了。
她感觉自己也有错，杰森只是关心她，并不是真的想管她，是她自我惯了乱发脾气。
“不是你的错。”诺拉想了想，“但我也没错，因为你在关心我，我也在关心你。”
杰森眨了眨眼睛，嘴唇微张似乎有些惊讶，片刻后撇过头去，耳根后通红一片。
“我当时，只是有些急。”他声音有些磕绊，“文森特是个成年人，你这样和他对峙太危险了……你就不知道害怕吗？”
原来那个男人叫文森特。
诺拉摇了摇头，意识到杰森没有看自己后，又开口道：“不怕。”
杰森笑了起来。
很短的笑容，就像刚刚划过天际的那道闪电，转瞬即逝。
“我看你脑子有病。”
这是他第二次说这句话了。
这不像是一句好话，诺拉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被骂了，但她看着杰森通红的耳根，又觉得应该不是。
他可能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
诺拉在学校的时候，老师就夸奖过她表达能力很强，是个有话直说的性格，从不拐弯抹角，也从不把事情憋在心里。
“我以为大家都是这样的？”诺拉向老师表达了不解。
“并不是所有人都这样哦。”那位长发及肩的老师穿着卡通围裙，蹲下身来和诺拉平视，摸了摸她的头，“诺拉特别棒，这是诺拉的特别能力，所以老师想让诺拉要包容其他没有能力的小朋友，可以吗？”
这没什么问题。
诺拉想，她其实很会包容人，毕竟她是警察的女儿嘛。
“可能吧。”诺拉对杰森说，“我妈说我小时候摔到头，摔出毛病来了，所以不知道害怕。”
杰森震惊了。
他扭过头来看诺拉，见她一副认真的模样，突然就被逗笑了。
他的笑声很短，肩膀在抖，嘴角往上弯，刚露出一点点牙齿，随即被自己发出的声音吓了一跳，手掌捂住下半张脸，很快就收住了笑容。
“你妈说得对。” 他的声音还在抖，“你看起来确实像摔到头了。”
诺拉“嗯”了一声，觉得自己特别伟大和包容，十分有耐心地看着杰森闷闷地笑了个够，随后靠在墙壁上恢复呼吸。
“明天我还能在巷子里见到你吗？”诺拉问。
“不知道。”杰森用脚尖踢了一下地上的石子。
“那我怎么找你？”
杰森半晌不说话，鞋子破洞里头的脚指头动来动去：“你找我干什么？”
“因为我们是朋友？”
杰森倏地抬起头，像是惊讶于诺拉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小孩子的感情热烈又直白，诺拉又是这样的性格，没人可以拒绝他，包括杰森。
“周五下午。”他又低头看地了，声音闷闷的，“马尔科姆让我周五下午帮忙在杂货铺干活，我忙完可以来这里见你。你自己不要去犯罪巷找我，太危险了。”
诺拉其实觉得犯罪巷挺有意思的，她还想去探险呢。
不过她刚刚才因为这个和杰森闹了矛盾，此刻并不想旧事重提闹不愉快。
反正杰森只说“不要去犯罪巷找他”，只要她去犯罪巷的目的不是找他不就行了。
诺拉很满意，觉得自己脑瓜实在聪明，即包容了杰森，又没有委屈自己。
“好。”她点头答应。
杰森笑了一下，转过身往街角走，背影越来越小，在伯恩利区灰扑扑的街道上变成一个点，然后消失在拐角。
诺拉等了杰森五天。
当然，这五天她也没闲着，经常趁着玛格丽特不注意偷偷溜出去在犯罪巷闲逛。
玛格丽特以前看她年纪小，看得严实，现在好不容易放松一点，诺拉就像是自由的猴子一样到处瞎蹦跶。
好在她脑子聪明，会分析，脚步又轻，窜来窜去地也没发生过什么意外。
周五的时候，杰森果然来了杂货铺帮忙。
诺拉在远处看见他在杂货铺忙进忙去地搬东西，被马尔科姆先生指挥得团团转，便没有上前打扰。
下午晚些时候，她坐在公寓大门前的台阶上，等到了忙完的杰森。
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旧T恤，领口很大，往下垮的时候露出锁骨下头的一小片皮肤，那里有一块新鲜的淤青。
二人坐在台阶上看天，诺拉分享了自己的从托马斯房间偷出来的《犯罪心理学》，杰森则分享了他从马尔科姆先生那里拿到的柠檬味糖果。
杰森总是在巷子里乱窜，偷东西、打架、骂脏话，诺拉本来以为他不会喜欢看书，没想到他看得还挺认真。
他翻页的时候，会把拇指按在书页的边缘，慢慢滑过去，像是在确认每一行字都看完了才会翻，动作很慢，也很仔细。
诺拉记住了他看书的样子，觉得自己像是了解到了杰森的另一面。
二人就这样看到太阳落山，杰森才起身和诺拉告别。
“你下次还来吗？”诺拉问。
“看情况吧。”杰森说。
“那就是还来。”诺拉了然。
杰森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把最后一颗糖果放进诺拉的手心，承诺道：“下周五我还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