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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杰森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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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森负责把诺拉送到了公寓楼下。
这一次他就走在诺拉的旁边,手插在口袋里,那只别针代替的拉链头又掉了,外套敞着,露出里面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
“几楼?”杰森站定在公寓大门外头问。
“三楼。”
他抬头看了一眼,数了数窗户,漫不经心道:“以后别去那条巷子。”
诺拉想了一会儿,慢吞吞道:“哦。”
杰森立刻转头看过来。
他显然听出了诺拉是在敷衍自己,但二人之间的关系似乎也没到可以强行命令对方的地步,只能当做没听出来。
“撬棍给我。”杰森伸出手。
“不行。”诺拉把撬棍往身后一藏,后退几步,“得还给马尔科姆。”
“我帮你还。”
诺拉闻言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把撬棍递到了杰森手中。
他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往肩上一扛:“你回家。”
诺拉点了点头。
她转身往楼道里走了几步,又想到了什么似的停下脚步,回头看杰森。
杰森没走,仍旧站在公寓大门口,瞧着像是要目送诺拉进屋才安心。
“怎么了?”他问。
“埃莉诺拉.弗雷泽。”诺拉想了想说,“不过一般大家都叫我诺拉。”
杰森又笑了。
他的笑容很浅,像是淤泥中露头的小花苞。
“杰森.陶德。”
诺拉一路小跑上楼,推开门的时候屋子里还是空的。
玛格丽特在值班,托马斯在卧室睡觉。
她走到窗台边往下看,街上空无一人,只有昏暗的路灯还在闪烁。
诺拉感觉有些茫然,下意识想要抓紧自己的小熊,却发现手中空空荡荡,这才想起刚刚打架的时候把小熊落在巷子里了。
一侧的口袋湿漉漉的,里头是已经化成水的冰棍。
诺拉坐在地板上,把冰棍的包装撕开一个小口子,仰脖喝完了里头的甜水。
八月进入了盛夏,蝉鸣渐躁。
今天玛格丽特是白班,托马斯依旧是夜值,现在在卧室睡觉。
诺拉搬着小凳子坐在窗口,无所事事地盯着窗户外头的时候,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街边一闪而过。
她倏地起身,赤脚踩在地板上,感觉心脏砰砰直跳。
是两个月没见到过的杰森。
在这个年纪的小孩眼里,杰森就意味着和一成不变的生活完全不一样的东西。
是新鲜,也是刺激。
她跑出房门,仔细倾听了一下父母卧室的声音。
托马斯的鼾声一长一短,十分规律,没有要苏醒的意思。
诺拉把脚步放得很轻,脚趾先落地,然后是脚掌,最后是脚跟。
这个走法是她自己琢磨出来的,比穿鞋走路安静得多,也是她之前能不被发现地拿着撬棍接近那两个男人的原因。
她悄无声息来到走廊尽头的厨房,一层一层打开里头的抽屉,寻找自己可以使用的东西。
第一层是餐具,刀叉勺,不锈钢的,被母玛格丽特得锃亮。
诺拉在那里站了两秒,把手从刀柄上移开了。
不行,太长了,藏不进口袋里。
中间一层是杂物。
电池、胶带、螺丝刀、一卷绳子、一个缺了角的锤子……嗯,锤子有点杀伤力,但是太重了,使用起来可能会失去平衡。
最下面一层是托马斯的工具箱。
托马斯不太用这个箱子,里面的东西都是搬家的时候塞进去的,之后就再也没动过。诺拉把抽屉拉出来,它发出一声闷闷的摩擦声。
她一惊,停顿了一下,侧耳倾听卧室的鼾声,确保托马斯没有醒来的迹象,才继续往里头翻,翻到了一把美工刀。
刀身是黄色的塑料外壳,刀刃缩在里面,推上去会咔嗒一声卡住。
诺拉把刀推到一半,看了看刀片的长度,发现还能推出来三厘米左右。
够用了,轻便而且有威慑力。
把美工刀塞进短裤口袋里,摁了摁,确保不会掉出来之后,诺拉才跑到玄关穿鞋出门。
门的铰链上过油,没有响。
她侧身出去,把门带上,锁舌咔嗒一声咬进锁孔里。
自由了!
一种偷摸的刺激和将要面对未知危险的刺激感充斥着诺拉的神经,她双颊红扑扑的,脚步轻盈往楼下跑。
她一路快跑出公寓,绕过杂货铺,轻车熟路地从狭窄的巷口挤进去。
巷子里的味道比两个月前更难闻了,夏天的热把垃圾袋里的东西发酵成一种黏稠的的气味,让人嗓子发紧。
诺拉甚至感觉眼睛有点辣,但她眨了几下,硬生生忍住了。
走到巷子尽头的时候,她看到了那个自己曾经藏匿过的货箱。
两个月过去了,它还在原地,但上面的纸板被人踩塌了一块,凹进去一个脚印的形状。
巷子是空的,杰森不在。
诺拉没有失望,犯罪巷这么大,本来也没指望一下就能撞见杰森。
她把手插进口袋里,紧紧攥着里头的美工刀,正准备出巷子去别的地方逛逛,却突然听见巷子的一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脚步声前后重叠,是两个人,一个重一个轻。
诺拉闪身蹲在货箱后面,指尖抵着美工刀的推扭,屏息藏匿。
“……我跟你说过,别再来这里。”是杰森的声音。
“嘿,嘿,放松点,小兄弟。”成年男性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温和,很不自然,“我可不是来找麻烦的,只是想跟你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杰森的声音又倔又硬,像一块石头。
“你妈妈最近怎么样?”
杰森沉默了下来,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我知道她情况不太好。”男人嬉笑着,“我认识一个地方,可以帮她……”
“滚!”杰森愤怒地打断了男人的长篇大论。
二人走近,诺拉得以从货箱的缝隙中看见他们的模样。
杰森还是穿着那件过小的灰色外套,眉宇紧压愤怒的双目,一副厌烦却不得不压制脾气的模样。
他的身后跟着一个成年男性,瘦高个,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前臂上一片密密麻麻的纹身。
男人的头发剃得很短,露出头皮上一道疤,从额头延伸到发际线,狰狞扭曲。
“哈,你跟你爸一样暴躁。”他看起来根本不怕杰森发火,还在继续喋喋不休,“知道吗,他当年也是这个脾气,但你看看他现在,只能躺在棺材板里埋在泥土下头生蛆……”
咔嗒一声打断了男人的话。
声音很轻,但在这样狭窄安静的巷子里却格外清晰。
是诺拉的手指把美工刀的推钮推上去了一格。
巷子里死寂一片,没人说话也没人动,男人和杰森都警惕地盯着发出声音的方向。
诺拉从货箱后面缓缓站起身来。
杰森站在前面,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愠怒,看见是诺拉的一瞬,灰蓝色的眼睛瞪大,瞳孔缩了一下。
“哟。”他身后穿格子衬衫的男人笑了起来,但眼睛里并没有笑意,“这是谁家的小……”
“诺拉!”杰森再次打断男人的话,语气中有着诺拉不曾见到过的强硬,“现在,立刻,马上,回家!”
诺拉没有动。
狭窄的巷子里很昏暗,墙壁遮挡住了大部分的天光,但杰森那双灰蓝色的眼睛还是亮得不像话。
诺拉只看了一眼,就承受不住地移开目光,看向他身后的男人。
男人距离杰森大约两步,右手插在口袋里,左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曲。
他的重心在两条腿之间平均分布,虽然不是一个准备攻击的姿态,但也透着浓厚的警惕意味。
男人也在打量诺拉。
诺拉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从自己的脸慢慢往下挪,最后停留在她插着手的口袋上。
他的笑容变似乎深了一点。
“杰森的朋友?”他向前靠近了一步,朝着杰森道看,“介绍一下呗。”
“她不是我朋友。” 杰森的语速很快,“她走错路了,这就走。”
他朝诺拉靠近,伸手想去去推她的肩膀:“快走!”
就在他的手掌要碰到诺拉的前一秒,格子衬衫的男人突然往旁边一站,堵住了离开的道路。
“别急嘛。”他说着,把脸凑到诺拉面前,“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他的呼吸里有烟味和另一种像是发酵过的甜腻气味,诺拉感觉自己的胃缩了一下。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男人。
即便面前的人挡了自己逃跑的路线,还在步步逼近,诺拉也没有丝毫的惧怕,像是在看一种不会动的死物。
男人的笑容僵了一瞬,被侮辱到了似的皱起了眉。
“我说了,让她走!”杰森像一只猎犬一样从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咆哮声。
他抓着诺拉的手腕,所以诺拉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发抖。
“我也说了,别急。”格子衬衫的男人直起腰,但目光没有从诺拉的脸上移开。
他的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了,是空的,没有什么武器,但手指在无意识地弹动,像在数什么东西。
“你妈妈欠我的钱,杰森,你是知道的。”
“她欠你的,我还。”
男人挑眉:“你拿什么还?你偷的那点东西,连利息都不够。”
杰森咬紧了后槽牙。
“虽然你还不上,但你这个小女朋友……”
他朝着诺拉的方向伸出了自己的手掌,诺拉感觉手腕被杰森握住的地方收紧了,传来细细的刺痛。
咔哒。
又是一声清脆的声响,男人的动作顿住了,想要带着诺拉逃跑的杰森也顿住了。
诺拉的另一只手从口袋掏出,黄色的美工刀正对着男人的手掌。
三厘米的不锈钢刀刃,刀片上似乎还涂了防锈的油脂,在巷子的阴影里反着一道冷白色的光。
她的拇指按在推钮上,指腹贴住那道防滑纹路,是完全的进攻姿态。
小姑娘灰绿色的眼睛对上男人,嘴唇一颤,发出的声音很冷静:“滚开。”
男人缓缓收回手掌,插进嘴角上撇,似乎是觉得一个五岁的小女孩做出这副姿态来有些可笑。
可无论对面的人几岁,只要手持利器,总会让人多几分忌惮。
“小朋友。”他的声音还是轻的,但那种刻意的温和已经被磨掉了一层,“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你最好期待我不知道。” 诺拉说,“毕竟,我爸爸是GCPD凶杀案警探。”
她说的时候很冷静,既没有炫耀,也没有威胁的意思,像在说今天天气一样,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男人的笑容又僵了一度:“你在吓我,不会以为我真的会信吧?”
“你可以自己去查,托马斯.弗雷泽,工号4472。”
男人的左手插进口袋里,重心从平均分布往后退了半步。
很小的一步,诺拉不知道杰森有没有注意到,总之她注意到了。
“我每天这个时间回家。” 诺拉再接再厉继续说着,声音没有什么起伏,“如果我没有回去,我爸爸会来找我。”
她停了一下。
“他找人的方式……你肯定见识过的,毕竟像你这样的人谁没有被GCPD找过麻烦呢?”
巷子里安静了几秒钟,诺拉能听到杰森的呼吸变慢了。
格子衬衫男人最终后退了一步。
“行。”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摊开,掌心对着诺拉,像在展示他的没有威胁,嘴上又重重重复了一句,“行。”
他看向杰森,磨了磨后槽牙:“你找了个好保镖,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