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打 ...
-
打架事件之后，诺拉明显发现别人看自己的眼光不一样了。
一个六岁女孩能放倒三个三年级男生，这件事在伯恩利区小学的传播速度比流感还快。
课间的时候，其他班的小孩会趴在窗户上看她，像看动物园里一只不太常见的动物。
但等诺拉走出去，他们又像鸟兽一样散开，根本不敢和她接触。
除了薇奥拉。
尽管诺拉已经再三拒绝，她还是一到中午就搬着餐盘，舔着脸就坐到诺拉对面。
好在总是围着她的那群人没有跟过来，诺拉也就没有发表什么意见。
“你今天吃什么？”薇奥拉探头看诺拉的餐盘。
诺拉低下头看了看:“面包、牛奶、胡萝卜。”
“胡萝卜。”薇奥拉皱起鼻子，像闻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胡萝卜这么难吃的东西？”
她从自己的餐盘里挑出一根胡萝卜条，举到眼前:“你看它，橘色的，硬邦邦的，咬下去会发出那种咔嚓的声音，像在咬一根塑料。”
她把胡萝卜条扔回餐盘里，嗤之以鼻道:“我怀疑这东西根本不是食物，是惩罚。”
诺拉咬了一口自己的胡萝卜条:“还行吧。”
薇奥拉看着她，表情像在看一个外星人。
她嫌弃地把胡萝卜条推到餐盘边上，开始吃土豆泥。
“诺拉，你有没有发现……”薇奥拉把土豆泥抹在面包上，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说，“最近朱利安总是在周围徘徊？”
诺拉抬起头来，果然看见隔了几排的朱利安。
他灰色眼睛从浅棕色头发的缝隙里看过来，视线和诺拉对上的一瞬间迅速移开，慌里慌张地假装在认真吃饭，差点把头埋进餐盘里。
薇奥拉撅了噘嘴，评价道：“他像一只猫，你越看，他越跑。”
诺拉就着牛奶咽下一口面包:“那你别看他。”
“不行，我控制不住。”薇奥拉把面包撕成小块，一块一块往嘴里送，说话的时候面包屑从嘴角掉出来，“你看他那个想过来又不敢的样子，站得远远的，一被发现就缩回去。你都不好奇他在想什么吗？”
“不好奇。”
“好奇心可是人类进步的瑰宝。”薇奥拉把最后一块面包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面包屑，站起身来，“我要把他抓过来。”
诺拉不置可否，抓起纸盒牛奶吸了一大口，随后把空了的牛奶盒的角折起来，捏扁。
没两分钟，薇奥拉就铩羽而归，蔫了的叶子一般坐下来，下巴搁在桌面上。
“哎。”她叹气，声音闷在桌面上，“跑得真快，滑不溜秋的，难抓。”
“我一点也不惊讶。”她把纸盒收好，端起餐盘看着薇奥拉，“下次加油。”
下午三点半，校门口挤满了接孩子的家长。
诺拉背着书包走出来，站在台阶上，扫了一眼人群，没看见玛格丽特。
玛格丽特今天值白班，不过她的工作经常会出现突发状况，很难准时下班，诺拉也习惯于此。
她跳下台阶，正准备和往常一样自己回家，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了一声大喊。
“诺拉！”
薇奥拉从人群里挤出来，书包在背上颠来颠去，马尾辫散了一半，碎发炸成一团，像刚打完一场仗。
“今天可以一起回家吗？”她硬挤到了诺拉的旁边，开口问道。
这虽然是一句问句，但语气里听不到半分询问的感觉。
“我记得我说过，我们不顺路。”诺拉大跨步往前走着，没有看她。
“还是有一点点路顺的。”薇奥拉挤出了一个一小点的手势，“从这条路过去，到那边十字路口还是算顺路。”
诺拉抿着嘴没有说话，薇奥拉自然而然地把这种行为当做了默认。
她叽叽喳喳了五分钟，二人就走到了分别的十字路口。
“明天见！”薇奥拉挥臂告别，心情很好地背着书包离开。
诺拉静静地看了一会薇奥拉离开的背影，看着她脑袋后面的马尾随着蹦跳甩来甩去，一时情绪有些复杂。
“诺拉。”有个熟悉的声音喊了一声。
诺拉一愣，转身望去，看见几步开外站着一个女人。
她深棕色的头发盘在脑后，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外套，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
是玛格丽特。
她站在路灯旁边看着诺拉，嘴角带着一点诺拉看不太懂的弧度。
“妈妈？”诺拉走过去，“你今天下班早。”
玛格丽特点了点头，目光从诺拉身上移到薇奥拉远去的背影上，“那位是？”
“同学。”诺拉敷衍地说了一句，上前抓住了玛格丽特空出的手掌，转移话题道，“我以为你今天不会来呢。”
“今天按时下班了，我看时间还早就去买了些东西，没想到反而耽误了。”
二人手拉手往家的方向走，玛格丽特为了配合诺拉，放慢了走路速度。
今天是个阴天，天空灰蒙蒙的，天光从云层后面透下来，把一切都染成一种暧昧的蓝灰色。
“你这位同学好像挺喜欢你的。”她声音柔柔地说。
诺拉没有回答。
她把目光移开，看着人行道上的裂缝想出来的一小簇草，灰扑扑的绿色，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诺拉。”玛格丽特的声音带着一些试探，“你讨厌她吗？”
“没有。”诺拉摇了摇头。
事实上，她不但不讨厌薇奥拉，甚至还有些喜欢她。
“啊，这样啊，原来你也挺喜欢她的。”玛格丽特还是这样轻易地看穿了诺拉的小心思，“那你是害怕交朋友了吗？”
诺拉骤然停下脚步。
玛格丽特也跟着停了下来，侧过身来看着诺拉。
她脸上还是诺拉熟悉的温柔表情，垂着视线，略带疲惫的眼睛里只有理解。
“是杰森的事情，让你害怕交朋友了吗，诺拉？”
诺拉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像离了水的鱼，发不出一点声音。
原来这就是害怕。
害怕失去，害怕无力，害怕重蹈覆辙，所以才选择了不再开始。
“也许我现在说一些奇怪的道理，你也听不懂，但是诺拉。”玛格丽特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会后悔吗？当初如果没有认识杰森的话，也许事情根本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不是的！”诺拉慌忙道，“我我从来没这么想过，我……”
她攥紧了玛格丽特的手。
“……我不后悔，我一直都很高兴认识杰森。”
这句话像是秋天枯黄的树叶，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却又有千钧重一般，陷进了灵魂深处。
＊
诺拉终于开始不再逃避展开一段新的关系。
至少在薇奥拉端着餐盘，再次旁若无人地坐到她对面的时候，她分享了自己口袋里的巧克力。
其实这对诺拉来说没有什么困难的，她本来就擅长表达自己的好意。
事实上，能够不用再装作不在意让她狠狠松了口气。
薇奥拉结结实实地感动到了，以至于堵朱利安的时候都卖力了一些。
最终以朱利安被摁在地上，怀里塞了半块巧克力为结尾。
“你这样把他吓得更远了。”
薇奥拉戳着餐盘里的豆子，眨了眨眼睛:“这是我优秀的阴谋。”
诺拉觉得薇奥拉可能对“阴谋”这个词的理解有误，因为她接下来的行动明显更像是一场光明正大的阳谋。
只要一到课间，或者活动课，朱利安就会被薇奥拉撵得到处跑。
诺拉在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坐在观众席顶上翻书，亲眼看见薇奥拉追过半个操场扑倒了朱利安，就为了在他口袋里塞薄荷糖。
朱利安瘦削的身体在地上扭动，一头小卷毛里掺上了许多草屑，双臂因为害羞而挥舞着，发出奇怪的惊慌叫声。
感情真好。
诺拉感慨了一句，翻过手中的书页。
可惜并不是所有人都和诺拉是同一个看法。
“薇奥拉又在欺负那个……叫什么来着，就那个漂亮的小白脸。”
“朱利安.弗林，拜托，你的记忆力堪比一只金鱼。”
“薇奥拉才不会欺负人呢，之前汤姆他们欺负弗林的时候，她第一个冲上去和他们对峙。”
“我一开始也不相信，但是这都好几天了，瞧瞧可怜的弗林……”
“可能是那个什么……报复？因为之前帮了他，他现在必须听她的？”
“这也太夸张了。”
没几天，这事就发酵到了班级导师那里。
橄榄色皮肤的拉丁裔女人在阅读课之后，临时通知薇奥拉去一趟自己的办公室进行谈话。
薇奥拉战战兢兢起身，还没说一句话眼眶就红了，垂头跟在班级导师身后走出教室后，教室里瞬时爆发出激烈的窃窃私语。
“肯定是她欺负弗林被班级导师发现了。”
诺拉坐在最后一排，清晰地看见朱利安垂在一侧的手指捏住了自己的大腿裤缝，不安地绞来绞去。
诺拉感觉自己有点想明白薇奥拉在做什么了。
她把在阅读课上还没看完的报纸卷起来，在腋下一夹，起身跟出教室，远远坠在后头。
薇奥拉果然一出教室就立刻大变脸，挺胸抬头地追上班级导师，叽叽喳喳说着些什么。
诺拉努力听了一会，发现原来只是她被班级导师推荐去参加一个名为“袋鼠数学”的竞赛，所以要去办公室填表登记。
二人轻松愉快地进了办公室，诺拉则靠在办公室的墙壁外头等待。
闲着也是闲着，她把夹在腋下的报纸抽出来，举着摊平在身前继续往下看。
[昨夜凌晨，码头区上空再度亮起蝙蝠信号灯。据目击者称，一身红衣的罗宾与披风飞扬的蝙蝠少女于23时许出现在第七码头附近，联手挫败了一起涉及黑面具帮派的大型军火走私行动。]
巨大的照片占据了版面中央偏右的位置，比周围的文字都大一圈。
画质很糊，明显是在极远的距离用长焦镜头拍的，后期处理的时候发现在暗光环境下看不清，所以调高了感光度，使得它看上去颗粒粗得像旧报纸上印的炭笔素描。
照片的上半部分是码头仓库的屋顶，铁皮被月光照成冷白色，边缘有一排生锈的排水槽，一高一矮两个身影站在屋顶边缘。
蝙蝠少女侧着身体，微微前倾，重心压在左脚上，身后披风在风里展开，像一面黄色的旗帜。
罗宾蹲坐在蝙蝠少女右侧，露着白花花的大腿，视线精准地投向了偷拍者的方向，多米诺面具上的白膜眼睛小得只剩下一个像素点，但仍然能让人感觉到他的警觉。
哥谭日报挺客气的。
诺拉盯着罗宾身上那套红绿灯一样的衣服，心想如果她当记者，肯定要小小吐槽一下。
一年级的学生认字不多，在阅读课上看的都是一些简单的图画书，报纸是托马斯看剩下的。
诺拉的认知进度要比学校教得部分快很多，磕磕绊绊也算是看了下去。
咔哒——
办公室的门被打开，薇奥拉一脸神清气爽地走了出来，一看见诺拉就立刻咧开嘴，笑得露出两排白牙。
“我就知道你能反应过来。”她走到诺拉旁边，伸长了脖子去看那份展开的报纸，“看什么呢，也给我看看。”
薇奥拉比诺拉还要聪明，读起报纸来毫无压力。
“据不具名的超级英雄粉丝网站透露，罗宾近期似乎不再局限于哥谭市，有网友曾在蓝谷城和大都会目击到他在少年泰坦的成员一起行动，甚至有人认为罗宾在泰坦中扮演了重要角色……唔……”她摸了摸下巴，“这不是哥谭日报吗，怎么还管起大都会的事情了？”
“说不定是凑字数，毕竟哥谭日报每天不是写韦恩的花边新闻，就是猜测蝙蝠侠的隐藏身份。”
诺拉合上报纸，扯着薇奥拉藏到办公室旁边的柜子后面，确保教室过来的人不会看到他们。
“哈，布鲁斯.韦恩！”薇奥拉压低嗓门，“我爸爸都不许我看这部分，上回报纸上刊登了韦恩和封面女郎的接吻照，现在他都要筛查过一遍才允许我读报纸。”
诺拉重新展开报纸，和薇奥拉一起继续往下看。
少年泰坦。
这还是诺拉第一次看见这个名称。
“原来哥谭以外的地方也有义警。”
“哥谭以外的地方好像管这个叫超级英雄的。”薇奥拉在胸前画了个S型，“比如大都会的超人什么的，学校里好多他的崇拜者。”
好遥远的事情。
毕竟对于诺拉这种下城区的小孩子来说，伯恩利区以外的地方就已经很遥远了，更别说哥谭市以外的超级英雄们的事情。
“偷偷说一句，朱利安好像崇拜神奇女侠哦。我看到他课桌下面藏着神奇女侠的剪报唔……”
她的话没能说完，因为诺拉捂住她的嘴，把她摁在了铁皮柜子后边。
走廊尽头，一身灰白色T恤的朱利安正小步跑来，有些脱落的鞋底趿拉在地上，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他站定在办公室门外，深吸一口气，攥着拳头，像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推开了办公室的大门。
“老，老师！”即便隔着一段距离，诺拉还是清晰地听到了朱利安声音里的打颤，“我想澄清一件事，薇奥拉她没有欺负过我，她对我很好，她……”
办公室的门自动合上，朱利安的声音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薇奥拉吃吃笑了起来，朝着诺拉眨了眨眼睛:“哦，可爱的朱利安，不逼他一把他怎么敢做出这种事情……”
诺拉静默了一会，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你其实和朱利安有仇？”
“怎么会！”薇奥拉瞪大了眼睛，“我这是在帮助他看清自己的心！经过这件事以后，他一定会发现自己有多么地紧张我们，从而勇敢地和我们做朋友！”
诺拉开始发现自己似乎有一些不了解薇奥拉了。
“我觉得……未必……”她挪开视线，艰难道，“兴许他会很生气。”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朱利安失魂落魄地走了出来，耷拉的肩膀甚至还有些颤抖。
诺拉见状把自己往后缩了一点，只有过分自信的薇奥拉从铁皮柜子后面走了出去，脸上还带着灿烂的笑意:“朱利安，我……”
她的话戛然而止。
微卷的栗色头发底下，朱利安正睁着一双通红的眼睛，用一种愤怒中带着点受伤的眼神瞪着薇奥拉。
他捏着拳头，看起来似乎想要冲上来给薇奥拉一拳。
但最终，懦弱的性格还是让他撇过头去，转身逃离了现场。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