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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玛格丽特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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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格丽特几乎没费什么功夫就接受了突然出现的杰森。
她把书房收拾了一下,靠墙放了一张折叠床,在上头铺了厚厚的被子,等杰森从浴室洗完澡出来,还给他倒了牛奶。
杰森身上穿的是托马斯的睡衣,对他来说实在是太大了,袖子折了三次还是长,裤子得用绳子绑住才不会掉下去。
他看起来有些拘谨,抱着牛奶的杯子慢慢饮啜的时候,玛格丽特拿起毛巾想给他擦头发,把他吓得杯子差点脱手。
“虽然屋子里有暖气,但湿着头发还是容易头疼,要好好擦干才可以。”玛格丽特丝毫不退让。
“我,我自己来就好。”杰森涨红着一张脸,也不知道是不是暖气热的。
玛格丽特看了杰森一会,妥协了,把毛巾放下,对着诺拉道:“要盯着他擦干,知道吗?”
“知道啦,妈妈。”诺拉举起右手,“我向上帝发誓,我一定盯着他擦干。”
等玛格丽特心满意足地离开书房以后,诺拉才小声在杰森耳边蛐蛐:“妈妈是护士,对注意身体健康的部分有执念。”
“诺拉。”
玛格丽特去而复返,突然把头探进书房的时候,背后说人坏话的诺拉吓得差点跳起来。
她狐疑地盯着紧张的诺拉看了一会,又说:“早点睡,知道吗?”
诺拉拼命点头。
这次玛格丽特真的离开了,诺拉清晰听见了卧室房门被关上的声音。
她盘腿坐在折叠床的床沿,陪着杰森,看他一口一口喝掉这杯牛奶,又看他自己拿着空杯子去厨房洗干净,倒扣在杯架上。
二人在书房门口分别,在走廊有些昏暗地灯光下,杰森的眼睛看起来颜色很深,几乎变成了黑色。
诺拉想了想,轻声开口道:“晚安?”
小小的阴翳投在眉骨以下,杰森安静看着诺拉,久到诺拉都以为他不会回应的时候,他才张口道:“晚安。”
诺拉回到自己的房间,爬上床,把被子拉到了下巴。
四周很安静,没有一点声音,她终于再也不用睡前总是在意窗户外边有没有人在等自己了。
诺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枕头。
*
杰森在诺拉家住了下来。
凯瑟琳的尸体还在医院,托马斯和玛格丽特利用空余时间分别去办一些手续,为凯瑟琳的葬礼做准备。
因为二人都有工作要做,增加了一些负担以后就显得很疲惫。
杰森甚至都没要求一起置办凯瑟琳的葬礼,十分体贴地留在家里不给任何人添乱,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托马斯看在眼里,去诺拉的学校给她请了三天假,让她可以待在家里看着杰森。
“不可以让杰森在洗澡上厕所睡觉之外的时间,离开你的视线,知道吗?”他神色认真,摸了摸诺拉的头,“这是交给诺拉的任务。”
“保证完成任务!”诺拉铿锵有力道。
然而在煮面条差点把厨房烧了以后,事情迎来了反转,变成了杰森照顾诺拉。
他垫着脚,在厨房忙活半天,煮了一大锅奶香热狗通心粉,和诺拉一人一个盘子,坐在餐桌上吃午餐。
诺拉握着勺子刚吃了一口,就被杰森的厨艺折服了。
于是玛格丽特在下班回到家后,一打开房门,就被浓郁的奶油味冲得愣了一秒。
诺拉从厨房小跑出来,手里还举着一把勺子,高兴得有些手舞足蹈:“妈妈快来,杰森做了奶油蘑菇意面!”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还加了牛肉碎。”
玛格丽特笑了起来。
她把手中提着一大包超市打折炸鸡块递给诺拉,柔声道:“看起来我们今晚的晚餐很丰盛。”
晚点时候,托马斯也下班回到家,带着一身冷气进门,枪套都没取就被诺拉拉着去尝杰森的手艺。
诺拉觉得很幸福。
她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都聚集在房间里,陪伴在她的身边。
即便是数年,数十年后想起来,这也是她人生中最快乐的日子之一。
但显然杰森并不这么想。
大多数时候,他都很沉默。
在不做饭,也不出门的时间里,他窝在客厅的沙发里头,在腿上摊着从托马斯书架上取下来的书,安静地看。
诺拉和他并排坐着,发现他很久都没有翻过去,便知道他只是在发呆。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假装没发现一样,陪着杰森发呆。
窗外亮了又暗,暗了亮,终于迎来了凯瑟琳的葬礼。
伯恩利区公墓在城市的东边,靠近码头区。公墓不大,铁栅栏门锈了一半,里面的墓碑歪歪斜斜的,有些倒了也没有人扶。
凯瑟琳的墓在最里面的一排,靠近围墙的地方。
托马斯手里有重要的案子走不开,所以是玛格丽特一个人带着两小只参加的葬礼。
玛格丽特穿了一件黑色的外套,头发用发夹别在耳后,牵着诺拉和杰森的手走进公墓的时候,步子比平时慢。
诺拉没参加过葬礼,所以也没有参加葬礼的衣服,身上穿的是去年冬天的那件深蓝色外套,因为杰森说不用特意买新的,凯瑟琳不会在意。
他也穿着自己的衣服,灰色运动衫,深蓝色T恤,鞋子甚至磨破了,脖子上的围巾和手上的手套是诺拉给他的那一套。
公墓里没有其他参加葬礼的人。
凯瑟琳没有亲戚,没有朋友,也没有要好的邻居,只有一个穿黑色西装的殡仪馆工作人员站在墓穴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等着签字。
牧师是一个老头,穿着白色袍子,在风里缩着肩膀。
他翻着一本很小的圣经,说祷词的声音很小,刚出口就被风吹散了,诺拉只能零星听到几个类似“尘土”、“安息”、“怜悯”这样的词。
他读完之后他看了杰森一眼,又看了玛格丽特一眼,点了点头,走了。
工作人员把棺材放下去,绳子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墓地里很响。
没有人哭。
玛格丽特其实和凯瑟琳根本不认识,她虽然感到有些悲伤,却远没有到哭泣的地步。
诺拉就更不用说了,她不仅不认识凯瑟琳,甚至对“死亡”的含义都懵懵懂懂。
唯一剩下的,与亡者有着紧密关系的杰森什么表情也没有。
他站在墓穴旁边,双手垂在两侧,麻木地看着那个木箱子一点一点沉下去。
工作人员填土的时候,玛格丽特被墓园管理人叫走了,二人在远处不知道在说什么。
诺拉伸手,用食指勾住杰森的小拇指,在他一颤看过来的时候,小声问:“你想不想抱我一下?”
诺拉还不懂拥抱的含义。
但她知道每次她抱玛格丽特和托马斯的时候,他们都会变得开心起来。
她知道这招对杰森也有效。
因为雪夜那天,杰森苍白着脸在公寓大门口和她说“我妈妈她昏过去”的时候,诺拉用拥抱安慰到了惊慌失措的他。
杰森扯了扯嘴角,似乎想努力笑一下,但是失败了。
他的表情似哭似笑,难看至极,最终只能抿着嘴唇,僵硬地点了点头。
诺拉主动张开双臂,揽住了杰森。
这次她没有像抱摔那样夹着杰森的手臂,而是小心翼翼地从他腋下穿过,将耳朵贴上了他的胸膛。
脸颊被肋骨硌得慌,诺拉感觉到皮肉之下,有一颗强劲有力的心脏在一下一下跳动着。
她想了想,手掌摊平,费力地从杰森的肩胛骨处往下顺,一下一下,很轻,就像在撸一只警惕的猫。
半晌,杰森僵硬的身体总算慢慢软化。
他弯下脊背,将下巴轻轻靠在了诺拉的肩膀上,呼吸变得沉重起来。
诺拉感觉到有滚烫的水渍擦过耳垂。
她没有转头看,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发现,只是耐心地摸着他凸出的脊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