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放一个桶》精神状态感到担忧

14、第 14 章 托马斯回到

　　托马斯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要十一点了。
　　诺拉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从床上爬起来，悄悄走出房间。

　　客厅的灯亮着，在地板上投下托马斯长长的影子。
　　他把配枪挂在门后的钩子上，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吐了口气，肩膀缓缓往下坠，流露出一种疲惫。

　　“爸爸。”诺拉开口。

　　托马斯应该早就发觉动静了，但直到诺拉开口，他才像是刚发觉一般，抬起头来露出一个微笑：“诺拉，怎么还没睡？”

　　“我在等你。”

　　托马斯叹了口气，走到餐桌旁坐了下来。

　　这是同意要谈谈的意思。

　　诺拉赶忙小步跑过去，自己跳到那张有些高地椅子上坐下，与托马斯的视线持平。
　　经过几个月的锻炼，她的身体强壮了很多，完全可以自己做到这些。

　　客厅里没有开大灯，只有茶几上一盏台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把托马斯的脸切成两半。
　　他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里，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下巴上还有一片青色的胡茬。

　　“爸爸。”诺拉开口，“我们家可以收养杰森吗？”

　　托马斯闻言，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诧异。
　　他仿佛早就料想到诺拉会有此一问，闭着眼沉默了片刻后，坐直了身体，睁开那双灰绿色的眼睛看过来。

　　“诺拉。”他喊了一句诺拉的名字，声音很沉，“我接下来要说一些事，希望你能听完。”

　　诺拉犹豫了一会，点点头。

　　“杰森欠了很多钱。他爸活着的时候借的，他妈活着的时候也借了，伯恩利区那些放贷的人不会因为凯瑟琳死了就把账勾掉。他们会找到杰森，逼他还钱。只要杰森还在哥谭，这事就没完。”托马斯看着诺拉的眼睛，“如果我们家收养他，我就是他的监护人。我是警察，我不能看着他继续偷东西，打黑工，不能让他不上学。在我这里，他就得去学校，得像个正常的孩子一样活着……可如果这样，他那些债该怎么办？”

　　诺拉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措地紧了一下。

　　“我和你妈妈赚的钱，说实话，每个月可以攒下来一些。但想用这些钱还完债务，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利息只会越滚越大。那些人……那些放贷的人，他们可能因为我是警察，暂时不敢来骚扰我们，但诺拉，你知道GCPD每年会死多少警察？”

　　诺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不想让你知道这些数字，但是很多，特别多，GCPD的死亡率大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地步。”

　　托马斯把自己的手掌搭在诺拉的肩膀上。
　　他的掌心很热，带着粗糙的茧子，手指上还有几道白色的旧疤。

　　“我一只在努力活着。无论是为了你，还是为了你妈妈，我都会努力活着，但凡事没有绝对，我不能保证我会永远活着。”他的声音变轻了，“哥谭不会因为我是好人，就对我友好半分。”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没有了我这层身份的庇护，你妈妈带着你，带着杰森，将会遭遇什么样的事情，我用脚指头都能猜得出来。”

　　他把手掌从诺拉的肩膀上挪开，放回自己的膝盖上。

　　“诺拉，我知道你是个善良的孩子，你把杰森看作是你的好朋友。我当然同情那个孩子，我比你更早知道他一直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所以即便是看见他做一些……不好的事情，我也假装没有看见，想要让他可以过得轻松一点。”他顿了一下，“但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为了你和你妈妈的安全，我可以对任何人狠心，即便那个人是你的朋友，诺拉。”

　　客厅里很安静，台灯的光照着托马斯的脸。
　　诺拉看到他灰绿色眼睛里流露出的决绝，后知后觉其实自己救不了杰森。

　　她的能力有限，托马斯和玛格丽特的能力也有限。
　　在哥谭这个地方，普通人能够独善其身其实已经付出了自己全部的努力，真的没有余力再去顾及其他人。

　　诺拉想起了那天夜晚的仓库区，拿着卡里棍的罗宾，拢着袍子茕茕孑立的蝙蝠侠。

　　托马斯是警察，打击罪犯是他的工作，那他们呢？

　　没有任何人邀请他们做这些，也没人给他们发工资，甚至不会有人记得他们面具下的真实身份。
　　可他们还是蛰伏在夜晚，悄悄出现，把一个又一个的罪犯送进黑门监狱和阿卡姆疯人院。

　　他们难道不会顾及自己或者家人的安全吗？

　　在这个夜晚，诺拉无师自通了一些东西。
　　关于义务，关于能力，也关于责任。

　　她从凳子上跳下来，站在托马斯的面前，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脖子。
　　托马斯的外套脱掉了，只剩下一件衬衫，诺拉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比平时要快一些。

　　“我能明白的。”她开口，因为口鼻埋在男人的胸前，声音显得闷闷的，“爸爸，我爱你。”

　　托马斯没有回应，只是缓缓抬起头放在了诺拉的后背。

　　二人沉默地拥抱了一会，他才松开手，站起来，摸了摸诺拉的头：“早点睡吧，明天要回去上学。”

　　托马斯去了浴室，不一会水声传出，盖住了所有的声音。

　　诺拉站在客厅里，看着浴室的门。
　　灯光从门下面的缝隙里漏出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

　　苍白、弱小、无力对抗这庞大的黑暗。

　　诺拉想去看一看杰森，小步走到书房门口，手抬起来，指节悬在门板前面两寸的地方，却没有敲下去。
　　她看见书房的门是虚掩着的，锁舌没有合上，留出一条窄窄的门缝。

　　书房里没有开灯，漆黑一片，可她不知道怎么的，就是知道杰森站在门背后。
　　他没有睡着，并且听到了自己和托马斯的谈话。

　　诺拉把手放下，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爬上床，把被子拉到下巴。
　　窗外的哥谭和每一个夜晚一样，漆黑、安静，风中有时候会传来隐隐的警笛声。

　　她听着听着，缓缓闭上了眼睛。

　　梦里是漆黑的客厅，带着水声的浴室，门下缝隙透出的白线。

　　诺拉死死盯着那条白线，发现它动了一下，随即变幻成带着披风的罗宾，手持卡里棍，挥向虚空，妄图打破这片黑暗。
　　打着打着，白线又收缩起来，变成了一个有些圆润的菱形。

　　菱形一个变成两个，眨啊眨的，诺拉这才发现这其实是一双眼睛——是蝙蝠侠的眼睛。
　　他融入黑暗，却又迸发出光芒，微小而不屈，静静地看着诺拉。

　　诺拉醒了。

　　窗外的天刚亮，窗外的光是灰色的，雾还没有散。
　　她醒得比平时早。

　　她从床上爬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有些凉，赶紧踩着拖鞋走到客厅，发现书房的门开着。

　　折叠床叠好了，毯子也叠成方块，放在床尾。
　　枕头放在毯子上面，压出一道浅浅的折痕，床单没有丝毫皱褶，像没有人睡过一样。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盒子，铁制的，锈迹斑斑，打开后里头是零散的纸钱和硬币。
　　盒子底下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是遒劲有力的字迹：这是葬礼的钱。

　　诺拉攥着那张字条，站在原地，看着窗户外头的哥谭的天空慢慢地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