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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七楼的电梯 ...

  •   七楼的电梯刚打开,诺拉就看见了走廊里站着的人群。

      双手插在白大褂兜里的医生,抱着病历夹的护士,穿着西装裙的女人,还有靠墙而立的托马斯。

      他大概是刚下班就从警察局赶了过来,只来得及在警服外头套了一件羽绒服,一侧手臂下意识搭在腰间枪套上,眉目紧蹙,神色凝重。

      诺拉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警觉的托马斯最先察觉察觉到了有人靠近,扭头看见是诺拉还愣了一下。

      “诺拉?”他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你怎么过来的?”

      其他人听到动静也下意识转头看向诺拉,那个穿西装裙的女人皱了皱眉。

      “坐公交来的。”诺拉走到托马斯面前,拽住了他的袖子,“杰森呢?”

      托马斯神色复杂。
      他宽大的手掌摁在诺拉肩膀上,带着人往外走了一些,才压低嗓音开口道:“杰森他……在病房里面。”

      诺拉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
      周围的气氛太沉重了,沉重到都有些令人窒息。

      她突然想到楼下大厅的女人在打完电话之后,看向自己的时候,露出的那个带着怜悯的眼神,有些不安地收紧了手指:“爸爸?”

      “诺拉。”托马斯蹲下身体,让自己的视线和诺拉平行,“我本来不想让你这么小的年纪就近距离接触这些,不过既然你已经过来了,爸爸也不想敷衍着把你打发走。”
      他胡子拉碴,眼下还有着淡淡疲惫的青灰色,看着诺拉的眼神却很耐心:“你能理解什么是‘死亡’吗,诺拉?”

      诺拉点了点头:“就是再也见不到的意思。”

      “这么说也行。”虽然托马斯并不觉得诺拉真的理解了,但他还是扯了扯嘴角,继续了诺拉一些鼓励,随后才开口道,“凯瑟琳今天早上因为心脏骤停离开了。”

      诺拉下意识想问“去哪了?”,但是嘴唇刚一张,就立刻明白过来托马斯的意思是凯瑟琳“离开了这个世界”,也就是俗称的“死亡”。

      “一旦失去生命体征,尸体就应该被送进太平间等待下葬,但是杰森不肯走,就一直拖到了现在。”托马斯问,“你想进去看看他吗,诺拉?”

      “我可以吗?”

      “当然,我想杰森现在也需要朋友。”托马斯摸了摸诺拉后脑勺,“去吧,好孩子。”

      诺拉穿过护士和医生,从那个西装裙的女人的旁边路过的时候,她伸手拦了一下,但诺拉经过了几个月的锻炼反应很快,一矮身体就从她的胳膊肘底下钻过去,侧身挤进了709半开的门缝里。

      这是一间双人病房,但只住了凯瑟琳一个人。
      暖气开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头顶的大灯投下苍白的灯光。

      病床上,雪白的被子有一个微不可察的隆起,诺拉看见凯瑟琳双目紧闭,两颊凹陷,整个人的皮肤都呈现出一种灰败的颜色。

      杰森就站在床的另一侧,整个人往前扑趴在床上,双臂环着凯瑟琳冰冷的身体,脸死死埋在床单里。
      诺拉只能看见他颤抖的肩膀,和乱糟糟油腻腻的头发。

      他很少这样。
      即便是生活在脏污的犯罪巷,随便出去逛一圈就容易变得脏兮兮的,杰森还是很注意打理自己。

      他破旧的衣服上总是一股清新的洗衣粉的味道,头发蓬松,双眸明亮,就连那间四面漏风的破公寓都很干净,水池里甚至都没有一个没洗的碗。

      此刻,杰森的身边正站着另一个年纪稍大的女人。
      女人和走廊上那个穿的是同一种制式的西装裙,看起来应该是一起的,正弯腰对着杰森小声地说着什么。

      诺拉走近了一些,才听清了她的声音。

      “杰森,我知道你很伤心,但你妈妈已经走了。你需要跟我们走,我们会安排一个地方让你先住着……”

      原来是社工。

      “滚开!”杰森突然从床单里抬起脸来,暴怒地吼了一句,眉眼间盛着浓浓的戾气,通红的眼眶让他看起来就像一只随时准备扑咬别人的恶狼。

      那个社工沉默了。
      诺拉看见她脸上闪过一丝厌恶和不耐,最终她还是站直身体,绕过诺拉往门口走去。

      杰森的视线跟随着那位社工,随即便瞧见了站在几步开外的诺拉,神情一怔,戾气也渐渐散去。
      他重新把头埋进床单里,有些自欺欺人的意味。

      诺拉把一旁被踢翻的凳子扶起来,放在病床的另一侧,坐了下来。

      “杰森。”她小声喊了一句。

      杰森的身体颤了一下。

      诺拉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在幼小的脑子里努力把自己想说的每一句话都过了一遍,可似乎都不怎么合适。

      在这样沉重的气氛之下,无论是安慰还是关心,都显得那样轻飘。
      她只能坐在那里,端端正正地把手放在膝盖上,陪伴着杰森。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门口不知道又来了什么人,脚步声有些凌乱,诺拉隐隐听见几个词句。

      “……不能一直这样……规定……监护权……”

      几个人吵了很久,诺拉看见杰森攥着床单的手都收紧了,想了一会以后站起身来,推开病房大门走了出去。

      托马斯就站在走廊上。
      他双臂交叉环在胸前,垂着眼睛,沉默得像一块石头,脸上说不清是什么表情。

      “爸爸。”诺拉开口。

      托马斯抬眼看过来。

      “一定要现在就带走杰森吗?”

      走廊里安静了。
      无论是医生护士,还是那两个社工和其他不认识的男男女女都不说话了。

      他们有的在看诺拉,有的在看托马斯,似乎在等待一个说法。

      托马斯脸上凝重的表情渐渐松开,像坚硬的棱角被软化,露出里头的灵魂。
      他转过头,看着那几个社工:“再过几天吧。”

      社工的眉毛皱起来:“弗雷泽警探,按照规定来说……”

      “我知道规定。”托马斯的声音不大,但走廊里很安静,每个字都得很清楚,“他母亲还没下葬。等葬礼之后你们再来。”

      社工看起来不想妥协,但是因为托马斯GCPD的身份犹豫了一会儿:“这不符合程序……”

      “难道你们就没有不按程序来的时候吗?”托马斯打断了社工的话,眉间挤出一条小缝,气势再度变得冷硬起来,“你们机构每年都从韦恩企业那里得到这么多善款,想必不是白得的,韦恩企业也对你们也有所要求吧?你们的财报、程序、人员架构,真的经得起查吗?”

      这几乎是威胁了。

      一直以来,托马斯在她心里都是沉默温和可靠的形象,虽然有时候气势上的确会有些吓人,但诺拉会理解为那是身为GCPD恐吓犯人的必要技能。

      这还是诺拉第一次看见托马斯用职务之便来威胁别人。

      走廊里再度安静了,社工终于意识到了托马斯并不是好惹的人。
      她合上手中的公文包,最后又看了一眼病房里头的杰森——他仍埋着头一动不动。

      “三天。”社工说,“葬礼之后,我会再来的。”
      她带着自己的人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剩下的医生和护士也都小声地和托马斯说了两句,在得到“明早之前会解决这事”的保证后,也跟着离开了。

      走廊上一时只剩下了托马斯和诺拉。

      “杰森。”托马斯没有进病房的意思,只是站在走廊上喊了一声,声音很低沉,“今天晚上可以去我们家住,等你妈妈的事办完了再说。”

      杰森没有动,但诺拉看见他把头埋得更低了一些。

      诺拉走进病房,继续坐在那把小凳子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久到窗外的天完全黑了下来,走廊里亮起白灯,诺拉的独自饿得咕噜咕噜直叫唤的时候,杰森终于松开了攥着床单的手指。

      他从床单上抬起脸来,皮肤上沾染这一层水渍,也不知道是汗水还是眼泪。
      他的眼睛红肿得厉害,虹膜的颜色被血丝压住了,只有瞳孔周围还能看得出一丝灰蓝色。

      他似乎想要站起来,但身体僵了太久,一动就打晃悠。

      诺拉连忙跑过去想扶一下杰森,被他拒绝了。
      他扶着床垫,慢慢站稳身体,苍白的脸在白炽的灯光下什么表情也没有。

      “走吧。”他说。

      二人走出病房,诺拉的父亲正靠坐着墙壁小憩。
      他刚值完夜就赶到医院,几乎一天一夜没睡过,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

      但是诺拉和杰森从病房里走出来的一瞬,他还是迅速清醒过来,起身的时候还脱下了自己的羽绒外套,披在了单薄的杰森身上。

      羽绒外套太大了,几乎整个把杰森罩住了,把手伸进袖子里的时候,袖口长出很多。
      杰森把手指攥在里面,像攥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托马斯什么都没多问,只是一边带着两个孩子往电梯走,一边说:“坐我的车回去。”

      电梯的大门合上,光滑的金属面反射着电梯里的三个人影。
      诺拉看着电梯上杰森苍白的倒影,慢慢靠过去,把手指伸进他过长的袖子里头,勾住了他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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