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放一个桶》精神状态感到担忧

11、第 11 章 犯罪巷比伯

　　犯罪巷比伯恩利区的那条街更旧，地面坑坑洼洼，被雪层遮盖以后看不出来，诺拉还几次都踩空了，还好有杰森拉着她。

　　二人走了十几分钟，看见了杰森所在的公寓楼。
　　公寓楼是一排连在一起的，三层的红砖房，墙皮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里面黑色的防水层。
　　楼门口的灯坏了，门牌号是用记号笔写在墙上的，字迹歪歪扭扭。

　　公寓楼下的大门锁坏了，只靠一根铁丝别着，杰森推开的时候，没有润滑油的门轴发出嘎吱的长长声响，像幽灵在歌唱。

　　走廊里有一股霉味和尿骚味，墙上有人用喷漆写了一个单词，诺拉不认识。
　　声控灯没有亮，走廊是黑的，杰森走在前面，每一步都很确定，像走了一千遍，还会提醒诺拉避开脚下的杂物。

　　一楼最里面那间的门是关着的，下半截被人踢过一个洞，用纸板从里面糊住了。
　　杰森象征性地掏出一根金属片，塞进坏掉的锁孔里转了一下，门就打开了。

　　他沉默着走进房间，也没有换鞋，诺拉也就这样跟着走了进去。

　　房间很小，是客厅和厨房连在一起的开放式空间，却很干净，灶台和洗碗槽被擦得锃光瓦亮。
　　客厅的沙发是绿色的，靠垫塌了，弹簧从坐垫底下顶出来，被人用一个扁扁的靠垫填了一下，旁边堆着好几个轮胎。

　　客厅的窗户玻璃也坏了，用纸板挡着，缝隙里不断吹进冷风，让这个家和大街上一样冰冷。

　　卧室的门半开着，诺拉可以看见里头的凯瑟琳。
　　她躺在床上，头发散开，瘦削的手臂从床边垂下，皮肤是灰白色的。

　　隔着这么远，诺拉没法看清她是不是还在呼吸。

　　杰森走进卧室，站到床边，轻轻喊了一声：“妈。”

　　凯瑟琳没有任何反应。

　　杰森弯下腰，把凯瑟琳的手臂捞起来，放回到床上后，双指并拢探了探她的鼻息，又探了探她的脖颈。

　　过了数十秒，仿佛是确定了凯瑟琳还活着，他才扯过被子将凯瑟琳露出来的身体全部包裹进被子里，自己则在地板上坐了下来，轻轻靠在床侧。

　　因为答应过玛格丽特，所以诺拉没有进卧室，只是站在客厅看着杰森。
　　她看见他脸上的肌肉颤动着，用额头抵上床沿，攥着被单的手指挡在侧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也许杰森并不希望自己看见他这样。

　　玛格丽特说过，没有人想在朋友的面前暴露自己不好的一面。

　　诺拉收回视线，走到看不见杰森的位置，靠着墙壁蹲了下来。

　　客厅靠着墙壁的地方有个柜子，像是从垃圾桶里捡来的一样，破烂还掉漆，一边脚上还垫了好几块木板才能维持平衡。
　　柜子里头摆了好几本书，有的上头印着“哥谭市公立图书馆”的章，下边还写了“韦恩捐赠”，有的则像是被人丢弃的课本，书页上用钢笔写着陌生的名字。

　　杰森很爱看书，每周的周五，他们大部分的时间都聚在一起看书。
　　无论是诺拉幼儿园的图画书，还是后来托马斯给的防身手册，或者是玛格丽特给的解剖图鉴，杰森都能看得很认真。

　　柜子只剩一个完整的抽屉，抽屉半开着，露出里头一点棕色的绒。

　　诺拉莫名觉得这东西有点眼熟。
　　小孩的好奇心盖过了礼貌，她悄悄起身，抓住那块绒布，往外一扯。

　　抽屉开了，一条棕色的圆柱形手臂漏了出来。

　　诺拉认出了这是她的玩具熊。

　　在巷子里用撬棍痛击那个夹克男人的时候，落在了地上，没来得及捡回来。
　　后来诺拉也偷偷去找过，怎么也找不到，居然是被杰森带回了家。

　　诺拉用了点力气，把玩具熊扯了出来，看见了它的模样——浅色的鼻子和腹部染上了奇怪的脏污，左一块右一块，黑漆漆的眼珠子也掉了一个，胸口的鲜红色蝴蝶结直接变成了黑红色。

　　玩具熊身上有一股熟悉的洗衣粉的味道，看得出杰森很努力地清洗过它，但仍然没办法恢复原来的模样，只能塞进柜子里自欺欺人地藏起来。

　　诺拉曾经很爱惜这只玩具熊，因为这是她最要好的朋友。
　　不过在丢掉它的那天，她意外地没有这么伤心，现在想起来，大概是因为杰森替代了它的位置。

　　诺拉小心翼翼地把玩具熊推回了柜子里，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发现。

　　大概几分钟后，公寓外头就传来了汽车的引擎声。
　　雪地里车子并不好走，车子拐不进来，停在较远的大路上。

　　诺拉听见车门开关的声音，两个人咯吱咯吱踩着雪地走近，诺拉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打开大门四处张望。

　　玛格丽特出现在走廊上。
　　她穿着一件羽绒服，拉链没拉，里面是诊所的白大褂，身后跟着一个男人。
　　男人高个子，灰头发，脸上戴着一副金边眼镜，手里还拎着一个深蓝色的医疗箱。

　　诺拉在门口招手，玛格丽特便带着男人走进屋子，径直去了卧室。

　　玛格丽特便蹲在床边，开始试探凯瑟琳的呼吸和脉搏。
　　男人放下医疗箱，从里头取出听诊器和小手电，目光扫视到怔愣的杰森的时候，小声道：“孩子，让一下。”

　　杰森猛地站起身，身体晃了一下，手臂撑着墙壁才支撑住了自己没有倒下。

　　男人翻开凯瑟琳的眼皮，用小手电照了一下：“对光反射迟钝。”
　　说着，他又把听诊器按在凯瑟琳的胸口，听了大概十秒：“心率四十，纳洛酮。”

　　玛格丽特从医疗箱里取出了一支注射器，手指一弹，熟练地掰开安瓿瓶，吸收完里头的液体，准备给凯瑟琳注射。

　　她撸起女人的袖子，看见了她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额青紫针孔，动作顿了一下。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杰森挪开了自己的视线。

　　诺拉站在门口伸长了脖子往里头看，医生突然跨过一步，挡住了诺拉的视线。

　　“推吧，推完直接送去总院，混合中毒很麻烦。”男人的声音很沉，“总院的医疗条件更好，兴许还有机会。”

　　玛格丽特“嗯”了一声，熟练地推完了整支纳洛酮。

　　医生去车上拿了支架，和玛格丽特二人合力将凯瑟琳抬上了车。
　　玛格丽特本来想让诺拉回家，但考虑到深更半夜让小女孩一个人从犯罪巷走回家不现实，还是带上了她。

　　玛格丽特坐上驾驶位，其余四人挤在后边的车厢里，大半夜直接开进了哥谭综合医院总部的急诊部。

　　凯瑟琳被推进了急救室，由总部的医生接手洗胃。
　　玛格丽特看着坐在等候区的杰森和诺拉，转身去自动贩卖机买了面包和热牛奶，给两个孩子一人一份。

　　杰森道了谢，很礼貌地接过了面包和牛奶，却捏在手中没有动。
　　倒是诺拉，一拿到手就撕开面包袋子吃了起来。

　　“吃吧。”玛格丽特靠着墙壁，疲惫地笑了一下，“吃完回家。”

　　“妈妈。”诺拉转头看了一眼杰森，咽下嘴里的面包，小声说，“我可以等凯瑟琳阿姨出来了再回家吗？”

　　杰森捏着面包的手一紧，控制住了自己没有转头去看诺拉。

　　玛格丽特叹了口气：“好吧，但是凯瑟琳出来你就必须回家了，明天还要上学。”

　　“我保证，妈妈。”诺拉乖巧道。

　　半小时左右，凯瑟琳被从急救室推了出来，生命体征暂时平稳。
　　但此刻平稳不代表没事了，还需要转入病房进行后续治疗，杰森跟着推车一起去了病房，诺拉则乖乖跟着玛格丽特回家。

　　诺拉乖乖上了三天学。
　　总院离伯恩利区太远，没有车一个小孩根本去不了，因此她也只能乖乖上学。

　　在这期间托马斯也去过总院看凯瑟琳，说她暂时没事，只是时而清醒时而昏迷，杰森一直在照顾她。

　　托马斯和玛格丽特都说得很轻松，假装这不是什么大事。
　　但是诺拉看着他们眉宇间的忧愁，有些明白，凯瑟琳的情况其实并不好。

　　周六，不用上学，诺拉总算有时间去总院。

　　玛格丽特和托马斯都不在家，不过没关系，不去上学的话她可以慢悠悠自己坐公交车去。
　　诺拉胆子大，嘴还甜，一路打听着转了好几班公交车，终于来到了哥谭综合医院的总院。

　　哥谭综合医院是一栋灰白色的大楼，正面立着六根柱子，大门是玻璃的旋转门，有人在里面推着轮椅进进出出。
　　诺拉推不动旋转门，只能从旁边的侧门挤进去。

　　大厅里很亮，白色的大理石的地板被拖得反光，空气里有一股消毒水和咖啡混在一起的气味。
　　前台坐着一个穿蓝制服的女人，正在接电话。

　　诺拉走过去，踮起脚，把下巴搁在台面上，礼貌问道：“您好，请帮我查一下凯瑟琳.陶德在哪个病房？”

　　女人挂了电话，低下头来看诺拉：“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她……”诺拉顿了一下，“是她儿子的朋友。”

　　“那你不能上去，凯瑟琳的情况特殊，只有家属可以探望。”

　　诺拉站在前台前面，手按在台面的边缘：“那，那您能不能帮我打个电话上去？就说埃莉诺拉.弗雷泽来找杰森。”

　　女人犹豫了一下，然后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下面有个小孩……对，来找那个姓陶德的女人的儿子，她说她叫埃莉诺拉.弗雷泽。”她听了一会儿，表情变了，“哦，好，我知道了。”

　　她挂了电话，看着诺拉，眼神变了，似乎是有些怜悯。

　　“七楼，东翼，709，电梯在那边。”

　　诺拉没有在意女人为什么突然改口，转身就往电梯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