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银杏灯》虫虫壮宝

4、浑水竟蹚 青羽上

　　青羽上到台子，附耳近陆钰密声，随即两人前后离开演武场。
　　“收——”
　　褚禾慢半拍的收回雁翎枪，虎口握得发麻，止不住的喘。
　　“查到什么了？”
　　主帅营帐，陆钰抽出木架上熹微剑，冷光沁沁，直逼眼睫。
　　“京州传信，说当年凤阳一战，翟善曾请旨离京探亲，半月后又匆匆返京。”
　　铛——
　　宽袍一挥，利剑归鞘，陆钰璇身踱步，“离京探亲半月有余，莫不是个幌子，派人给我盯紧了翟善，朝堂那边也想法子混进去。”
　　“翟善当下并无动作，但江公子昨日离了京，貌似朝我们幽州而来。”
　　青羽从怀中掏出封信，递奉过去，“都督，这是江大人派人传的信。”
　　“他来作什么？”
　　陆钰拆了信，短短一行，便揉皱在手心，“青羽，晚些时候，你带一小队人马，赶往幽州地界接应江宴，切记，小心谨慎。”
　　青羽抱拳退下，“是，都督。”
　　竹叶沙沙作响，杀意波动四起。
　　呲啦！
　　寒光闪烁的暗器擦着江宴肩头飞过，裂帛之声伴随着一道细小血花溅落在地。
　　紧接着，只听咚的一声闷响，一人一马重重摔倒在地。
　　顺势翻滚起身，拇指抹去嘴角的血迹，江宴抽出腰间软剑，朝地上空唾一声，“跟我半天了，总算舍得动手了这是？”
　　“江公子，别来无恙啊。”
　　四面八方的黑衣人齐齐涌出，为首的大哥比个手势，活动下脖子，随即快速朝他掠去。
　　江宴素手持剑，挽出剑花，格挡开来，“你们可真够卑鄙的！”
　　群起而攻之，剑锋之处，扫起微末尘土。
　　背后袭来杀意，江宴点剑而起，璇身一斜劈，几滴残血掉入颈脖，两黑衣人应声倒地。
　　噗嗤！咔咔！
　　剑尖刺入锦绣衣帛，并伴随着落梅映血，从皮肉中流出。
　　寒芒织成光网，江宴足尖点地滑出三丈，后背撞断粗如梁柱的枯干。落地刹那，九柄飞刀追魂而至，他横剑画圆，唇角溢出血丝。
　　“以多欺少，今日可算是让我长见识了！”
　　来人一袭白衣，招势却不清白，连环脚直接踹人夺剑，砍人溅血豪不手软。
　　几个黑衣人抽剑抵抗，江宴得以喘息，借力打力，弯剑直取他们项上人头，免不了要溅上几滴脏血。
　　白衣姑娘游刃有余，单手持剑，脚下生风，直逼黑衣人面门，干脆利落，杀伐果断。
　　“撤。”
　　为首的黑衣人挂了彩，一声令下，同伴齐齐涌入丛中，须臾便无踪影。
　　白衣姑娘丢了手上的利剑，掏出身上绢布，擦拭手上溅到的血。
　　一道清亮的唤马哨声从口中溢出，先前趁乱保命跑走的骏马，嘶鸣一声，从不远处“哒哒哒”跑回来。
　　江宴手握佩剑，供手行礼，“多谢姑娘出手搭救，恩情日后有缘再报。”
　　正待上马，就听身后传来喊声，“接着。”
　　扬手一接，素玉瓷瓶便稳稳到了手，瓶身镌刻花草图样，拔盖轻嗅，上等金疮药，江宴侧身便要道谢，白衣姑娘却已不见踪影。
　　“驾。”
　　一夹马腹，四蹄疾驰，江宴匍匐在马上，耽搁得越久，路上埋伏便越多。
　　青山连绵，一人一马，弯曲山道，掣风而行。
　　此刻的幽州军营里，正弥漫着面食的香味。
　　“喂！把我的饼还给我！”
　　褚禾就顺口气的功夫，桌上还剩的半张饼子就明晃晃被雷霸给抢了去。
　　军营里，每个人的份例都是规定好的，没有多也没有少，雷霸抢了自己的，那下午的训练怎么办。
　　“雷霸，把我的饼子还给我！”
　　雷霸瞅着才到自己胸口高的褚禾，丝毫不意外他会这样说，侧目打量手里的半个饼子，“这饼子你吃得明白吧你！”
　　“还我。”
　　目蕴霜色，褚禾朝他摊手，”我的饼子。”
　　“还还你，做梦！”雷霸一点也不客气，张嘴就咬下一口，“有本事自己来抢啊！”
　　“你说的！”
　　褚禾一点也不惯着，趁其不备，旋身抬腿，正中雷霸环跳穴，趁他吃痛，反向擒他手肘，巧劲使力往身旁木桌摁去，铁壶瓷碗纷纷躺在地上看戏。
　　“褚禾，你给我松开！”
　　半张胡子拉碴的大脸压得严严实实，其他人都探头看过来，雷霸面露难堪，“你这是偷袭！”
　　褚禾轻哼，“市井手段，至少管用！”
　　手上颤颤巍巍投降的饼子，被褚禾拿走，“对付你这种人，偷袭就行。”
　　褚禾嚼着手里饼子，走向别处，只留下雷霸在原地吃痛揉着肩胛，看着他走远，“看着小小的一个，没想到劲还挺大。”
　　进了营帐，石头从床铺上探头，瞧见是褚禾，噌一下坐起来，“褚兄。”
　　颔首示意一下，褚禾几步走近，仰躺在石头旁边的席位上，四肢酸爽的很，得想个法子恢复才是。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外边响起。
　　褚禾一骨碌坐起，从窗户缝里看过去，为首便是一袭玄衣的陆钰，威风凛凛，瞧这架势，怕是要出去干架。
　　收回视线，便听帐里的其他人议论，“咱都督可真威风，什么时候咱们也能上阵杀敌啊？”
　　“刚刚那可是破风营，选拔进去的都是顶顶厉害的。”
　　褚禾听得一脸雾水，偏头问石头，“什么是破风营？”
　　“褚兄，这你都不知道？”眉头上挑，石头有点讶异，“破风营是精锐，也是先锋，里面的人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
　　褚禾心下思忖，是不是只要进了破风营，应该可以更快挣军功吧？
　　“那你知不知道是哪种的精挑细选啊？”
　　褚禾心里有点激动，“那破风营还招不招人？”
　　“额……应该还缺的。”
　　石头摸摸头，琢磨着措辞，“精挑细选的话，怎么着也得幽州卫第一，样样第一吧。”
　　“那就好。”
　　褚禾阖目躺下，二郎腿一翘一翘的，这军功也算是有盼头了，他得进破风营才是！
　　日头西斜，残阳如血。
　　“破风营回来了，都督回来了！”
　　破风营才浩浩汤汤举旗回营，如玉的冠面溅上血点，让陆钰本就冷峻的面容多添几分肃杀之意，手中长剑映红光，身下马蹄半染血，想来是刚跟突厥人厮杀完。
　　褚禾瘫倒在地上，半个身子撑在石头背上，远远瞧着陆钰干脆利落的下马，缰绳丢给迎上来的士兵，“咱们都督可真厉害！”
　　夜色满山河，天边余孤星，不见明月。
　　鼾声热闹，身心俱疲，本应倒头就睡的褚禾却是没了睡意，翻身下榻，披衣掀帘。
　　抬眸望天，孤星灼灼，倒是盛景，“可惜没有月亮啊。”
　　鼻尖轻耸，嗅到异常又熟悉的味，褚禾眼睛一下亮了，硫磺！温泉！
　　好似在山口那边，老子泡温泉去咯！
　　主帅营帐，卧榻上的矜贵人儿，此刻正冷汗沁沁陷在梦魇的温床里出不来。
　　凤阳主战场，三万陆家军对战七万突厥军。
　　黄沙漫天，血溅黄土，城门岌岌失守，援兵却迟迟不到。
　　敌众我寡，战败输赢一目既定，但大盛有陆毅的死战不退，陆家军的士气不衰，誓与突厥兵血战到底的孤勇。
　　长枪染血，厮杀在耳。
　　主帅手握雁翎枪走如游龙，以一敌五不在话下，奈何突厥兵如潮水般涌来，封死所有退路，上百弓箭手瞄准不断放箭。
　　长枪挥舞如风挡去箭羽纷纷，却也难挡身后利刃来袭，染血长剑从主帅的铠甲里拔出，血雾从口中喷出，长枪矗地却屹立不倒。
　　镇守凤阳四十余年的支柱，统领陆家军的一方主帅，在陆钰的双眼里崩塌，“将军——”
　　心如刀绞，心死如灰。
　　卧榻上的人从梦境惊醒，裸露的胸膛是晶莹汗珠，缓长的呼出一口气，汗珠滑落，伸手捏捏鼻根，“到底是谁……”
　　山口处的温泉眼，热气氲氤，蒸腾如鬼魅，旁边树藤上乱七八糟挂着衣服，褚禾在水中泡着，感受酥麻之感，抚过心口处的箭伤，苦笑出声，“到头来，却是为他人做了嫁衣，真是可悲。”
　　素手撩起水花，晶莹水珠从指缝滴落，点起微小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