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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坠落 预知未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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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韫给周璧打了出租车,看着人上车了才去停车场找自己的电动车。她还是不放心,戴上了蓝牙耳机给周璧打电话。
周璧没有接通,萧韫靠边停车,掏出手机又打了几次,在她连续轰炸了九十九加条消息后,周璧终于回拨过来。
“我手机放包里了,没看到电话。”
“好吧好吧,你别挂电话,我待会还要跟你问晚饭吃什么。”萧韫把手机塞进包包里,转动钥匙踢开侧撑,“今天王姐发了蛋糕当下午茶,我专门留着晚上回家一起吃。”
“这么好,什么味道的?”周璧打开车窗,让风灌了进来。秋天的空气微寒,带着一股树叶枯黄的腐朽味。橘红余晖夺取景物的色彩,在逐渐变暗的建筑旁,人们奔走在归家的路途中。
忽然,路灯亮了。
“周璧!”
萧韫轻柔的声音被拉远,周璧一惊,恰好车经过减速带,晃了一阵。
“怎么了?”周璧并不很意外余鹤双的突然出现,捡起滚到另一侧的水瓶。她抬头看了眼,十字路口正是红灯。
“你在哪里?”余鹤双似乎很着急,连声音都在发抖。那边还有些嘈杂的呼喊,周璧听见了萧韫气急败坏的叫骂。
“我已经离开医院了,你姐姐会安排照顾你的,伤好之前先在医院住几天吧,这之间产生的误工费和医药费我会联系你姐姐进行赔偿。”周璧揉着眉心,“没什么事的话就把手机还给萧韫。”
“你是不是在车上,我听到喇叭声了。你下车找间咖啡店坐着等我一会儿好吗,我马上就可以去找你,我送你回去……”
“没有必要。”周璧打断他的话,顿了顿,“我坐车会出什么事吗?”
余鹤双安静了片刻,回道:“我不知道。”
车又走了起来,司机依旧我行我素地全速狂飙,周璧眼皮一跳一跳地,追问道:“你怎么知道超市门口会有电动车失控,楼上的花盆会落下来?如果这些都是偶然发生,那为什么现在要我下车,会发生什么,车祸?解释清楚,我就下车。”
电话里萧韫的声音变大了,她又对外骂了几句,接着对周璧抱怨道:“他突然冲出来抢我的手机,我还以为是抢劫,我新买的Air Pods不知道飞哪里去了,车撞进花圃里后视镜都断了,我气死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现在在哪里,有受伤吗?我回去找你。”周璧握紧手机,拍拍正听歌嗨得飞起的司机,“师傅前面打个弯,回去刚才那里。”
等到周璧到达萧韫的“车祸现场”时余鹤双已经被余鸢喆带走,还戴着头盔的萧韫臭着张脸坐在路边,她的爱车已经叫人来拖走了,银行卡里多了一串冰冷的数字。
“真倒霉,蛋糕还是香芋味的,我丢掉了。走,请你吃大餐去晦气!”萧韫拍拍裤子起身,挥着手机跑向周璧。
一周后,周璧脚踝的伤好了,在萧韫的帮助下也找到了新房子。那是个老小区,离萧韫家不远,楼房外墙刷着粉色的漆,唯一的坏处是离地铁站有点远,步行需要二十五分钟。
当周璧气喘吁吁地走到小区门口时,新工作的offer也发到手机里了。她走上楼梯,边跟萧韫发消息边掏着钥匙,不经意扫了眼邻居家紧闭的门。
从没见过这家人出门,也没看他家开过灯,若不是注意到一尘不染的门把手,周璧都要怀疑这里没住人。
周璧关上门,坐下换鞋。电话响起时她隐约听见了邻居家开门的声音。
“哇,你知道吗,我刚才刷视频刷到了那个蛋糕,两三口的东西就一百二了!我竟然丢掉了一百二!”
萧韫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内响起,周璧打开灯,回道:“好可惜,但是我对芋头过敏,你也不吃除了芋头外的香芋制品,想想又不是很可惜了。”
周璧打开冰箱,找到两个西红柿。萧韫让小宝简单喵了几句,又说:“王姐一个星期没来公司,我以为她生病或者辞职,今天听同事说竟然是出车祸住院了。”
“怎么会这样?”周璧又翻出几颗鸡蛋,洗了锅准备煮面。
“就是那天傍晚,在江浦大道的十字路口,听说是酒驾,撞了好几辆车。王姐过路口的时候……”
“……幸好我撞车了,不然你也要从那里过……”
“……烦死了,这些人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做下班,还要叫我干活,卑微的打工人什么时候可以财富自由,有空再聊。”
萧韫挂断了电话,房间内静寂无声。周璧放下菜刀,打开手机给余鹤双发了个位置共享。
他没有点进共享,界面显示了几秒的“对方正在输入中”后弹出了语音通话邀请。
电话因为超时未接通而自动挂断,对面又立刻打来,就这么重复几次,手机终于没电关机。
水已经煮开了,周璧再度拿起刀切开番茄,连同面饼和打好的蛋一起丢进去。她正犹豫要不要再放一块面饼,门铃响了。
周璧给手机充上电,小跑过去看猫眼。
门外的阿婆提着一袋水果,又按了门铃,喊道:“小妹啊,我是住在你对门的,你有酱油没有啦?”
对面的门敞开,里面端着碗的阿公另一手还拿着没丢的蛋壳。周璧拿来酱油递给阿婆,婉拒了她的水果后关掉电磁炉,将手机开机,划过余鹤双无数的语音通话邀请后给他发了条消息。
次日傍晚,周璧看完最后一份文件,摁灭了平板,看向对面乖巧地默默等待的人。
“没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周璧抿一口咖啡,嫌弃地把杯子挪远了些,“我以为你应该有很多事情要跟我解释。”
余鹤双两手交握放在桌上,一双湿漉漉的眼盯着人,始终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不过一周,他已形销骨立,在咖啡店门口看到他的背影时周璧都不敢上前相认。
“发狂的大型犬、松动的井盖、夜间尾随、酒鬼骚扰、地铁站台撞过来的肩膀,这一周我遇见的致命时刻太多了,但很幸运地每次都化险为夷,如果没有意外碰见你的话我也以为会是上天眷顾。”
周璧脸上牵出一抹戏谑的笑。
“你拥有了预知未来的能力吗?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
“没有。”余鹤双低下头,似乎有些难堪。
“我对面的邻居是你请的演员吗?破绽好多,经常住人的房子沙发怎么会盖着防尘罩?打鸡蛋时没有酱油会端着碗站在厨房外面等吗?”周璧屈指敲敲桌子,对面的人头埋得更低了,但也只吐出几声对不起。
天色渐晚,路灯都亮了起来。周璧跟萧韫约好了今晚在她家吃饭,见余鹤双并没有沟通的意愿,她收好平板电脑,正色道:“余先生,我希望你明白我们已经离婚了,如果你再一直跟着我就是侵犯我的隐私,我会报警的。”
余鹤双跟着她起身,欲言又止。
周璧回头,说:“你真的变了很多,我快要不认识你了。你没有去找时序,你应该去一趟医院的。”
“我没有生病,小璧。”
余鹤双试图去拉她的手,却被直接躲过,他神色黯然,苍白的唇颤抖着,又落下泪来。
“我解释不清楚,你会像现在一样觉得我有病。不要赶我走,我不会打扰你的生活的,我没有任何不好的心思。”
周璧后退一步,说:“你现在的状态让我很怀疑这些话的真实性。”
他的泪淌湿衣领,正色郑重道:“如果那样才能让你相信,我现在可以立刻去医院做精神健康测试,我一定会信守承诺。”
周璧不接他的话,抱臂问道:“为了什么,你的动机呢?”
“生活中有很多意外,我怕你应付不来,因为不想看到你受伤所以我想帮你。”余鹤双磕磕绊绊地说着,抬起手又垂下,“毕竟我们,曾经是一家人。”
“你这么紧张,好像我一定会因为意外出事。”
正白色的灯光格外刺目,周璧低下头闭了闭眼,地上斜拓的影子落寞非常。
“偶然或是必然,生死有命我能接受,你又何必如此。”
良久,余鹤双深深吸了口气,像是终于下定决心,拉住周璧的手腕拽着她往坡上走。
“因为我不能接受!它会制造各种意外千方百计地带走你。我无法说服自己沉浸在美梦里而对你的离开视而不见,我没有任何重新开始的机会,我不想再继续下去。”
他凄怆的声音融在晚风里,炙热的泪被风带去温度,打在周璧脸上时像跑在暴雨里那般冷得透彻心扉。
“是谁?你说清楚。”他的步子很快,周璧脚步踉跄,跟的吃力。
“我怎么舍得拒绝这十年,如果那是既定的结局,离开的人不该是你。”余鹤双收臂一甩,周璧撞在紧闭的铁门上发出巨大声响,“就当是做了一场噩梦,你会好好的。”
他强势地抓着周璧后颈,吻上她的唇,冰凉的手贴在周璧腰间并没有多余的动作。滚烫的呼吸交融,余鹤双的泪印在周璧面颊,刹那间她心中迸发出巨大的悲痛。
周璧轻而易举地挣脱他无力的禁锢,巴掌落在余鹤双脸上的下一秒他再次逼近,这次她尝到了铁锈味。挣扎间二人相触的面庞早已濡湿一片,这动静意料之中地引来了保安亭里的人。
“放开她!”
周璧的脸被按入芳香的柔软里,追赶的脚步声被耳中的轰鸣掩过,夜风呼啸着割裂裸露的皮肤,突然一只温暖的手捂住了她的耳朵。
唇上他的温度仍然停留,她的心陡然抽搐,向下一沉,世界都安静了。
萧韫几十通电话无一例外地石沉大海,直到一个陌生号码通知她来警局。此时已是深夜,警察简单地向萧韫交代了发生的事情,带着她进去找周璧。
周璧刚做完笔录,披着警察找来的小毯子,捧一杯热牛奶愣愣地坐着盯地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璧璧啊。”萧韫红了眼眶,勉强笑着蹲下捂住她冰凉的手。
周璧失去聚焦的眼映出萧韫的脸,她的唇干裂,缓缓开口道:“我都忘了要去你家,等急了吗?”她想到什么,突然开始四处翻找。
“找什么,我帮你。”萧韫帮她拿开杯子,打开她放在桌上的挎包。
被冷落许久的手机仍在震动,萧韫拿手机时不小心带出了一张照片。轻飘飘的相纸落到地上,周璧的目光停在少年张扬的笑颜上。
“哎呀,怎么掉出来了。”萧韫捡起照片放进包里,把手机递给她,“是找手机吗?我给你打了几百个电话你都没接。”
“对不起,我没有看到。”周璧接过手机,看到上面的来电显示,手指都僵硬了。
萧韫一把夺过手机,趁周璧没反应过来悄悄抹了泪,揽着她起身,说:“走吧走吧,我们回家,我什么都准备好了,小宝等你也等急了。”
她们走到门口,天空飘下丝丝细雨,夜色中一个人正步履匆匆地赶来。萧韫猛地抱住周璧,开玩笑道:“感觉我胖了,你抱看看是不是这么一回事。”
余鸢喆只分给她们一个悲楚的眼神,急忙跑进警局。
等人走没影了萧韫才松开手,刚要挤出的笑被湿透的肩头和怀中微微发颤的身体打断,她靠着周璧的头,慢慢地轻拍她的背。
几天后,和萧韫窝在一起看电视时周璧接到了余鸢喆的电话。她的手迟疑地停留在接听键上,余鹤双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就当是做了一场噩梦。”
萧韫打瞌睡的头一点,碰着周璧的肩让她摁下了接听。
“小璧啊,我要带阿双回家了,榕城的房子和车给你,我不会再来榕城了,你有空的话出来见姐姐一面好吗?”
挂断电话后周璧久久不能回神,萧韫醒来时她正对着黑屏的电视机流泪。
她无法撇开自己在余鹤双离去中的责任,明明知道他精神状态不好为什么还要对他说出那么冷漠的话,如果当时能多一份耐心替他疏导压力或者直接把人带去梁时序那里一切会不会都将不同。
即使自责没有能让余鹤双起死回生的魔力,周璧还是不可遏制地溺毙在余鹤双落在她脸上的泪里。
怎么会变成这样?余鹤双。
温凉的手指揩去她眼下欲落的泪珠。
“你会好好的。”
“璧璧,我们去找时序吧。”萧韫收回手,剥开一颗糖推到周璧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