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婚惊魂曲》枫叶城说

5、方寸心动 05

　　午后，天气转晴，几缕光线透过玻璃窗漫进室内，软乎乎地铺在地板上。
　　沈悟倾偷听过后，一直躲在卧室装鹌鹑。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甜丝丝的味道突然飘了进来，混着冰糖融化的焦香，顺着门缝钻进来，勾得人鼻尖发痒，连心底的局促都淡了几分。
　　沈悟倾按捺不住好奇，犹豫了好一会儿，终究还是跨出房门。
　　他一边往客厅走着，一边打着呵欠假装刚醒。
　　薛彻坐在沙发旁的小茶几前，面前摊着草莓串儿，旁边放着小电锅，里面是融化的糖浆。
　　手机架在一旁，正播放着做糖葫芦的教程视频。他微微垂着眼，神情认真，指尖捏着竹签，动作略显笨拙却格外专注。
　　沈悟倾的表演痕迹太明显，薛彻一眼看透，但没有拆穿，只是邀请道：“要不要一起？”
　　沈悟倾若无其事地走过去，在他对面的小凳子上坐下，目光盯着茶几上的东西，好奇问道：“怎么突然想起来做这个？”
　　薛彻闻言，抬眼看向他，指尖轻轻转动着手里的竹签，声音低沉又温柔：“我是个信守承诺的人，哪怕对方是个小酒鬼。”
　　薛彻的话没说完，但沈悟倾已经从那讳莫如深的眼里得知，这绝对又跟他酒后发疯脱不了关系。
　　不知道是第几次破防，沈悟倾对自己的酒品再次刷新认知。
　　他一点都不想知道什么承诺，一点都不好奇。
　　只要他不问，尴尬就追不上他。
　　对于沈悟倾的反应，薛彻看了忍不住有些好笑。
　　他拿起一颗洗干净的草莓，送到沈悟倾的嘴边，叮嘱道：“生病了要多补充维生素。”
　　到嘴的食物，沈悟倾没有扭捏推辞，一口含住。
　　然而“谢谢”的话还没说出口，便看薛彻在手机上划拉两下，接着声筒里传来熟悉的声音。
　　“要你陪着……要吃甜的，草莓味的糖，你去买……”
　　轰——
　　沈悟倾的脑子瞬间炸开，该死的男人，真是防不胜防！
　　本来生病的人，动作比较迟缓，但是沈悟倾受了刺激，顷刻间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一把抢过薛彻的手机，一脸气愤地对着薛彻骂道：“变态！”
　　说完，一溜烟儿跑回卧室，并小心翼翼将门反锁。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为了防止更多不可控的事情出现，沈悟倾硬着头皮把录音文件从头到尾听了个遍。
　　忽略醉醺醺、黏糊糊的语调外，大风大浪都过去了，沈悟倾笃定不会再暴雷了。
　　但是，谁家好人会给酒鬼录音？
　　难道是怀疑他的人品，担心酒后扯皮？
　　沈悟倾下意识排除这种可能，他一穷二白，身上根本没什么值得对方惦记的。
　　想到这里，一个不太成熟的、可怕的想法忽闪而过。
　　沈悟倾旋即捂住胸前，庆幸只是录音，没有被拍什么限制级的照片。
　　思其及，沈悟倾难免感到一阵后怕，后背惊出一身冷汗。若昨晚没被薛彻救下，而是着了酒吧那人的道，那他就完犊子了。
　　这么一对比，显得催婚、离家出走这些问题都不值一提。
　　发呆出神的工夫，薛彻已经找到备用钥匙开门，此时正斜靠着门边，好整以暇地望着沈悟倾。
　　“这下知道害怕了？”语气里有种目的达成的快意。
　　像沈悟倾这种好骗的兔子，不吃点儿亏长不了教训，还容易二次跳坑。
　　凡是可能存在的隐患，薛彻都要从源头上杜绝。
　　狗急了跳墙，兔子急了会咬人。
　　薛彻深谙其中的门道，恰到好处将话题转移，递出台阶道：“糖葫芦做好了，尝尝？”
　　沈悟倾把手机还给薛彻，跟着重新回到客厅。
　　草莓裹着晶莹的糖衣，咬一口，清甜的果肉混着冰糖的醇香，在舌尖化开。
　　“临时买不到草莓味的糖，希望你会喜欢草莓做的糖葫芦。”
　　沈悟倾咬糖葫芦的动作一顿，侧身恰好对上薛彻的视线，这一次他没唱反调：“谢谢，我很喜欢。”
　　哪怕是酒后乱言，哪怕是梦言梦语，哪怕沈悟倾根本就没资格计较，薛彻依然选择兑现口头承诺。
　　这一点很加分。
　　即便行为背后目的不纯，行为本身带给他的情绪价值也值得珍视。
　　糖葫芦很甜，心里更甜。

　　一天的时间一晃而过，夜晚再次来临，昨晚和白天那些惊心动魄的瞬间，仿佛已经销声匿迹。
　　与薛彻相处了一天时间，沈悟倾的心态逐渐平稳。
　　对于薛彻时不时的暗示、挑衅、撩拨，他竟慢慢生出了几分免疫，不再像之前那样一碰就慌、一撩就乱。
　　沈悟倾暗自叹息，人的适应能力还是太可怕了。
　　白天睡太久，到了晚上，沈悟倾反倒没了睡意，精神得很。
　　薛彻选了部爱情电影，打发时间，但他的目光没落在屏幕上，自始至终，都黏在沈悟倾身上，灼热又直白。
　　沈悟倾端坐在沙发另一头，假装镇定地看电影，刻意忽视薛彻的视线，只是呼吸放得极轻，抱着枕头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薛彻并没有因为沈悟倾的冷淡就安分多少，突然兴致浓郁地开口：“知道我为什么喜欢这部电影吗？”
　　沈悟倾头也没回，语气冷淡又别扭，刻意拉开距离：“不想知道。”
　　薛彻不恼，反而笑了笑，语气放缓，自顾自往下说：“因为主人翁在战乱年代，历经生离死别，熬了十年，身边也有过其他红颜，却始终坚定地选择对方，直到和平降临，再度重逢。这份感情，太珍贵，太让人羡慕。”
　　沈悟倾的指尖微微一顿，沉默片刻，轻声开口，引用了一句老话，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的向往：“从前车马很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薛彻弯着眉眼，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又藏着认真，追问：“一个爱你的人和一个你爱的人，你会怎么选择？”
　　沈悟倾不想回答，但知道薛彻不是善罢甘休的性子，想了一会儿开口：“爱我的人就不能是我也爱的人？”
　　这话一出，薛彻明显怔愣了一瞬，眼底的笑意僵了半秒，像是没料到沈悟倾会这样反问，愣神不过片刻，旋即噗嗤一声笑开。
　　笑声在客厅里回荡，沈悟倾思索再三，想不通哪里好笑，看着薛彻一言不发。
　　薛彻笑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收住，看着沈悟倾一脸茫然，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柔声说道：“我喜欢你的回答。”
　　沈悟倾依然不觉得好笑，伸手推开薛彻的手，视线重新回到屏幕上。
　　莫名其妙。

　　第二天早上，薛彻留沈悟倾吃完早餐，亲自开车送人回家。
　　一路上絮絮叨叨叮嘱个不停：“回家好好吃饭，别凑合，你的感冒还没好，按时喝药，别偷懒。”
　　沈悟倾靠在副驾上，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几分无语：“知道了，又不是小孩子。”
　　薛彻却不理会他的嫌弃，继续叮嘱：“手机别静音，记得回我消息，不许不理我，忙也要说一声。”说着，还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认真，生怕他敷衍。
　　沈悟倾看着他一脸紧张的模样，无语又好笑：“我不是忘恩负义的人，恩人的信息肯定回。”
　　得到准确回复，薛彻满意点点头，终于收起话头，肯让沈悟倾清净一会儿。
　　沈悟倾望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心里悄悄盘算着。
　　满打满算，他们认识还不到两天。
　　可就是这短短时间，这个原本陌生的男人，却硬生生闯进了他的生活。
　　哦，也可能是他主动抡起锤子，强势地挤进了薛彻的世界。
　　薛彻的温柔、霸道和絮叨，让他原本沉寂的心，开始悄悄动摇。
　　嘴硬是他的保护色，但他一直对自己足够真诚。
　　心跳，骗不了人。
　　车子缓缓驶向小区门口，在一处空位停下。
　　薛彻没立刻让沈悟倾下车，只是看着他，语气认真：“我会找你的，别想躲。”
　　沈悟倾的心跳漏了一拍，抬眼对上他的目光，沉默片刻，轻轻“嗯”了一声，推开车门的瞬间，耳尖悄悄红了。
　　沈悟倾快步走进小区，直到拐进单元楼，才悄悄回头看了一眼。
　　薛彻的车还停在原地，车窗降下，正望着他的方向，见他看来，还朝他挥了挥手。沈悟倾慌忙转回头，快步上楼，心脏砰砰直跳。
　　推开家门，父亲在看电视，母亲在刷短剧，弟弟在打游戏。
　　听到开门声，三人同时看了过来。
　　母亲立刻放下手机，起身走来，语气里满是关切：“回来了？吃早餐没？没吃的话，我去给你热碗粥。”
　　沈悟倾点了点头，表示在朋友家吃过了。
　　母亲这才放心，重新坐回沙发上，拿起手机继续刷剧，没再多问。
　　沈悟倾悄悄松了口气，他最担心前天催婚和昨天未归的事，会让气氛变得尴尬。
　　可直到此刻，没人提一个字，家里的氛围，和年前那般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放轻脚步换了鞋，目光投向正在打游戏的弟弟，想问他到底跟父母说了什么，能让他们这般平静。
　　弟弟眼角的余光瞥见沈悟倾，手上的动作没停，趁着游戏加载的间隙，悄悄朝他比了个“OK”手势，眼神里带着几分得意，仿佛在说“放心，包在我身上”。
　　沈悟倾看着他的手势，心底的石头落了地，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悄悄朝弟弟比了个大拇指：“干得漂亮。”
　　不管弟弟说了什么，此刻，满心都是感激。
　　弟弟冲他挑了挑眉，又立刻投入游戏。
　　沈悟倾走到沙发边，找了个角落坐下，看着熟悉的家人，听着屋内的声响，心底既有安稳，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
　　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是薛彻发来的消息：“到家了吗？”
　　沈悟倾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嘴角微微勾起：“到了。”
　　而小区门口的车里，薛彻握着手机，并没有急着发动车子。
　　屏幕上跳出沈悟倾的回复，他难掩嘴角笑意。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没话找话闲聊。
　　“记得多喝温水，按时吃药，巩固一下，感冒才能彻底好。”消息刚发出去，他又觉得不够，紧接着又补了一条：“家里有水果吗？没有的话，我给你送点过去。”
　　沈悟倾看着接连发来的两条消息，刚放下手机的手又抬了起来，眼底泛起一丝无奈，回他：“不用，家里有，你赶紧回吧。”
　　薛彻看着屏幕，低笑一声，指尖摩挲着屏幕边缘，又发了一条：“不急，跟你聊天比较重要。”
　　他靠在座椅上，望着沈悟倾家单元楼的方向，正如歌里唱的，才分开，就已经开始想念。
　　到了他这个年纪，本来已经不相信一见钟情了。
　　可遇见沈悟倾，他才明白，有些心动，不分早晚，不分快慢。
　　手机又震动起来，是沈悟倾的消息：“有什么好聊的，一会儿要打麻将了，没空回。”
　　薛彻摇了摇头，无奈一笑：“好，大忙人，小的先撤了。”
　　风从车窗缝隙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薛彻收起手机，依旧望着那栋楼，心情十分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