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婚惊魂曲》枫叶城说

4、戏伴倾心 04

　　沈悟倾吓了一跳，指尖顿了顿，才拿起手机：“喂。”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弟弟急促又带着担忧的声音：“哥，你去哪儿了？一大早爸妈就到处找你，你什么时候出门的？电话也不接，急死我了！”
　　沈悟倾喉结动了动，看着桌面，不敢让薛彻看出情绪，也不想让家人担心，只好撒了个善意的谎：“我没事，就是跟朋友有约，一大早就出门了，忘了跟你们说。”
　　电话那头的急促渐渐缓了下来，弟弟的语气软了些，“没事就好，下次一定一定要提前说。”
　　沈弟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安慰道：“昨晚爸妈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他们只是关心则乱。”
　　沈悟倾下意识咬了咬下唇，低声“嗯”了一声，鼻头有些犯酸。
　　“你跟朋友好好玩儿，别想太多，”弟弟又说，“父母这边我来搞定，你放心。”
　　沈悟倾压下眼底的湿意，声音轻轻的，“好，谢谢。”
　　挂了电话，手机从手里滑落到桌面，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沈悟倾低着头，肩膀微微发颤，情绪像不定时火山，莫名其妙又爆发了。
　　他不想让薛彻看到自己的窘迫，但又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此时此刻，沈悟倾再一次感受到自己的无用。
　　除了年龄增长，岁月并没有带给他更成熟的内心。
　　事到如今，他还需要未踏入社会的弟弟缓冲跟父母的关系。
　　再跟看起来什么都很成功的男人相比，沈悟倾那点儿不值钱的自尊心开始作祟。
　　他感觉自己像个小丑，窘迫又难堪。
　　薛彻没说话，只是默默把一杯温水推到沈悟倾面前，指尖轻轻碰了碰沈悟倾的手背，像在无声地安慰。
　　空气又安静下来，但这一次，没有了之前的尴尬，多了一丝淡淡的暖意，却也多了几分让沈悟倾窒息的别扭。
　　沈悟倾的心里乱成一团。
　　别扭感像藤蔓一样缠上心头，他只想逃，逃开这份尴尬，逃开薛彻的目光。沈悟倾悄悄撑着桌子，慢慢站起身，声音细若蚊蚋：“那个……昨晚谢谢你，我该走了。”
　　话音刚落，不等薛彻给出反应，沈悟倾拿着手机朝着玄关快步而去，背影写着四个字“落荒而逃”。
　　薛彻放下餐具，慢条斯理擦完嘴角，才三步并作两步，在沈悟倾准备推门而出的时候按住他的胳膊，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感冒还没好，今天先留下。”
　　沈悟倾愣了一下，挣扎着想要躲开：“我没事……”
　　“没事？”薛彻打断他，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烧刚退，现在出去，风一吹，病情又要加重，你也不想家人担心不是吗？”
　　沈悟倾还想说什么，被薛彻的眼神堵了回去。
　　他不知道，薛彻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倔强又脆弱的样子，心底早已动了私心。
　　好不容易遇到的人，他不打算轻易放过，更不想错过任何深入交流的机会。
　　薛彻重新把人牵回桌旁坐下，语气软了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坚持：“听话，好好吃早餐，一会儿再把药喝了。在这里休息一天，等感冒好了再走。别逞能，也别觉得麻烦，我不介意。”
　　沈悟倾低着头，手指抠着碗沿，心里又暖又乱，那份想要逃离的念头，被薛彻的坚持和眼底的温柔，悄悄压下去了几分。
　　这么依赖一个陌生人，真地可以吗？
　　像是看出沈悟倾的犹豫，薛彻主动开口自我介绍，并递出名片：“我叫薛彻，三十一岁，在南城开了一家小公司，这次是随父母回老家祭祖。”
　　沈悟倾接过名片，仔细看着上面的信息，果然不出所料，男人顶着总经理的头衔。
　　即使没有上网查，也能感受到对方所说的小公司只是自谦。
　　小公司的环境绝对成就不了薛彻身上特有的稳重气质。
　　“我叫沈悟倾，二十八岁，本地人，目前也在南城工作。”沈悟倾没带名片，只好打开手机相册里存的照片。
　　工作的城市相同，薛彻不禁有些窃喜，看来这次缘分站在了他这边。
　　存电话、加微信，一气呵成。
　　沈悟倾的精神依然不太好，绷紧的神经松懈后，脸色肉眼可见疲惫。
　　待沈悟倾用完早餐，喝完药，薛彻重新将人送回卧室。
　　沈悟倾重新躺好，脑袋靠近枕头的功夫，困意再次加深，眼皮重得像挂了铅。
　　可他闭上眼没一会儿，就浑身不自在起来。
　　有道视线太过灼热，让他根本无法安心入睡，连呼吸都变得有些不自然。
　　僵持了片刻，沈悟倾终究忍不住，缓缓睁开眼，正好对上薛彻的目光。他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身子微微前倾，眼神里没有丝毫掩饰，有担忧，有好奇，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温柔，直直地落在他身上，看得他脸颊瞬间发烫。
　　“别看着我，我睡不着。”沈悟倾别开脸，声音带着沙哑，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别扭，语气里藏着一丝恳求。
　　薛彻挑了挑眉，非但没有移开视线，反而笑得温和：“我不说话，就安静待着，不打扰你。”
　　“你看着我，我睡不着！”沈悟倾皱着眉，语气又急又窘，脸颊烧得更厉害了：“你出去行不行？”
　　“不行。”薛彻拒绝得干脆，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商量：“我得看着你，万一你又发烧，或者又想偷偷走怎么办？”
　　两人一来一回拉扯着，沈悟倾越说越急，鼻尖都泛起了薄红，偏偏又没底气反驳。
　　最后，他索性偏过头，猛地背对着薛彻，用被子裹紧自己，一副眼不见为净的模样，闷声道：“随你。”
　　他以为这样，薛彻就能收敛几分，却没料到，下一秒，身后就传来轻微的动静，一只温热的手臂突然环了过来，连人带被子一起将他轻轻抱住。
　　沈悟倾浑身一僵，下意识就想挣扎：“你干什么！放开我！”
　　薛彻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一丝商量与讨好：“别闹，让我抱一会儿。昨晚为了照顾某人，我也没睡好。”
　　沈悟倾的挣扎猛地顿住，喉咙微微发紧。作为罪魁祸首，这话他没法反驳。
　　反正更亲密的事儿也做过了，不差一个拥抱。
　　沈悟倾自我安慰道，挣扎的动作渐渐软了下来，只剩下杂乱的心跳。
　　困意终究盖过了心底的慌乱，在薛彻温热的怀抱里，沈悟倾竟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时，身侧已经无人，被子微微塌陷着，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体温。
　　沈悟倾眨了眨眼，缓了好一会儿才彻底清醒，房间里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动静，薛彻不在。
　　喉咙干涩得发痒，他掀开被子下床，打算去客厅倒杯温水。穿过卧室门，客厅里依旧安静。
　　脚步向前刚迈了几步，阳台方向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沈悟倾的脚步顿住，鬼使神差地放轻动作，悄悄挪到客厅角落，顺着半开的阳台门偷瞄过去。
　　薛彻背对着他站在那里，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头发被风撩起一角，嘴角还勾着浅浅的笑意。
　　“行啊老薛，昨晚的丰功伟绩我们可都听说了，英雄救美，有事儿你是真上。可惜我有事先走了，错过了现场直播。”
　　手机那头传来好友戏谑的声音，隔着距离都能感受到那份调侃的意味。
　　薛彻低笑一声，语气里的愉悦藏都藏不住，却没有直接否认，只是不置可否地挑眉：“别瞎说。”
　　“还嘴硬？”好友不依不饶，语气愈发调侃，“人在你家，睡你的床，盖你的被，跟兄弟还装什么？”
　　“不是你们提议，让我跟着感觉走吗？真这么做了，你们又不乐意。”
　　“嘿，谁不乐意了？你这是无中生有、过河拆桥。”
　　好友指责之后，话锋一转，笑得意味深长：“什么时候带未来嫂子给兄弟们瞧瞧，到底是什么神仙人物，能让你第一次见面就把人拐回家了。”
　　听到“未来嫂子”四个字，沈悟倾的耳尖瞬间发烫，像被滚烫的炭火烫到一般，连脖颈都泛起一层薄红，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乱跳起来，他下意识地往墙角缩了缩，屏住呼吸，生怕被薛彻发现。
　　阳台的薛彻听到这话，笑意更深，却语气坚定地拒绝了：“别闹，没到时候。”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珍视：“吓跑了谁负责？”
　　手机那头的好友还在嚷嚷着起哄，薛彻耐着性子应付了几句，语气里的温柔却丝毫未减。
　　沈悟倾站在原地，耳尖烫得快要冒烟，心底像揣了一只乱撞的小鹿，又羞又乱，连喉咙的干涩都忘了。
　　生怕再听下去会受不住，沈悟倾悄悄转过身，踮着脚尖，轻手轻脚地挪回卧室，飞快地躺回床上，拉过被子蒙住半张脸，假装自己还在熟睡。
　　可心跳依旧急促，耳尖的热度迟迟不退，脑海里反复回响着薛彻那句“没到时候”“吓跑了谁负责”，呼吸都跟着带上几分慌乱。
　　沈悟倾相信一见钟情，但从来不信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倘若薛彻当面对他说，他只会觉得这人爱得太简单。
　　这种没有份量的感情，可以给他，自然也可以给其他任何人。
　　但是，这话是他偷听到的，比起话语本身的含义，薛彻的行为更像一种试探。
　　好人谁打电话开免提？
　　所以薛彻故意为之的把戏，沈悟倾后知后觉发现。
　　既然他偷跑的行为没有被拆穿，那么薛彻释放信号的目的已经达成，便不会追问到底。
　　至少，现在不会。
　　阳台上，薛彻听见卧室门轻轻合上的声音，知道沈悟倾已经回房了，立刻对着手机说道：“不说了，挂了。”不等好友反应，就按下了挂断键。
　　手机揣回口袋，薛彻转过身，靠在阳台栏杆上，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他知道，沈悟倾一定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