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借物逢君 06 ...
-
沈悟倾的感冒来得快去得也快,回家时,喉咙的沙哑几乎消散得无影无踪。
沈弟提议打几圈麻将消遣,沈悟倾本想回房歇着,架不住三缺一,索性坐了下来,没曾想,一摸上牌,反倒更有精神。
客厅的暖灯亮着,麻将牌碰撞的清脆声响,混着父母偶尔的闲聊打趣,漫溢着烟火气。
这一打,就从白天打到了夜幕沉沉。
窗外的夜色渐浓,路灯的光晕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麻将桌上,添了几分暖意。
直到母亲起身揉了揉腰,笑着说“我去做晚饭”,父亲也跟着起身伸懒腰,麻将局才算是告一段落。
父母系上围裙,一头扎进厨房忙活,抽油烟机的轻响渐渐传来。
沈悟倾正收拾着桌上的麻将牌,手腕忽然被人轻轻碰了一下,他抬头,就见弟弟凑了过来,身子微微前倾,眼神里藏着几分探究,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沈悟倾皱了皱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疑惑道:“什么眼神,我脸上有东西?还是牌输急眼了,想找我茬?”
沈弟却没接话,反而挑了挑眉,眼神里的探究更浓了些:“脸上没东西,但是哥,你有点不对劲,有情况?”
尾音微微上扬,明摆着是在调侃他。
沈悟倾的心猛地一跳,指尖捏麻将的力道不自觉加重,脸上却强装镇定,轻轻拍了下弟弟的脑袋:“这个玩笑不好笑。”
薛彻的脸突然浮现,沈悟倾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心中飘过几分心虚,又悄悄压了下去。
弟弟何等敏锐,一眼就察觉。
虽然他十分好奇,到底是何人何事让大哥发生了变化,但他识趣地没有刨根问底,只是耸了耸肩,眼底藏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厨房传来母亲的呼唤,弟弟转身要走,路过沈悟倾身边时,忽然停下脚步,凑近他的耳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哪家的草莓香水,原香保留地不错。”
说完,不等沈悟倾反应,他就笑着溜进了厨房,只留下沈悟倾一个人僵在原地。
沈悟倾下意识地抬手闻了闻自己的衣袖,似乎还残留着糖葫芦的甜香,还有薛彻身上清冽的雪松味,交织在一起,温柔又暧昧。
他的脸颊瞬间微微发烫,被弟弟一语戳中,心虚中又有些隐秘的欢喜。
薛彻从沈悟倾家小区离开,一时竟没了回自己公寓的心思,索性直接开车去了祖宅。
这次过年回来,他和父母一直住在老宅里,走亲访友也方便些。
刚进宅子,只见爷爷跟父亲正在棋盘对弈,母亲和奶奶在看电视。
见他进来,只淡淡瞥了一眼,没人多问一句他消失一天的事。
毕竟他向来独立,家人早已习惯了他的节奏。
薛彻松了口气,放下外套,刚坐下,门铃就响了。
父亲喊他去开门。
门刚拉开,就看见损友韩律拎着一堆春节礼物,嬉皮笑脸地站在门口,嗓门洪亮得能传遍整个屋子:“老薛彻,新年好啊!哎?没带嫂子回来?”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父母立刻探出头,爷奶也坐直了身子,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薛彻身上,眼底的好奇藏都藏不住。
原本没人在意的“消失一天”,被韩律这么一调侃,瞬间变得耐人寻味。
薛彻脸色一黑,伸手就想捂住韩律的嘴,却被韩律灵巧地躲开。
韩律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戏谑:“怎么?还没搞定?不像你的办事效率啊。”
薛彻翻了个白眼,回怼:“以为都是你,开火箭的?”
以沈悟倾别扭的性子,指不定他什么时候才能得到名分,遑论见家长。
就算确定关系了,也不想太早把沈悟倾推到家人面前,怕吓到他。
奶奶率先开口,语气急切又慈祥:“小薛彻,你朋友说的是真的?有对象了?多大了?哪儿人啊?”
母亲也跟着凑过来,脸上满是笑意:““啊是啊,怎么不跟我们说一声?是不是怕我们催你?快说说,男孩儿,女孩儿?什么时候带回来让我们看看?”
父亲虽然没说话,却也放下手里的东西,眼神里满是期待地看着他。
韩律站在一旁,煽风点火:“叔阿姨,爷奶,你们不知道,老薛彻对人家一见钟情,第一次见面就把人拐回家了。”
果然这话一出,家人的目光都变了味儿,有谴责有疑惑有好奇。
薛彻见状,满脸黑线:“我不是没分寸的人。”
说完一边推着韩律往书房走,一边威胁道:“少在这儿添乱!”
韩律嬉皮笑脸地躲开,还在不停念叨:“我可没胡说!”
韩律过来除了拜年,还有正事儿。
关上书房门,隔绝外面的热闹,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韩律收起脸上的笑意,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轻轻放到书桌,推到薛彻面前,语气恢复了几分正经:“喏,你要的东西,都在这儿了。”
薛彻挑眉,伸手拿起文件袋,指尖摩挲着袋口,眼底带着一丝了然。他没立刻打开,只是看着韩律:“动作倒快。”
“那可不,”韩律靠在书桌旁,挑眉戏谑,“你这万年不开窍的主,好不容易有了想法,我不得帮你把事儿办利落?”
圈子里的习惯,不管对谁,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不是套路,是为了对症下药。
薛彻缓缓打开文件袋,里面装着沈悟倾的简单资料,家庭情况、工作信息,还有一些零散的小喜好,看得出来韩律很用心。
他一页页翻看着,目光落在“独立、乖顺、不喜社交、边界感强、长期单身”的字眼上,眼底的温柔又浓了几分。
“别多想,”韩律见他看得认真,补充道,“我可没搞那些乱七八糟的调查,都是些公开能查到的信息,再托人问了几句他身边的人,保证真实。”
薛彻合上资料,小心翼翼地放进抽屉锁好,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珍视:“我知道。”
摸底,不是不信任,而是想更好地靠近,避开他的雷区,护着他的别扭与脆弱。就像韩律说的,知己知彼,才能更好地留在他身边,不吓到他,不惹他难过。
“谢了。”薛彻看向韩律,语气难得真诚。
韩律摆了摆手,又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模样:“跟我客气什么?赶紧把人追到手,带给我们瞧瞧,兄弟们可都是好奇得很。”
薛彻笑了笑,没反驳,只是脑海里又浮现出沈悟倾的模样,心里多了一份笃定与期待。
两人又聊了几句,便推开书房门走了出去,中午计划去一家私房菜馆吃饭,下午按照原计划走亲访友。
白天临别时,薛彻还是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反复叮嘱会一直给他发消息,不许不回。
沈悟倾当时只当是他的随口调侃,嘴上嫌弃他啰嗦,心里却悄悄记在了心上。
整整一天,沈悟倾都忙着和家人交流麻将,注意力全被牌局吸引,压根没想起这事儿,也没留意微信。
直到晚上十点多,家人各自回房休息,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沈悟倾才得了空,瘫坐在沙发上,随手拿起手机。
解锁屏幕,点开和薛彻的聊天框,界面还停留在上午那句“大忙人,小的先撤了”,后面再无半点消息。
那一刻,心底莫名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细细密密的不舒服。
沈悟倾皱了皱眉,心里忍不住嘀咕: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失落渐渐蔓延开来,指尖划过屏幕,心底生出几分自嘲。
果然,世界上哪有那么多一见钟情,哪有那么多真心相待,不过是一时兴起的撩拨,新鲜感过了,连一句敷衍的消息都懒得发。
他把手机扔在一边,脑袋靠着沙发,盯着电视发呆。
屋里的暖气驱不散心底的微凉。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急促地震动起来,打破了客厅的寂静。
沈悟倾愣了一下,慢吞吞地拿起手机,屏幕上跳着薛彻的名字,还有一条新消息:“你落了东西,给你送过来,我在早上停车的地方等你。”
沈悟倾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所有的负面情绪,在看到消息的瞬间,烟消云散。
他下意识看向窗外,夜色浓重,却仿佛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抓起外套就往门口跑,穿鞋时,目光扫过玄关的垃圾桶,灵机一动,顺手拎在手里。
他只是下楼丢垃圾,顺便见薛彻,绝不是因为迫不及待。
夜色里,薛彻的车停在老地方,车灯微微亮着,他靠在车旁,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直直地望着单元楼的方向,眼底满是期待。
看到沈悟倾出来,薛彻眼睛一亮,当目光落在沈悟倾手里的垃圾袋上时,又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眼底泛起几分笑意。
明明急着下楼见他,却还要找个丢垃圾的借口伪装自己,真是别扭又可爱。
薛彻没有拆穿,只是原地等候,直到沈悟倾完成整个表演,走向自己。
薛彻低笑一声,侧身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先上车,外面冷。”
沈悟倾故作镇定地看向窗外,语气带着几分催促:“东西呢?”
其实他心里清楚,自己什么都没落下,所谓的“落东西”,不过是薛彻想见他的借口。
可话到嘴边,还是忍不住顺着他的话问。
薛彻坐进驾驶座,没立刻回答,而是伸出胳膊,从后座拎来一个购物袋,轻轻放在两人中间的扶手上:“在这儿。”
沈悟倾疑惑地低头看去,打开购物袋,里面满满都是各种口味的糖果,包装精致,其中草莓味的糖果占了大半,一眼就能看出是特意准备的。
薛彻瞬间无语,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别扭的嗔怪:“有完没完?”
薛彻暗自腹诽,醉酒做梦时随口的一句念叨,有必要拿出来反复鞭尸吗?草莓糖葫芦还不够吗?
“借口能不能找个好一点儿的?”
沈悟倾皱着眉,把购物袋往旁边推了推,故作不耐烦地说道:“没别的事儿,我走了。”
说着,就伸手去拉车门,想借着这个台阶脱身。
薛彻见他真的要生气,立刻收起玩笑,开始顺毛,一把按住沈悟倾拉车门的手。
不等沈悟倾反应,又顺势握住他的手,轻轻拉到嘴边,在他的手背上亲了一口。
“你……”沈悟倾瞬间语塞,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了,像被烫到一般,猛地用力,把自己的手缩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