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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醉痕难消 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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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痛像是有根烧红的针,在太阳穴里反复穿刺。
沈悟倾被喉咙干哑的灼痛感呛醒,睫毛颤了几下,艰难掀开眼皮。
入目是一片浅灰天花板,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雪松气息。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沈悟倾猛地一僵。
意识还陷在宿醉的混沌里,身体却先一步绷紧。
离家出走、深夜发疯、倾盆大雨、酒吧独酌、搭讪灌酒、醉倒前出现的男人……
警铃在脑海里轰然炸响。
沈悟倾猛地坐起身,动作太急,一阵天旋地转,喉咙里涌上一阵恶心感。
他撑着额头喘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身上早已不是自己的衣服,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明显偏大、松松垮垮的棉质睡衣。
是男人的,一个比他更为高大的男人。
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惊慌顺着血管蔓延全身。
慌乱环顾四周,简约整洁的卧室中,落地灯还留着一盏暖光,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几片药。
每一样东西都陌生得让人心慌。
喉咙干涩得发疼,一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认不出是自己:“有人吗?”
无人应答。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清晨微光,安静得可怕。
沈悟倾攥紧被子,指尖泛白,宿醉后的头痛、恶心、喉咙刺痛,全都比不上此刻铺天盖地的不安。
他甚至不敢细想,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又是谁,把他带到这里,还给他换了衣服。
门把轻轻一转。
脚步声由远及近。
沈悟倾浑身一僵,抬头看向门口,瞳孔微微收缩。
男人逆光站在门口,身形挺拔,肩线利落,一身简单的家居服也掩不住骨子里的沉稳气质。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唇线偏薄,没笑时自带几分疏离,可目光落在他身上时,又温和得没有半分压迫感。
是那种一眼就能让人安心的成熟帅气。
沈悟倾紧绷的身体悄悄松了一点。
薛彻端着一个玻璃杯,脚步轻缓地走近,将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声音低沉悦耳,带着晨起的微哑:“先喝点温水,润润喉咙。”
他的动作自然又绅士,距离拿捏得恰到好处,没有越界,也没有冷漠。
沈悟倾攥着被子,喉结动了动,小声试探:“这里是……你家?”
“嗯。”薛彻靠在桌边,目光平静地看着沈悟倾,轻描淡写丢下一记惊雷,“昨晚你喝醉了,要跟我回家,就把你带回来了。”
语气坦荡,眼神干净,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沈悟倾闻言一怔,“什,什么意思?”
薛彻深深看了一眼沈悟倾,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道:“昨晚对我又亲又抱,怎么,酒醒就不认账了?”
沈悟倾的脸“唰”地一下,脸白了又红,更多的画面猛地撞进脑海。
“谁?别多管闲事!”
“离远点儿,臭死了。”
“这张脸符合我的口味。”
“终于来了,我们回家吧。”
“我……”沈悟倾张了张嘴,声音发紧,心虚得不敢抬头。
薛彻并没有心软,而是继续充当热心观众提醒道:“我这脖子,到现在还隐隐作痛。”
车厢、安全带、领带等关键词,迅速组成一副完整画面。
沈悟倾眼神闪躲,超绝不经意瞟向薛彻的脖子,隐隐能看到红痕,像项圈一样。
当薛彻的眼神逐渐具有侵略性,沈悟倾又迅速收回视线,像只受惊的兔子。
“对,对不起,我酒品不好,不是故意的。”
辩解的语言显得苍白,沈悟倾羞耻得恨不得钻进床底,声音细若蚊吟。
薛彻看着他耳尖通红、手足无措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却没打算就此放过他。
薛彻一步步踏在地板上,朝着床边走来,有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你,你干什么?”沈悟倾吞了吞口水,不自觉结巴,手心冒出了冷汗,心跳却奇怪得乱了节奏。
“昨晚,你可是很热情,不仅壁咚还强吻,我......”
话还没说完,沈悟倾已经用手捂住薛彻的嘴巴,怒瞪着一双眼睛提防着,生怕听到更多不堪入耳的话。
他想起来了。
亲吻也好、揩油也好、无理取闹也好、呕吐也好,一切都想起了。
如果可以选择,他宁愿断片,以想不起来为由装疯卖傻。
可惜,他不仅想起来了,还不擅长说谎。
眼前的情况有点紧急,沈悟倾皱着眉头疯狂思索,要用什么理由蒙混过关呢?
像是看透沈悟倾的心思,薛彻没给对方逃避的机会,迅速拉近本就不远的距离,吻上那两瓣柔唇。
薛彻声音放轻,一字一句,清晰地落进沈悟倾耳里。
“这里有点凉,帮我暖一暖如何?”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沈悟倾整个人僵住,血液直冲头顶,脸颊、脖子、耳根,瞬间烧得滚烫。
那段被他刻意忽略的记忆,一帧一帧被迫重放。
明亮的房间里,男人近在咫尺的脸,他浑身发烫,脑子一片空白,主动凑上去,吻得失控又认真。
难舍难分。
这四个字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让他羞耻得几乎窒息。
沈悟倾猛地推开薛彻,低着头,不敢看薛彻的眼睛,手指死死攥着床单,声音又小又抖,带着快要哭出来的窘迫:
“对、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喝醉了,我……我给你道歉,你要骂我也可以,真的很抱歉……”
沈悟倾越说越小声,整个人都埋进了尴尬与羞耻里,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薛彻深深望着沈悟倾,欺负不是他的本意,但沈悟倾一直道歉自责的反应又让他不爽。
薛彻深呼吸一口气,尽量平复心绪,拿出往日的稳重,站在沈悟倾的角度思考和解决问题。
“既然醒了,先吃点东西再喝药。”
即使室内暖气充足,薛彻还是贴心地找来一件外套给沈悟倾。
“谢谢。”
沈悟倾裹着那件明显属于薛彻、宽大又带着清冽气息的外套,亦步亦趋地跟在薛彻身后走出房间。
原本还只当是普通公寓,一踏入客厅,才真正意识到差距。
开阔通透的格局,低调却质感十足的硬装,线条利落的家具,每一处都简约精致,没有一丝多余装饰,却处处透着“有钱人”三个字。
沈悟倾一路低着头,不敢多看,像个贸然闯入禁地的人,拘谨得指尖都攥紧了外套下摆。
餐厅灯光明暖柔和,长桌干净整洁,薛彻早已备好简单清淡的早餐——白粥、小菜、蒸蛋,都是适合宿醉后肠胃的东西。
他示意沈悟倾坐下,声音依旧温和绅士:“坐吧,都是清淡的,对你胃好。”
沈悟倾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全程沈悟倾都低着头,默默舀着粥,一口一口机械地往嘴里送,一语不发。
勺子轻轻碰着瓷碗,发出细微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敲在沈悟倾心上。
思绪不受控制地往回翻涌。
昨晚家里压抑的气氛,父母一句句催婚的话,刺得人喘不过气——说他年纪不小、挑剔、不懂事、让他们丢脸。
虽然他没有争执,但内心在昨晚是非常崩溃的。不然也不会半夜离家出走,不会在雨中漫无目的地逃进酒吧,一杯接一杯地把自己灌醉。
然后被陌生男人搭讪、纠缠,狼狈至极。
再然后,被眼前这个完全陌生的男人救下。
可他非但没有半点乖巧安分,反而疯得一塌糊涂:
扯他领带、抱他、黏他、赖着不肯走,甚至……还和他吻得难舍难分。
一想到那个吻,沈悟倾的脸颊瞬间又烧了起来,指尖微微发颤,勺子差点没拿稳。
尴尬、羞耻、后悔,密密麻麻把他裹住。
沈悟倾后悔自己冲动离家,后悔喝到烂醉,后悔把最狼狈、最荒唐、最没有分寸的一面,全暴露在一个陌生人面前。
更让他无措的是:
薛彻救了他、照顾他一整晚,他不知道该怎么感谢,给钱太冒犯,道谢又太轻。
可偏偏,他们又早已经不是普通的“救命恩人”和“被救者”。
接过吻。
这种近得过分、暧昧得要命的关系,让沈悟倾连抬头看他的勇气都没有。
沈悟倾垂着眼,长睫毛遮住眼底的慌乱,小口小口地吃着,小动作藏都藏不住:一会儿攥紧衣角,一会儿指尖抠着碗沿,一会儿又不自觉抿紧唇,整个人都写满了局促不安。
对面的薛彻全程看在眼里,却只字不提。
他只是安静地吃着早餐,动作优雅从容,成熟稳重的气质浑然天成。
见沈悟倾粥喝得慢,就默默给他夹了一筷子爽口的小菜;见他杯子空了,不动声色地添上温白开;察觉到他局促,便刻意放缓动作,不追问、不调侃、不施压。
他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不去戳破他的窘迫,也不逼他面对昨晚的一切。
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给他足够的时间,把乱糟糟的情绪,一点点理顺。
这时,沈悟倾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刺耳的铃声打破了满室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