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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内网崩塌夜2 ...

  •   就一句就够了。

      但她从来没有等到这句话。

      因为毕业之后,她再也没有见过傅北辰。

      他像一颗流星,在她的夜空里划过一道耀眼的光,然后就消失在了地平线以下。

      她在社交媒体上搜过他的名字,一无所获——这个人就像从互联网上蒸发了一样,没有任何社交账号,没有任何公开动态,甚至连一张近期的照片都找不到。

      唯一能确认他还“活着”的线索,是每年网络安全攻防演练的时候,业界会流传一些关于他的传说——“傅北辰带队在某次国家级护网行动中拦截了超过三万次攻击”“傅北辰发现了一个隐藏在开源软件里的零日漏洞”“傅北辰写的入侵检测系统准确率高达99.97%,至今无人超越”——

      每一个传说都让林溪的心跳失控一次。

      每一个传说都让她觉得,她离他越来越远了。

      不是珠穆朗玛峰的距离了。

      是地球到月球的距离。

      “来了来了!人到了!”

      一个声音把林溪从回忆里拽了出来。

      她猛地抬头,看向走廊尽头的玻璃门。

      门被推开了。

      一个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连帽衫,帽子没有戴,露出一头微长的黑发,有几缕垂在额前。他的脸很瘦,颧骨线条分明,下颌角锋利得像用刀裁出来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属框的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又黑又深,像两口看不到底的井。

      他的嘴唇很薄,抿着,没有表情。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柄被拔出鞘的剑——冷,利,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

      他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电脑包,肩带随意地搭在肩上,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加快脚步。

      整个办公室的空气在他进来的那一刻凝固了。

      两百号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但他像是完全没有感觉到一样,径直走向了老周。

      “周总。”他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一点沙哑,像大提琴的弦被轻轻拨动,“什么情况?”

      老周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北辰,你可算来了!攻击已经持续了二十分钟了,我们的安全团队拦不住,对方的手法太刁钻了——你看这个。”

      老周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一串日志。

      傅北辰低头看了一眼,只看了三秒,眉头就微微皱了一下——那是他今晚第一次出现表情变化。

      “不是普通的黑客。”傅北辰说,语气平静得像在描述今天的天气,“这个攻击手法是定制化的,针对你们内网架构专门设计的。对方对你们的系统非常了解,要么是内部人员,要么是花很长时间做过信息收集的。”

      “能追踪到来源吗?”

      “给我二十分钟。”

      傅北辰说完这句话,就在老周的工位上坐了下来,打开自己的电脑,连上了一台设备。他的动作非常快,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屏幕上不断滚动着命令行和十六进制数据,速度快到旁边的人根本看不清他在做什么。

      但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姿态非常松弛,甚至有点漫不经心——一只手敲键盘,另一只手端着一杯老周递过来的水,偶尔喝一口,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份报纸。

      整个办公室安静得能听到键盘敲击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傅北辰身上,但林溪的目光,从始至终只盯着一个地方——

      他的手。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尖在键盘上跳跃的时候,像钢琴家在演奏一首高难度的练习曲。

      她记得论坛上有人说过,傅北辰的手速能达到每分钟五百个字符,准确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她盯着那双手,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荒诞的念头:

      那双手,八年前在键盘上敲出过两千字的代码修改建议。

      为她的代码。

      为她写的那个漏洞百出的排序算法。

      “搞定。”

      傅北辰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他按下回车键,屏幕上弹出一串数据。他扫了一眼,对老周说:“攻击源追踪到了,是来自海外的三个IP地址,用了多层代理跳板。我已经把入侵通道切断了,同时在内网入口部署了临时防火墙规则。你们的核心数据没有被窃取,但我建议今晚把所有服务器的访问密钥全部轮换一遍。”

      老周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瘫在椅子上:“北辰,你真是救了我们全公司的命……”

      傅北辰摇了摇头,表情依然平淡:“还没完。对方的攻击程序里留了一个后门,我需要花时间逆向分析一下,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在背后操作。这个后门写得很有意思——它的加密方式我从来没见过,可能是一个新的变种。”

      他说“很有意思”的时候,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光——那是纯粹的技术热爱,像一个孩子看到了一个新奇的玩具。

      “今晚我需要在这边加班。”傅北辰看了一眼手表,“大概要四到六个小时。你们有空的工位吗?”

      “有有有!”老周连忙说,“三楼这边随便坐——那个谁,小陈,给傅老师找个工位!”

      陈小北立刻站起来,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目光落在了林溪旁边的空位上。

      “溪姐,你旁边那个位置空着,让傅老师坐那儿行吗?”

      林溪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停跳了一拍。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说“不行”,比如说“换个地方”,比如说“我今天状态不好别让人坐我旁边”——但她的声带像是被人按了静音键,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而傅北辰已经走过来了。

      他拎着电脑包,步伐依然不紧不慢,从走廊那头走到这头,经过一排排工位,经过一道道好奇的目光,最后——

      停在了林溪旁边的空位前。

      他拉开椅子,坐下来,把电脑放在桌上,打开,连上设备。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他甚至没有往林溪的方向看一眼。

      就好像他旁边的位置上坐着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盆绿萝。

      林溪坐在那里,整个人僵硬得像被人浇了速干水泥。她的眼睛盯着自己的屏幕——但屏幕上什么都没有,因为内网已经断了。她就那么盯着一个空白的屏幕,盯了整整三十秒,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陈小北在旁边偷偷观察着这一幕,心里觉得有点奇怪。

      溪姐今晚的状态不太对。平时她写代码的时候确实六亲不认,但那是一种沉浸式的专注,而不是现在这种——怎么说呢——像是被点了穴一样的僵硬。

      而且她的耳朵红了。

      从耳尖一直红到耳根,红得发烫,在日光灯下看得清清楚楚。

      “溪姐?”陈小北小声叫了一句,“你没事吧?是不是空调太冷了?”

      林溪像是被惊醒了一样,猛地转过头来:“什么?没有。我没事。我在想代码。别打扰我。”

      她说“别打扰我”的时候,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带着一种虚张声势的凶巴巴。

      陈小北识趣地闭上了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办公室里的人陆陆续续撤了——内网恢复了,大部分人留在公司也做不了什么,老周就让大家都回去了。到凌晨一点的时候,整个三楼只剩下了零星几个人。

      林溪没有走。

      她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不走。内网已经恢复了,她完全可以回家继续调她的代码。但她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板上,她的身体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按在了椅子上。

      她不想走。

      她想待在这里。

      待在他旁边。

      哪怕他一句话都不跟她说,哪怕他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哪怕她在他眼里真的只是一盆绿萝——她也想待在这里。

      这是一种近乎卑微的执念,像一个人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终于看到了一片绿洲,哪怕明知道可能是海市蜃楼,也舍不得转身离开。

      林溪在心里骂了自己一百遍“没出息”,但身体纹丝不动。

      她坐在工位上,假装在写代码,实际上一个字都敲不出来。她的余光一直往右边飘——飘到傅北辰的侧脸上,飘到他敲键盘的手指上,飘到他微微蹙起的眉头上。

      他认真工作的时候,眉心会有一个浅浅的“川”字纹,不仔细看发现不了。他的睫毛很长,在镜片的折射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的嘴唇偶尔会微微动一下,像是在默念代码的逻辑。

      林溪看了他一会儿,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八年了。

      她已经八年没有见过这张脸了。

      在屏幕里见过无数次——在安全会议的报道里,在技术论坛的头像里,在实验室群聊的历史记录里——但那些都是像素组成的平面,冷冰冰的,没有温度。

      现在他就在她旁边,一臂的距离。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能听到他键盘敲击时细微的轴体声音——是红轴,果然,他还在用红轴。

      但不是那把“阿芙洛狄忒”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想到这个细节,但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差点笑出声来。

      “怎么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从右边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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