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内网崩塌夜3 ...
-
林溪浑身一震,像被人从背后拍了一巴掌。她转过头,发现傅北辰正看着她——不,准确地说,是看着她的屏幕。
她低头一看,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的屏幕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一个空白的文档,而她的手指——她的该死的、不听使唤的手指——竟然在文档里打出了三个字:
傅北辰。
她居然在不知不觉中打出了他的名字。
而且打了整整三行。
“我——”林溪的脸在一瞬间烧了起来,从脖子一直烧到额头,热得能煎鸡蛋。她手忙脚乱地按了删除键,把那些字一个一个删掉,手指抖得像在弹颤音,“我在测试输入法!对,测试输入法!我的键盘好像有点问题,按键会重复输出——”
她说谎的水平和她大一时候写的代码一样烂。
傅北辰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他转回头,继续盯着自己的屏幕,手指重新开始在键盘上敲击。
但林溪发誓,她看到了——在他转头的那个瞬间,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
绝对不是笑。
……大概是嘴角抽筋吧。
凌晨两点半,办公室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林溪终于放弃了“假装写代码”这件事,因为她的大脑已经完全无法处理任何逻辑了——她的全部算力都被旁边那个人占用了,连一个字节的内存都没剩下。
她站起来,走到茶水间,给自己倒了杯水,又给傅北辰倒了杯咖啡。
她端着咖啡走回来的时候,傅北辰正在全神贯注地分析那个后门程序。他的眉头皱得很深,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快,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反汇编代码。
林溪把咖啡放在他右手边,轻声说:“傅师兄,喝杯咖啡吧。”
这是她今晚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她叫他“傅师兄”——这是实验室里对前辈的称呼,得体,安全,不会暴露任何多余的情绪。
傅北辰的手停了一下。
很短暂的一下,短到如果不是林溪一直在盯着他的手,根本不会注意到。
然后他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这是今晚他第一次正眼看她。
那双又黑又深的眼睛落在她脸上的时候,林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看透了——像是他不仅在看她现在的样子,还在看她八年前的样子,看她大一时候那个坐在图书馆里对着编程书抓耳挠腮的样子,看她在论坛上发帖时紧张得手心出汗的样子。
“谢谢。”他说。
就两个字。
简短,冷淡,礼貌。
然后他端起了咖啡,喝了一口。
林溪站在旁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忍住——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了他的电脑屏幕。
不是看代码。
她看的是屏幕的右上角——那里是桌面区域。
然后她看到了。
傅北辰的电脑桌面非常干净,没有任何壁纸,就是默认的深蓝色背景。桌面上只有寥寥几个图标——“我的电脑”“回收站”“工作文件夹”——以及一个快捷方式。
那个快捷方式的图标是一个文档,文件名是一串字符:
“linxi_bubble_sort_review.txt”
林溪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宕机了。
linxi。bubble_sort。review。
林溪。冒泡排序。修改。
这是——这是她大一时候发在校园论坛上的那篇代码分享帖。
她写的那个漏洞百出的冒泡排序算法。
她记得那个文件名。她在自己的旧电脑里存过一份一模一样的——后来电脑坏了,文件丢了,她心疼了很久。但现在,八年之后,她在傅北辰的电脑桌面上看到了它。
被设置成了快捷方式。
放在桌面上最显眼的位置。
旁边就是“我的电脑”和“回收站”。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经常打开这个文件。
这意味着这个文件对他来说,重要程度等同于“我的电脑”。
林溪站在原地,像被人施了定身术。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的线程全部崩溃了,连“放空线程”都挂了。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喉咙里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像是想说什么,但所有的词汇都在她的舌尖上打结。
傅北辰感觉到了她的异样。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自己的电脑屏幕,看到了那个快捷方式,看到了那个文件名。
他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秒。
然后他合上了电脑。
动作很快,像是条件反射——或者说,像是被人发现了什么藏了很久的秘密。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
林溪的呼吸很急促,像刚跑完八百米。傅北辰的呼吸很平稳,但他的耳朵——
林溪看到了。
他的耳朵尖红了。
那个传说中“高冷禁欲”“键盘就是女朋友”的傅北辰,那个被全实验室奉为冰山男神的傅北辰,那个在国家级安全会议上面对几百人面不改色的傅北辰——
耳朵红了。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眼,看向林溪。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刚才的冷淡和疏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窘迫。一种被抓包之后的、手足无措的窘迫。像一个小男孩被发现了藏在床底下的日记本。
但在这份窘迫底下,还有别的东西。
很深很深的,藏了很久很久的,温柔。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点什么来挽回局面——比如说“那是一个技术文档”,比如说“我在做代码分析”,比如说“随便存的你别多想”——但他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因为他知道,她什么都看懂了。
八年了。
她什么都看懂了。
傅北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出了一句让林溪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话。
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带着一点沙哑,像是这句话在他的喉咙里藏了太久,终于找到了出口:
“看什么?从你大一交上这份作业起,我就开始给你改BUG了。”
林溪的眼泪在那一瞬间掉了下来。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缓冲——就像有人在她眼睛后面拧开了一个水龙头,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来,顺着脸颊滚落,一滴一滴地砸在她的手背上。
她站在原地,泪水模糊了视线,但她没有抬手去擦。她就那么看着他,看着他的耳朵尖越来越红,看着他的表情从窘迫变成心疼,看着他伸出手——那双她盯了整整一个晚上的、骨节分明的手——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地落在了她的头顶。
他的手掌很暖。
“别哭了。”傅北辰说,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代码写得那么好了,怎么还这么爱哭。”
林溪哭得更凶了。
她哽咽着,抽抽搭搭地说出了一句话——这句话她在心里排练了八年,从大一排练到现在,每一版台词都不一样,有深情版的,有洒脱版的,有幽默版的,但真正说出口的时候,只剩下了最笨拙、最原始、最不加修饰的一句:
“你为什么不早说啊……”
傅北辰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觉得不可能的事——这个“键盘敲得有多快,单身就维持得有多久”的男人,这个给键盘取名叫“阿芙洛狄忒”的男人,这个传说中从来没有跟任何一个女生说过超过十句话的男人——
他笑了。
不是嘴角微动,不是抽筋,是一个真正的、完整的、带着温度的笑容。嘴角上扬,眼睛微微弯起来,连眉心的那个“川”字纹都舒展开了。
那个笑容让林溪想到了一个词——北辰。
北极星。
天上最亮的那颗星,永远挂在北方,永远不移动,永远在同一个位置发光。
原来它不是冷的。
原来它一直在发光,只是隔得太远了,远到让人误以为那是冷的。
“因为我怕吓到你。”傅北辰说,他的笑容慢慢收敛了,但眼里的温柔还在,“八年前你才大一,我要是告诉你,一个研究生师兄在盯着你的代码看了整整一个学期——你会怎么想?”
林溪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说:“我会觉得你是变态。”
傅北辰:“……”
他沉默了三秒,然后点了点头:“所以我没说。”
林溪又想哭又想笑,表情管理彻底崩溃。
她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声音闷闷的:“那你现在怎么又说了?”
傅北辰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身后的某个地方——那个位置,是她工位上的一个马克杯。
杯子上印着一行字:“Hello, World!”
每一个程序员写下的第一行代码。
他的目光从杯子上收回来,重新落在林溪脸上。
“因为你现在也是大神了。”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技术事实,“我觉得,你应该不会再被吓到了。”
林溪愣了一秒。
然后她蹲了下来,双手捂住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不是哭。
是笑。
是那种憋了很久很久的、终于可以放声大笑的、带着眼泪的笑。
她蹲在地上,笑得浑身发抖,笑得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下来,笑得整个三楼都是她的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