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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让你等了八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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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手牵着手,沿着梧桐树下的路慢慢往前走。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们的肩膀上跳跃,像一群调皮的光点。
林溪一边走一边给他指路——
“那边是食堂,我读研的时候每天都会去二楼的麻辣烫窗口排队。那个阿姨认识我,每次都会给我多放一勺麻酱。”
“那边是图书馆,我研一的时候经常去四楼的自习区。靠窗的位置有一个插座是坏的,我每次都抢不到好位置,只能在坏插座旁边坐着,用充电宝给电脑供电。”
“那边是操場,我每天晚上都会去跑步。不是因为喜欢运动,是因为写代码坐了一整天,腰疼。”
傅北辰安静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他的表情看起来和平时一样冷淡,但林溪注意到,他的嘴角始终维持着一个微妙的弧度——不是笑,但也不是不笑,而是一种“我在认真听你说的每一句话”的专注。
两个人走到计算机学院的教学楼前,停了下来。
那是一栋灰色的六层建筑,外表看起来很普通,甚至有点老旧。但林溪站在楼前的时候,眼眶突然红了。
“就是这里。”她说,声音有点哑,“我在这里待了三年。”
傅北辰站在她身边,抬头看着这栋楼。
“我也在这里待了三年。”他说,“不过比你早。”
林溪转过头看着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傅北辰,你的研究生工位在几楼?”
“四楼。电梯出来左手边第三间,靠窗的位置。”
“我的工位也在四楼!电梯出来右手边第二间!”林溪瞪大了眼睛,“我们中间只隔了一堵墙!”
傅北辰看着她激动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我知道。”他说。
“你知道?!”
“我毕业之前,去你们那间实验室看过。你的工位在那个房间的角落里,靠墙,左边是一盆快死了的绿萝。”
林溪的嘴巴张成了一个O形。
“你怎么知道的?那时候我还没入学啊!工位上又没贴名字!”
“工位上没有名字,但桌上的书有。”傅北辰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背课文,“你桌上放了一本《算法导论》,扉页上写着‘林溪,2018年9月’。”
林溪:“……”
“而且那本书的书签夹在第七章——快速排序。我当时想,这个人的品味不错,快速排序是最优雅的排序算法。”
林溪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吐出来。
“傅北辰,你是不是一个侦探?”
“不是。我只是对你的事情记得比较清楚。”
“……你记得有多清楚?”
傅北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段让林溪终生难忘的话:
“你大一的时候住在学校东区的七号宿舍楼,四楼,420寝室,靠窗的下铺。你的书桌上贴了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今天不写完作业就不吃饭’。你的水杯是粉色的,上面印了一只猫。你的笔记本电脑是联想的小新系列,键盘上WASD四个键的磨损程度比其他键严重——说明你不仅写代码,还打游戏。”
林溪的瞳孔地震了。
“你大二的时候换了笔记本电脑,换成了MacBook Pro,深空灰。你把旧电脑送给了你妈,帮她装了微信和视频播放器,还给她写了一个手写的操作指南。”
林溪开始怀疑傅北辰是不是在她身上装了GPS。
“你大三的时候开始准备考研,每天泡在图书馆里。你习惯坐在三楼东侧的自习区,倒数第三排,靠窗。你复习的时候喜欢吃薄荷糖,因为你觉得薄荷味能提神。你每次吃完糖都会把糖纸叠成一个小方块,整整齐齐地排在桌角。”
林溪已经说不出话了。她的眼泪无声地流下来,一滴一滴地落在衣领上。
“你研一的时候——”
“够了。”林溪打断了他,声音哽咽得厉害,“你别说了。”
傅北辰停下来,看着她。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林溪的声音在发抖,“这些事情……有些连我自己都不记得了……”
傅北辰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一直在看。”他说,声音很低很低,“不是黑客手段,不是入侵你的设备——就是……远远地看着。你在图书馆的时候,我在对面的自习区。你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我在你后面两张桌子。你在操场上跑步的时候,我在看台的台阶上坐着。”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像跟踪狂。”他说,耳朵红得发烫,“但我没有别的办法。我不能去找你说话,因为我怕吓到你。我不能告诉你我的名字,因为‘傅北辰’这三个字对你来说只是一个传说。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远远地看着你,然后在你不知道的地方,帮你改改代码。”
他抬起头,看着林溪的眼睛。
“我知道这不正常。我知道这很病态。但——”
“闭嘴。”林溪哭着说。
傅北辰闭上了嘴。
林溪用力地握紧了他的手,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掌心里。
“你不许说这是病态。”她的声音又凶又哑,带着眼泪的咸味,“你不许说你‘不正常’。你是我见过的、最正常的人。”
她踮起脚尖,用另一只手揪住了他的衣领,把他拽低了一点。
“你听好了,傅北辰。”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帮了我八年,看了我八年,等了我八年——这不是病态,这是这个世界上最长情的告白。”
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泪水浸湿了他的衣服。
“我喜欢你。”她说,声音闷在他的胸膛里,“从大一到现在,每一天都在喜欢你。你写的每一行代码,你说的每一句话,你做的每一件事——我都喜欢。”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所以你不许再说自己‘不正常’。你是我的北极星。永远挂在天上,永远不移动,永远在同一个位置发光。我以前觉得隔得太远了,看不到你的光。但现在我知道了——”
她踮起脚尖,嘴唇凑近他的耳朵,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你不是隔得太远。你是一直在我身边。”
傅北辰站在梧桐树下,怀里抱着林溪,耳朵红得像六月的晚霞。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不是那种显而易见的红,而是忍了很久很久的、几乎要决堤的湿润。他的喉结滚动了好几下,像是想把某种情绪咽回去,但失败了。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
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在一起,呼吸交织在一起,温热而潮湿。
“林溪。”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嗯。”
“我想亲你。”
林溪的脸瞬间烧了起来,从脖子一直烧到发根。
“……你问什么问啊!”她羞得恨不得钻进地缝里,“这种事情不要问!”
傅北辰的嘴角终于弯了起来——不是微微动一下,不是似笑非笑,而是一个真正的、完整的、灿烂的笑容。
他低下头,嘴唇轻轻地落在她的嘴唇上。
很轻,很短,像一段只有一行代码的程序——简单,但足够运行整个世界。
六月的晚风吹过来,带着梧桐叶的清香和远处食堂的饭菜香。校园里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林溪闭上眼睛,感觉到他的嘴唇有一点凉,但很柔软。他的呼吸落在她的脸上,温热的,带着一点点咖啡的味道。
她踮起脚尖,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拉得更近了一点。
这个吻变长了。
变深了。
变得不再只是一行代码,而是一个完整的程序——有输入,有输出,有循环,有条件判断,有异常处理,还有一个永远不会结束的while true。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个人才分开。
林溪靠在他怀里,喘着气,脸红得像煮熟的螃蟹。她的嘴唇微微发肿,眼角还挂着没干的泪痕,但她的眼睛亮得像是装了两颗星星。
“傅北辰。”她小声说。
“嗯。”
“你的初吻是不是没了?”
“……是。”
“给了谁?”
“……你。”
“那你后悔吗?”
傅北辰低头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很深很深的、像海一样的情感。
“我最后悔的事,”他说,声音低得像大提琴的低音弦,“是让你等了八年。”
林溪的鼻子一酸,又想哭了。
但她忍住了。
她踮起脚尖,在他的嘴角上快速地啄了一下,然后退开,露出一个带着眼泪的笑。
“没关系。”她说,“我等得起。因为我知道,你也在等。”
两个人手牵着手,沿着梧桐树下的路慢慢往回走。
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着,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远处的操场上有人在跑步,食堂里有人在吃饭,教学楼里有人在自习——一切都和八年前一样,又什么都不一样了。
因为八年前,这条路是一个人走的。
现在是两个人。
走出校门的时候,林溪突然想起了什么。
“傅北辰,我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的键盘——那把阿芙洛狄忒——还在吗?”
傅北辰沉默了一下。
“在。”
“你还在用吗?”
“每天都用。”
“那你用它写过什么?”
傅北辰的脚步停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林溪,表情依然平淡,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情绪——像是害羞,又像是得意。
“上周,”他说,“我用它给你写了一封邮件。”
“什么邮件?我没收到啊。”
“没有发出去。”傅北辰的耳朵又红了,“存在草稿箱里。”
“写的什么?”
“……不告诉你。”
“傅北辰!”
“以后你会看到的。”
“什么时候?”
“等我们结婚的时候。”
林溪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谁、谁要跟你结婚啊!”她大声说,声音大得连路过的学生都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傅北辰看着她炸毛的样子,嘴角微微翘起来。
“你。”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技术事实,“你刚才说了,让我给你改一辈子bug。一辈子,就是到死为止。这不就是结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