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小师妹》苹果的萍

9、公开的代码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内网攻击时的数据包扩散还快。

　　陈小北在公司八卦群里发的那条消息，在三十分钟内传遍了整个技术中心，一个小时内扩散到了产品部和运营部，到下班的时候，连前台的小姑娘都知道“技术中心的林溪和那个传说中的安全大神在一起了”。

　　林溪对此一无所知。

　　她整个下午都沉浸在一种恍惚的幸福感里，连写代码的时候嘴角都翘着，看起来不像是在编程，更像是在弹一首欢快的曲子。

　　直到她起身去茶水间接水的时候，才发现了不对劲。

　　走廊上遇到的产品部同事小王，看到她的时候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溪姐，恭喜啊！”

　　林溪愣了一下：“恭喜什么？”

　　小王眨了眨眼睛：“我们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

　　“你和傅老师的事啊！”

　　林溪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她张了张嘴，想否认——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确实没有什么好否认的。

　　她和傅北辰确实在一起了。

　　就在两个小时前，她还趴在他怀里哭得稀里哗啦。

　　“……你怎么知道的？”她小声问。

　　小王掏出手机，把八卦群的聊天记录给她看。

　　林溪接过手机，从上往下翻了一遍，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羞耻，从羞耻变成崩溃，从崩溃变成一种“我要杀人了”的凶狠。

　　“陈——小——北！”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茶水间的角落里，正在接水的陈小北浑身一激灵，手里的杯子差点掉在地上。

　　他缓缓转过头，看到林溪站在门口，手里举着他的手机屏幕截图，脸上的表情像一台即将蓝屏的计算机。

　　“溪姐……我……”陈小北往后退了一步，“我就是……分享一下喜悦……”

　　“分享喜悦？”林溪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行为？这是泄露隐私！这是违反公司信息安全管理规定的！我要去跟老周说，扣你绩效！”

　　“别别别！溪姐我错了！”陈小北双手合十，一脸诚恳，“我就是太为你们高兴了！你不知道，我们组的人都在嗑你和傅老师的CP，嗑了好几个月了！”

　　林溪的怒火在“嗑了好几个月”这句话面前，突然熄灭了。

　　“……好几个月？”

　　“对啊！”陈小北见她的语气缓和了，立刻来了精神，“从傅老师第一次来公司救场的时候就开始了！那天晚上你蹲在地上又哭又笑的样子，被好几个同事看到了，大家都在猜你们俩是不是有什么故事。”

　　林溪的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

　　“而且你知道吗，”陈小北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有人翻到了傅老师的GitHub账号，发现他给你所有的开源项目都点过星。最早的一个是五年前的——那时候你还在读研究生呢！”

　　林溪没有说话。她靠在茶水间的吧台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子的边缘。

　　原来不止她一个人在关注这些细节。

　　原来这些细节，在别人眼里也是“糖”。

　　“溪姐，”陈小北小心翼翼地问，“你和傅老师……到底是怎么认识的啊？真的是从你大一就开始了吗？”

　　林溪看了他一眼。

　　这个刚毕业不久的年轻人，眼睛里闪着真诚的、不加掩饰的好奇和羡慕。

　　她突然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了。

　　“嗯。”她说，声音很轻，“从我大一写的第一行代码开始。”

　　陈小北的眼睛亮了。

　　“那傅老师给你改了多少年的bug？”

　　“八年。”

　　陈小北倒吸了一口凉气：“八年？！那岂不是——”

　　“嗯。”林溪低下头，看着杯子里自己的倒影，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他看了我八年的代码。”

　　“天哪……”陈小北捂着胸口，一脸“我受到了暴击”的表情，“这也太浪漫了吧……写代码的人的最高浪漫形式，就是给对方改八年的bug……”

　　林溪忍不住笑了。

　　“行了，别在这儿感慨了。”她拍了拍陈小北的肩膀，“回去干活。还有——以后不许在群里发我的八卦，听到没有？”

　　“遵命！”陈小北敬了个不标准的礼，一溜烟跑了。

　　林溪端着水杯站在茶水间里，看着窗外的城市天际线。夕阳正在下沉，把天空染成橘红色和紫色的渐变色，像一幅被滤镜处理过的照片。

　　她想起了大一那年，在校园论坛上发帖的那个晚上。那时候的她，绝对不会想到，八年后的自己会站在一座写字楼的茶水间里，因为一个男人而笑得像个傻子。

　　命运真是一种比递归还难预测的东西。

　　她端着水杯走回工位的时候，发现傅北辰正站在她的电脑前面，低头看着什么。

　　“怎么了？”她走过去。

　　傅北辰转过头，表情依然平淡，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情绪——像是感动，又像是心疼。

　　“你写的那个程序，”他说，“我看了源码。”

　　林溪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源码里有一行注释。”傅北辰看着她，声音低低的，“‘如果有一天他能看到这个程序，我希望他知道——我写的每一行代码，都是为了配得上他。’”

　　林溪的脸红得快要爆炸了。

　　“那、那是我随便写的——”她语无伦次地解释，“写代码的时候脑子不清楚，就乱写注释——”

　　“林溪。”傅北辰打断了她。

　　“嗯？”

　　“你不需要配得上任何人。”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因为你自己的样子，就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代码。”

　　林溪的眼泪又来了。

　　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百遍——林溪你能不能有点出息，怎么动不动就哭，你的泪腺是不是装了无限循环——但眼泪就是控制不住，哗啦啦地往下掉。

　　“你能不能别总说这种话……”她哽咽着说，“我的妆都要被你哭没了……”

　　“你没化妆。”傅北辰面无表情地指出事实。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直男！”

　　傅北辰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递给她。

　　“擦擦。”他说，“鼻涕出来了。”

　　林溪一把夺过纸巾，狠狠地擤了一下鼻子，然后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傅北辰，”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你今晚有空吗？”

　　“有。”

　　“那陪我去一个地方。”

　　“哪里？”

　　“我们学校。我读研的那个校区。”

　　傅北辰看了她一眼，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好。”

　　傍晚的时候，两个人开车去了大学城。

　　林溪读研的校区在城市东边，依山而建，校园里的道路起起伏伏的，两边种满了法国梧桐。六月的梧桐叶子正是最绿的时候，密密匝匝的，把整条路都遮住了，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洒出一片一片的光斑。

　　林溪走在前面，傅北辰走在后面。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上次散步的时候近了一些——从“一个拳头”缩短到了“半个拳头”。

　　偶尔两个人的手臂会碰在一起，林溪就会像被电到一样缩一下手，然后过一会儿又不自觉地靠近。

　　她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但身体很诚实。

　　“你知道吗，”林溪一边走一边说，“我读研的时候，每天都会走这条路。从宿舍到实验室，走路大概十五分钟。我每次走这条路的时候，都会想一件事。”

　　“什么事？”

　　“我在想，傅北辰以前走这条路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傅北辰的脚步顿了一下。

　　“我听实验室的师兄说，你以前每天都泡在机房里，很少出来。我就想，你是不是从来没有认真看过这条路的样子。”林溪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所以我今天带你来看。”

　　她站在一棵梧桐树下，阳光透过树叶在她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一点得意的笑，像是在说“你看，我是不是很贴心”。

　　傅北辰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我看过的。”他说。

　　“什么？”

　　“这条路。我看过的。”

　　林溪愣了一下。

　　“我毕业之前的那天晚上，一个人在这条路上走了很久。”傅北辰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从实验室走到校门口，再走回来，来回走了三趟。”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你第二天会来实验室报到。”

　　林溪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我在想，明天你来了之后，我有没有机会见到你。”傅北辰的目光落在远处，落在梧桐树尽头的那栋灰色建筑上——那是计算机学院的教学楼，“后来我想了想，觉得不太可能。因为我第二天就要去北京报到，而你下午才会到学校。”

　　他收回目光，看着林溪。

　　“所以那天晚上，我在这条路上走的时候，把每一棵树都看了一遍。我想记住这条路的样子。因为这是你以后每天都会走的路。”

　　林溪站在梧桐树下，嘴唇微微颤抖。

　　“你这个人……”她的声音在发抖，“怎么什么事情都能被你变得这么浪漫……”

　　“我没有在浪漫。”傅北辰的语气依然平淡，但他的眼睛里有了一种很柔软的光，“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林溪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做了一件她从来没有做过的事——

　　她主动牵起了他的手。

　　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触碰，而是大大方方地、五指交叉地、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小，只能握住他手掌的一半。她的手心有一点汗，温热的，湿润的，贴在他的掌心里。

　　傅北辰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收紧了手指。

　　“走吧。”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我去看看你的实验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