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夏未迟》鸭梨达

11、第三天，绝路 还债最后一

　　周三，清晨的天还带着一点沉郁的灰。
　　时砚舟睁开眼的时候，手机屏幕上正好跳出来催债的短信，短短一行字，刺得人眼发紧。
　　今天最后一天，钱凑不齐，后果自负。
　　第三天，就是约定还债的截止日。
　　他攥着手机，指节微微泛白，一夜在便利店兼职的疲惫还没散去，心口又压上了一块重石。
　　到教室时，人还不多。
　　江彻已经坐在了旁边，桌上放着一份温热的早餐，推到他面前。
　　“先吃。”
　　时砚舟没动。
　　江彻一眼就看出来了，声音压得很低：“今天到期？”
　　时砚舟沉默点头。
　　沈知梨从门口进来，恰好看见这一幕，脚步顿了顿，没上前打扰，只是把课本轻轻放在桌上，余光始终留意着后面。
　　早读课刚下课，谢随和温然就一起走了过来。
　　谢随径直将一个信封放在时砚舟桌角。
　　“昨晚跟老板预支了一部分工资，加上我之前攒的，不多，先补上缺口。”
　　温然也小声道：“我也拿了一点，你别拒绝。”
　　时砚舟看着桌上的信封，喉结动了动，抬头时眼底带着几分涩意：“我不能要。”
　　“现在不是讲骨气的时候。”江彻直接把信封按在他手里，“我那边也凑了一半，今天放学一起过去。”
　　沈知梨这时才轻轻开口，声音平静却坚定：“我也有一份。昨晚跟家里说了，就当是借你的。”
　　几个人没一个给他推脱的余地。
　　夏蕊虽然还没正式转来，也特意赶在上课前跑了一趟，气喘吁吁地扒在门框上：“我也跟我妈预支了零花钱！虽然不多，但也是一份！”
　　一夜之间，原本该他一个人撞得头破血流的日子，突然被一群人撑了起来。
　　时砚舟握着那个沉甸甸的信封，半晌没说出一句话。
　　一整天，他都有些心神不宁。
　　课听不进去，笔在纸上无意识地划着，数字、期限、催债信息在脑子里乱转。
　　江彻时不时碰他一下，把重点指给他；沈知梨的笔记永远摊开在他余光能看见的地方；谢随课间路过，只给他一个安定的眼神。
　　傍晚放学，夕阳把整条路染得发红。
　　六个人第一次一起走向那条藏着时砚舟最难堪的巷子。
　　江彻走在最外侧，像一道挡在前面的影子；谢随走在另一侧，神色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可靠；沈知梨、夏蕊、温然跟在后面，谁都没有害怕，也没有多话。
　　债主在老地方等着，脸色本就不善，看见一下子来这么多人，愣了一下。
　　时砚舟上前一步，把凑齐的钱递过去。
　　“还清了。”
　　声音不高，却异常稳。
　　债主数了一遍，脸色阴晴不定，最终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巷子口的风一吹，紧绷了整整三天的那根弦，终于彻底断掉。
　　夏蕊最先松了口气，拍着胸口：“吓死我了，还好还好。”
　　温然轻轻笑了笑，眼眶有点软：“终于结束了。”
　　谢随看向时砚舟：“以后不用再一个人扛了。”
　　江彻拍了下他的背，力道不轻不重：“早说过，你跑不掉的。”
　　沈知梨站在一旁，看着他终于放松下来的侧脸，轻声道：“结束了。”
　　时砚舟站在人群中间，抬头看了看天边的落日。
　　压在身上整整一年的重担，在这第三天，被一群突然闯进他世界的人，一起扛了过去。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弯了下唇角，很浅，却真切。
　　旧夏未迟，晚风渐暖。
　　从今往后，他再也不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