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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野子的颓废 车子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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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彻底驶出视野,拐过街角再也看不见踪影,欧琼儿还僵在楼道口,望着致明离开的方向怔怔出神。眼眶里的湿意憋了许久,终究还是漫上眼角,她连忙偏过头,用指尖快速蹭了蹭,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心底那股空落落的疼,比冬日里刮过海边的寒风还要刺骨,半年来朝夕相伴的温柔,仿佛还在眼前,转眼就只剩满街的冷风。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不舍,刚要转身跟着爸妈进屋,眼角余光突然瞥见小区主干道的拐角,两道熟悉又让她心绪复杂的身影,正缓缓朝这边走来。
是野子和他的母亲。
野子妈妈手里提着沉甸甸的礼品袋,野生海参、滋补阿胶、还有本地最有名的海鲜礼盒,塞得袋子鼓鼓囊囊,她脚步走得急切,时不时转头催促身侧的野子,脸上满是藏不住的焦灼。而野子,就跟在她身后,垂着脑袋,双肩垮着,整个人瘦得厉害,往日合身的休闲外套,穿在身上显得松松垮垮,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底挂着浓重的青黑,眼窝微微凹陷,连走路都脚步虚浮,全然没了少年时的阳光意气,像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只剩一身化不开的憔悴落寞。
两家是住了几十年的老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野子和欧琼儿更是从穿开裆裤一起长大,高中同窗三年,往日里碰面,向来是热热闹闹,野子总会抢着帮欧琼儿拎东西,嘴甜地喊着“叔叔阿姨”,可此刻,欧琼儿的身子瞬间僵住,指尖死死攥紧羽绒服衣角,心底刚平复的情绪,瞬间又搅成一团乱麻,想躲已经来不及。
野子妈妈也一眼瞧见了欧家人,脸上立刻堆起刻意的热情笑容,加快脚步走过来,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热络,却掩不住眼底的局促:“欧大哥,欧嫂子,可算等着你们了!我们刚从家里过来,知道琼儿放假回来了,特意带了点东西,过来看看孩子!”
话音刚落,她猛地转头,狠狠瞪了一眼身旁垂头丧气的野子,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又急又气地嗔怪:“你这孩子!回来到现在,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不吃不喝也不说话,问你什么都不肯讲,看看你这副鬼样子,憔悴得跟丢了魂似的,要不是我拉着你,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不见琼儿?”
野子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任何声音,依旧垂着头,刘海遮住眉眼,不敢抬头看欧琼儿,更不敢直视欧爸欧妈温和的目光,只是闷声闷气道:“叔叔阿姨,琼儿。”声音沙哑干涩,像被砂纸磨过,满是难以言说的窘迫与愧疚。
欧爸欧妈向来待人热忱,加上两家几十年的深厚交情,即便心里隐隐察觉到不对劲,也立马换上温和的笑容,连忙侧身往屋里让,语气热情:“是弟妹啊,快进来快进来,外面风大,别冻着了!”
欧琼儿跟在最后,脚步拖沓沉重,每走一步都觉得满心无奈。她从来没跟家里提过和野子分手的事,当初在京市突发急性胃炎住院,也只跟父母轻描淡写说是水土不服、吃坏了肠胃,怕他们千里迢迢担心,更怕打破两家多年的和睦,面对这份尴尬的过往。
可她不知道,她自以为的隐瞒,在欧妈妈眼里,早已漏洞百出。
欧妈妈不动声色地走在她身侧,眼角余光悄悄打量着女儿,心里早已翻江倒海,猜了个通透。自琼儿回家,她就发现了异样:往日里放假,女儿总会第一时间念叨野子,两人结伴出门逛街、串门,可这次,女儿绝口不提野子半个字,问起两人近况,也总是含糊其辞、刻意转移话题;本该和野子结伴返乡的女儿,却是被一位男老师送回来,送别的时候,女儿望着车子离开的眼神,是藏不住的不舍与依赖,泛红的眼眶,早已出卖了心底的情愫;再看眼前野子这副失魂落魄、憔悴不堪的模样,野子妈妈眼底藏不住的焦急,欧妈妈心里再清楚不过——这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孩子,怕是早就分开了,而且,女儿受了不小的委屈。
她看着女儿强装平静的侧脸,看着她眼底未散尽的红,看着她刻意疏离野子的模样,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她心疼女儿独自在京市生病受苦,心疼她藏着心事不说,更心疼她明明受了委屈,还要在长辈面前强装无事。可她终究没有点破,两家交情深厚,若是贸然挑明,只会让场面更尴尬,也怕戳破女儿刻意隐藏的伤口,只能把这份心疼与疑惑压在心底,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接过野子妈妈手里的礼品袋,转身端来热茶和水果,刻意找着家常话题,缓和着客厅里凝滞的气氛。
野子妈妈坐在沙发上,捧着热茶,却半点喝不下的心思,目光时不时瞟向一旁垂头不语的野子,又看向对面沉默的欧琼儿,心里又急又乱,愁得眉头都拧在了一起。自野子放假回家,就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整夜整夜地不睡,要么坐在窗边发呆,要么看着手机里琼儿的照片叹气,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她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问不出半句缘由。她隐约猜到是两个孩子闹了矛盾,却没想到会闹到这般地步,看着野子这副快要垮掉的样子,她既心疼又无奈,只能借着探望的由头,拉着野子过来,盼着两人能说开,能和好如初,毕竟在她心里,早已把琼儿当成半个女儿,舍不得这份情谊散了。
客厅里的气氛尴尬得近乎凝滞,欧爸硬着头皮找着工作、生活的话题,试图打破沉默,可回应他的,只有野子有气无力的应声,和欧琼儿淡淡的敷衍。野子始终垂着头,目光死死盯着地面的瓷砖,耳朵里全是欧琼儿疏离冷淡的声音,每一句都像针,扎在他心上,悔恨与愧疚翻涌上来,堵得他胸口发闷。他有太多话想说,想道歉,想解释晏华的事,想告诉琼儿他有多后悔,可看着她刻意回避的眼神,看着欧爸欧妈温和的面容,他终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默默承受着这份难堪,承受着自己犯下的错。
欧琼儿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全程低着头,指尖反复摩挲着衣角,目光刻意避开野子的方向,心里一片平静,再无波澜,只剩彻底放下的决绝。眼前的尴尬与沉默,让她愈发想念致明带来的安稳与温柔,也更加坚定,这段青涩又伤痛的过往,该彻底画上句号了。
欧妈妈看着眼前僵持的两个孩子,再看看身边满心焦急的野子妈妈,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对女儿的心疼,也藏着对这份邻里情谊的惋惜,她知道,有些事,终究要找个机会,和女儿好好聊一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