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任为媒》欧琼儿

8、别离 前一日

　　前一日在海边从清晨逛到深夜，吹了许久的海风，又走了太多路，连日的欢喜与放松褪去，疲惫感尽数涌来。欧琼儿这一觉睡得格外沉，再睁眼时，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斜斜洒在床头，墙上的时钟稳稳指向十点多。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身，深咖色长卷发乱糟糟地散在枕间，身上还盖着家里柔软的棉被，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阳光味道，全然没了在学校时的紧绷，连起身的动作都慢了几分。

　　而致明，依旧保持着常年雷打不动的作息。天刚亮便悄悄起身，怕惊扰了还在熟睡的欧琼儿，轻手轻脚洗漱完毕，换上运动装去小区附近的海边晨练。冬日的海边清晨凉意刺骨，他迎着海风慢跑、做简单的拉伸，宽肩窄腰的身形在晨光里舒展，常年健身练就的紧实线条藏不住，一圈下来额间覆上薄汗，却神清气爽。

　　回到欧家时，欧爸爸已经在客厅看起了学术报刊，致明擦去汗水换好居家服，便被欧爸爸拉着坐下闲聊。从高校教研课题到时事政策，再到国际金融形势，致明谈吐从容，学识渊博，每每开口都见解独到、逻辑缜密，没有半分年轻人的浮躁，尽显31岁的成熟稳重。欧爸爸听得频频点头，看向致明的眼神满是欣赏，时不时拍着沙发扶手夸赞，言语间全是认可与满意，打心底里觉得这个年轻人温润又有才华。

　　欧琼儿洗漱完走出卧室，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致明坐在客厅沙发上，身姿挺拔，和父亲相谈甚欢，阳光落在他肩头，将他周身的儒雅气质衬得愈发柔和，父亲脸上的笑意，是她许久没见过的真切赞许。

　　她站在走廊拐角，一时没舍得打断，就静静看着，心底泛起一阵软软的暖意，又悄悄缠上一丝涩意。

　　听见动静，两人同时转头看过来。致明的目光一触到她，眼底的沉稳瞬间化开，漾开独有的温柔，轻声开口：“醒了？饿不饿，阿姨在厨房熬了粥，马上就好。”

　　欧琼儿点点头，脸颊微微泛起薄红，走过去坐下，刚坐下就闻到厨房飘来的饭香，才发觉肚子早已空空如也。

　　因为致明下午就要启程回沪市，欧妈妈特意把午饭提前了一个多小时，满满一桌子菜，依旧是精心准备的清淡口，兼顾了致明的口味，也都是欧琼儿爱吃的家乡菜。饭桌上的气氛依旧热闹，欧妈妈不停给致明夹菜，絮絮叨叨说着一路保重，欧爸爸依旧拉着他聊些学术与生活上的事，欧琼儿却难得安静下来，低头慢慢扒着饭，没了往日的叽叽喳喳。

　　她心里清楚，这顿午饭过后，就要和致明分开了。

　　半年来的朝夕相处，从她生病住院时的悉心照料，到同居时的三餐相伴，再到这次寒假返乡，他一路护送，陪她看海、逛遍家乡美景，那些细水长流的温柔，早已刻进她的心底。两人从来没有过一句直白的表白，没有说过喜欢，更没有许过承诺，可那份心照不宣的情意，早已在日复一日的陪伴里，生根发芽。

　　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

　　致明心里清楚，欧琼儿心里还藏着过往的伤痛，野子带来的阴影，还没有彻底消散。他愿意等，等她彻底走出阴霾，等她真正放下过去，从那段糟糕的初恋里痊愈。他从不想趁人之危，不愿在她心有伤痕的时候，表露心意，他要的是她干干净净、毫无牵绊的倾心，是她心甘情愿的奔赴，这是他对她的尊重，也是藏在温柔里的深情。

　　而欧琼儿，也有着自己的坚持。她承认自己早已依赖上致明的照顾，早已对这个沉稳温柔的男人动了心，可她心里清楚，偶尔想起过往，还是会有淡淡的余悸。她不想带着对别人的残留记忆，去接受致明的好，去回应他的心意，那样对他太不公平。他值得一份纯粹完整的爱，而不是带着瑕疵的、将就的情感，她在等，等自己彻底遗忘，等心里再也没有旁人，再堂堂正正站在他身边。

　　一顿午饭，吃得安静又温情，谁都没有提“离别”二字，可不舍的情绪，悄悄萦绕在两人之间，藏在每一个对视的眼神里，藏在欲言又止的沉默里。

　　午饭过后，没过多耽搁，致明便要启程了。欧爸爸帮忙提着他的行李，欧妈妈则抱着满满一大包提前打包好的本地特产，塞到致明手里——真空包装的海鲜、手工做的海菜干货、家里腌制的小菜，还有欧妈妈特意买的糕点，塞得满满当当，生怕他在沪市吃不到家乡的味道。

　　“致明啊，路上开车慢一点，注意安全，到了沪市记得给我们报个平安。”欧妈妈拉着他的手，再三叮嘱，语气里满是不舍，早已把他当成了自家孩子，“有空就来R市玩，阿姨给你做海鲜吃。”

　　“谢谢阿姨，谢谢叔叔，麻烦你们这两天的照顾，我会的。”致明双手接过特产，礼貌躬身，语气温润，眼底也满是不舍，目光不自觉看向一旁的欧琼儿。

　　欧琼儿站在父母身后，指尖紧紧攥着衣角，抬头看向致明，眼眶微微泛红，张了张嘴，却只说出一句：“一路平安。”

　　千言万语堵在喉头，舍不得、念着他，全都化作这四个字，她怕再多说一句，眼泪就会掉下来。

　　致明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猛地一软，脚步顿了顿，终究只是轻轻点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只有两人能听懂的温柔：“我走了，你在家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别着凉。”

　　没有多余的话语，却藏尽了牵挂。

　　欧爸爸把致明送到小区门口，帮他把行李和特产放进后备箱，又寒暄了几句。致明最后看了一眼站在楼道口的欧琼儿，她依旧是一身浅色系的衣服，深咖色卷发垂在肩头，眼眶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他深深看了一眼，将这份模样记在心底，才转身坐进车里。

　　车子缓缓启动，致明摇下车窗，对着欧家人挥手道别，目光始终追随着欧琼儿的身影，直到车子拐出小区，再也看不见，才慢慢收回视线。

　　欧琼儿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在街巷尽头，海风拂过，吹红了她的鼻尖，心里空落落的。

　　别离从不是结束，而是一场温柔的等待。他等她痊愈，她等自己放下，这场心照不宣的分别，藏着最克制的深情，也藏着来日可期的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