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钝想》香火秀鹅

6、蝴蝶满园 陆芳芳

　　陆芳芳在朦朦胧胧中将自己和颜言的距离一点点拉开，颜言则是保持被她触碰时候的姿势一动不动。
　　在他抬头看见陆芳芳葡萄般的大眼时，他低了低头试着问了一句：“这次想要什么？”
　　陆芳芳懵懵地眨了眨眼，她将颜言的话再脑海里疏通完毕后，动作大大地摇了摇头。
　　“没喝醉？”颜言见状挨她挨得近了一些，房间的窗帘被风吹得绵绵的响，室内温和的灯光和外界匀称和煦的自然光和谐地交织在一块，房门无声无息地被吹开，这里周围的楼房不算高，挡不了什么太阳，在这里，无时无刻都能享受到不同时刻的阳光。
　　最后一缕夕阳打在陆芳芳的脸上，她的嘴唇稍显干涩，也许是她不动的缘故，一切都是那么地恬静而美好。
　　只是看着她那干涩的嘴唇，颜言甚至生出一番自责的微妙心景。
　　“没有。”陆芳芳这次应得很快，她认真地直起身来，她发现自己的肩膀异常地僵硬。
　　这一下两人又再一次挨得很近，忽明忽暗的光映着两人的身影，就连暗的时候，身影也能短暂而缓慢地向对方靠拢，只等一阵风，他们就能无忧无虑地抽拉在一起。
　　颜言短叹了一气后从地上站起身来，他伸手捞起陆芳芳家门口的几袋打好结的袋子，接着用仅剩的小拇指把门微微拉大，示意陆芳芳进来。
　　陆芳芳眼睛立马放射出感激不尽的光来，她猛地从地上站起来，这次还好，她没有特别地头晕目眩，不过颜言的眼神还是短暂地停留了两秒。
　　发生过刚刚的那件事，再次面对颜言，陆芳芳难免有些局促，她进门后坐得板直，她手长腿长，两只手臂僵直地杵着膝盖，整个人像一只被人揪着耳朵的毛兔。
　　“打车回来的？”颜言在在侧边的厨房里削苹果，目光落在她买的东西上。
　　“骑车。”陆芳芳答。
　　颜言削苹果的手随之一顿，他思索半载说道：“没喝酒？”
　　“刚刚不是说过了吗，一点都没有。”陆芳芳坐得更板直了。
　　颜言洗了刀，将它套好了刀套才将苹果端过去。
　　陆芳芳在颜言递过盘子的第一时间拿起最靠前的一个苹果，她那苹果的刀印虽然削得很整齐，但在凸起凹陷处有多次的交叠，像起风时被反复吹打的海浪，尽显澎湃过后的平静。
　　不对，是平静的凌乱。
　　颜言看着她灵动的大眼里满是探索与一丢丢的激动，他用自己都没有觉察到的忐忑语气问：“不喜欢苹果？”
　　主要是他印象里她好像没有什么不喜欢吃的东西，在陆芳芳眼里，食物只有喜欢吃的和超级喜欢吃的两大类。
　　下一秒，他就看见陆芳芳扬起嘴角，欢快地摇了摇头，她捧着苹果咬了一大口，苹果是脆的，陆芳芳大口大口地嚼着，别提多香了。
　　两人就这样不说话，陆芳芳吃完苹果在自己的购物袋里挑挑拣拣递了一个在路边买的火龙果给颜言。
　　很奇怪，只要陆芳芳在他面前，他就会盯着陆芳芳的脸或者是眼睛看，直到看不到对方的脸。他自己早就发现了，只是越是发现，到时候看的就越为深切。
　　这些他都知道。
　　陆芳芳知道，颜言小时候比较爱玩魔方，搬弄花草，还爱杵着脑袋看云，看风景。但在颜言看来，在这些风景里，陆芳芳是最亮眼的一抹，因为她是最跳脱的，她能将自己喜欢的魔方打乱，她会把自己精心栽培的多肉戳得到处是洞，她总出现在蓝天下，白云里。
　　在一次平凡的放学后，他写完作业一如既往地杵在窗台上看风景，结果正好看见还没篱笆高的小人追蝴蝶呢，最后这个小人还一头栽进了大缸里，最后他只能司马光砸缸搭救她……
　　“你在笑什么？”陆芳芳不明所以，她只看见颜言笑了，眼睛弯了，眉毛颤了。
　　颜言逃避似的看着窗外，留给陆芳芳一个颤抖的背影。
　　陆芳芳：“……”
　　还好没有蝴蝶，不然他可能要笑出声来，不过他正打算在百叶窗后边的院子里养一些花，到时候就有蝴蝶了，有机会的话还能重见当年场景。
　　“不理我算了。”陆芳芳看他什么都不说也就欢快地放过了他。
　　“没有，在想我的花盆什么时候到。”颜言剥开火龙果直接吃了起来，还顺便拿起手机找到先前的店铺又下了几单花盆。
　　等蝴蝶满园吧。
　　在他们家，陆芳芳从来不觉得尴尬，只是由于自己莽撞行事而发生的一切让她难免坐立难安。
　　陆芳芳就这样看着颜言细嚼慢咽地吃完了她送的水果，看着他干劲十足地拿起小锄头捣弄不同颜色的土壤，看着他给多肉清理犄角旮旯里夹杂的干肉瓣……
　　陆芳芳紧绷的肩膀和膝盖慢慢舒展开来，她张望了一下，所谓的院子其实就是一个长五米左右，宽三米左右的宽地，她自己那边也有一个，不过用来晒衣服，放杂物了，为了更好发挥它收纳的作用，她甚至买了一把大伞。
　　他这里则不一样，这里整整齐齐，大大小小的花盆紧紧地挨在一起，五颜六色的花和形状各异的多肉也是，它们挨着但不碰着，个个都饱满结实。
　　陆芳芳像在自己家一样环顾了一下四周，感觉少了点什么，她蹲在里颜言不远的一盆多肉旁边问了一下：“招财呢，怎么不见？”
　　“在我姐那里。”
　　“你的春梅呢？还没找它算账呢。”
　　颜言站起来朝自己房间指了指，陆芳芳“咔嚓，咔嚓”地按摩了一下指关节就进去了。
　　颜言的房间和她那个房间样式非常像，只是家具摆的不一样，她那边比较空，除了衣柜和床，书柜在客厅里。颜言这里则多个蓝色书柜连体桌，桌面上东西不少，离她近的有一本书，她靠近瞄了一眼，书上是一些笔记，有圈有点。
　　还挺认真……
　　所谓春梅的房间，就是顺手在两个乐高凹槽处连起来的两根黑色的线。
　　春梅一见她来就煞有介事地往最左边，也就是靠墙的方向钻，它用还算尖的嘴巴啄开了乐高小门，陆芳芳正准备靠近看看，乐高突然动了动，春梅用嘴把小门从里边关上了，陆芳芳杵着膝盖隔着小门盯着它，不一会儿，春梅鬼鬼祟祟地啄开了一小条门缝，看见陆芳芳后又缩回去了，只不过那条小门缝健在。
　　原来这两个乐高都是他的房间啊。
　　“它害羞了。”不一会儿的功夫，颜言也忙完进来了，他看都不用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忙完啦。”陆芳芳看他的衣服贴着背，薄薄厚厚。
　　“嗯。”颜言走过来来开椅子颇有绅士风度地示意她坐下。
　　陆芳芳也不跟他客气，拉开就直接坐下，她身体前倾死死地盯住两个乐高……
　　颜言刚准备提醒她这个时候春梅应该不会理会她就被陆芳芳一个食指竖唇静音了。
　　这是我们两个的事……
　　颜言服从性点点头后在旁边的衣柜里翻翻找找，找了一件和他身上差不多的短袖准备换一下，但回头看见陆芳芳眼睛几乎和乐高融为一体后决定出去。
　　看着陆芳现在身体这个四十五度倾斜后他想起了前些天在爷爷奶奶的艺术馆和她相遇的时候，那是春梅第一次在他来之前离开那个钟，小家伙作息很规律，调皮也都是在白天精力充沛的时候。
　　无论是和她久别重逢还是和春梅相遇，都是那样晴朗而清奇的雨天，他就雷打不动地路过那些地方，总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一切都静了下来，陆芳芳也不用手去敲春梅的家，也不伸手去把它揪出来，只是近距离观察，像极了小时候翘课去看大树下蚂蚁搬家，一看就是一个下午。
　　一张纸条贴在了陆芳芳眼睛上方的球体乐高上，陆芳芳抬头看见一行修齐挺拔的字迹——“离太近会伤到眼睛”。
　　陆芳芳看见后又像是被自己喜欢的老师纠正了一下坐姿一样坐得笔直。
　　颜言这才出去，乐高里就有了动静，春梅趁着这个功夫已经自由地在房间里扑扇着翅膀。
　　哪里跑！陆芳芳跟它一起朝门外跑去。
　　人在紧盯一个东西的时候视野会缩小，瞳孔聚焦的地方也会变得精准而细微，这不，等她确定春梅在她眼前时，她已经险些趴在一面洁白的“鼓墙”上……
　　这温热的触感，怕是不对……
　　是颜言！
　　我在颜言面前！
　　看清眼前的一切后，陆芳芳更想好好和春梅谈谈了。

　　春梅此时两只爪子钉在颜言的锁骨上，而她就站在颜言面前，而颜言呢，上衣没穿，前襟微微泛红，她不敢向上看了。
　　我就说，我就说，这里没有凹凸墙的嘛！
　　啊啊啊！
　　这只死鸟到底在干嘛？

　　颜言不露痕迹地从她旁边走过，拿着自己还没来得及穿的衣服。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也不比她好多少。
　　颜言低头看春梅……
　　“有何贵干！”他无奈地问道。
　　春梅把爪子蜷了蜷，抓得更紧了。
　　颜言尽量撑空套上了衣服，春梅还在朝陆芳芳方向张望……
　　“怎么？还嫌坑我坑得不够惨？”颜言朝卫生间的方向挪了挪。
　　春梅开口：“不够惨！不够惨！”
　　颜言拍拍它的脑袋后浅浅地笑道：“干得很好，但以后这样好的事情请你少干。”
　　春梅满是嫌弃的挥舞着羽毛扫了扫颜言刚刚拍过的地方。
　　颜言抖抖肩，春梅不下。
　　爱咋咋地吧！

　　他不管春梅了，他用手稍微沾了一点水简单把头发向上捋了几下就从卫生间出来了。
　　谁知道才出来就看见了陆芳芳，他下意识地想转身往回走，这时，他的耳朵被春梅用它钩子般的喙扯了一下……
　　很快，他的耳朵多了一道紫红温，毕竟是耳朵，耳骨上肉本来就少，它这一下给耳骨上仅有的肉都逼到了耳廓外围耳尖的位置，被它啄到的部位耳骨正慢慢地变白，与脸部颜色形成了黄紫色的色差。
　　陆芳芳一把抓住了春梅，春梅看向她时对上的是一双倍感严肃的脸，它的爪子似乎也被她震慑到了，陆芳芳趁它松懈的间隙一把抓过它往颜言房间耸去，她三两下把它放在细线上就关了门。
　　颜言也被吓得不轻，他倒抽了一口凉气，不过脸上还是往日的宁静。
　　陆芳芳拿了一张纸沾了一点水，轻轻地往他的伤处擦拭，颜言不露痕迹地弯下腰，他看似随意地看向离陆芳芳很近地不远处。
　　想想觉得不对，他试着轻轻地和陆芳芳对视了一下，陆芳芳的手是拿着湿纸，现在湿纸又覆在他的耳朵上……
　　她目不斜视，在看什么呢？
　　有那么严重？
　　陆芳芳盯着那张纸，不敢动，这样僵持了差不多一分多钟，颜言卸下心理装备看向她，他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一下自己僵直的手关节，他只感觉心跳要转移到陆芳芳指腹盖过的地方……
　　伤势是不怎么样，但他就不一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