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朋友   …… ...

  •   ……

      但几分钟后站在镜子跟前他只想抽自己,跟没试过新衣服似的,非要试什么西装,小了。

      短袖子短裤腿,肩也窄,虽然能穿进去但绷着很难受。再仔细看看精致的花纹和考究的工艺,有点眼熟,他怀疑这是他哥十五岁的时候第一次参加酒会定制的那套,他只在照片里见过这套衣服穿在原主人身上的样子,它衬得戚许矜贵优雅,还未步入社会就已经有了点精英风范,小小的戚凉曾经以为自己也会成为像哥哥一样的人,而事实是,戚凉及至如今从首院毕业也没有参加过任何酒会,更不用说拥有属于自己的定制西装。

      这套西装穿在他身上显得滑稽可笑,如果结婚真穿这个,对方恐怕会当场悔婚。

      也不知道排场在哪里,还好没有在外面试。

      他在镜子前站了五分钟,自虐般把自己从头看到脚,最后又后退一步,整体看了一眼镜子里自己的蠢样,把这套行头脱了下来,仔细的叠好。

      看了看房间,却发现根本没有可以安置它的地方,无论是把它放在枕边,还是挂到衣架上,都能一眼看出它不属于这里。

      他心情有点复杂,说不上太难受,毕竟这么多年都这么过来了,今天已经是相对而言最受关注的一天了,但他还是有一点…沮丧,他一直告诉自己不要对这点浅薄的亲情产生多余的期待,但真到这份上,他还是忍不住失望,要是妈妈和姐姐在的话,会…

      戚凉想象不出母亲会在这种情况下作何反应,因为她已经作古22年了。她死于难产,就是生戚凉的时候,所以她没能在戚凉的生命中留下一丁点的温情,戚凉经常会根据别人的妈妈来想象自己的妈妈,她一定是一个温柔的、善良的、会保护自己孩子的、美丽的女人,这么一想,她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存在。

      戚凉小的时候还会猜测,父亲和哥哥是不是在怪自己害死了母亲,是不是在…在恨他?

      但后来他就发现,比起恨,他们根本是无视他,好像家里不存在这样一个人,面对面见到了或许会打招呼,但只要不产生交流就没有人能想起他,甚至有的时候保姆也不记得做他的饭,他饿的时候得自己偷着去厨房找吃的,不过到后来也不用偷着去了,正大光明去也压根没人发现他。

      这比恨还让戚凉不愿接受。

      就好像他是一团没有攻击性且无色无味的风,只有路过他的人会突然察觉这里有几许被人遗落的气息,温良一点的人顺带着托举一下他的身体,让他尽量完整的在空气中飘荡,恶劣一点的人从他身边风驰电掣般掠过,带起一阵足以将他撕碎再送去不明远方的狂澜,然后在漫长的岁月中,他一点点寻找自己的碎片,带着修补过后的躯体回到那个曾被发现过的角落,等待下一场未知的不期而遇。

      至于姐姐,她和戚许是龙凤胎,是家里的大姐,戚凉对她的印象不深,甚至快要忘记她的样子,她总是很少回家。但他记得姐姐是一个很好的人,每次回来都会给他带礼物,最后一次见她是在八岁那年,她送给他一块漂亮的石头,但是他把那块石头弄丢了,为此他感到愧疚,这种愧疚在他知道她失踪的消息后抵达巅峰。

      在落日之战的特殊时期,在军部生活学习的特殊背景下,失踪二字几乎就指向她已经死亡的这个令人窒息的结局。

      没有人找得到戚云,军部的人说,队伍里没有这个名字,以至于大家都怀疑戚云12岁时根本没有通过军部的人才选拔考试,也根本没有进入军部,一时之间,年幼却禀赋非凡的天之骄子被小小年纪就爱慕虚荣蒙骗亲朋的利刃钉在了耻辱柱上,所有人都在肆意编撰她这些年的去向,给予她不同的人生剧本,可戚凉还是更愿意相信姐姐是一个大英雄。

      戚凉已经很久没有因为家人的漠视产生情绪波动了,但今天,这感觉格外明显,也许是因为从未得到过,所以才会在有一丝可能性拥有的时候如此期待。

      不过,期待很快落空。

      他走出卧室,径直走向楼梯,低头冲管家喊了一声:“很合适,谢谢。”随后也不管对方听到了没,就回到自己的房间开始收拾行李。

      戚凉其实还没想好带点什么,本来也没打算今天就走,但他经过刚才那一遭,已经一天也不想再待了。

      没办法带太多东西,他只背了一个背包,里面塞了食物、水、几件换洗衣物,钱以及一些必备药品,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戚家再式微也是有些家底在的,他觉得自己带的钱怎么着都能在下城区买一套简单的小房子了。

      随后他从衣柜里拿出前段时间准备好的长袍,穿在身上,是那种带着兜帽的黑色披风长袍,是他查阅资料后购买的,据说下城区的人都喜欢穿这种能最大程度包裹自己、保证自身神秘性的衣物。

      看起来像是西方神话传说里的死神,可惜他不会用镰刀。

      除此之外,他还戴了黑色面罩,下城区的自然环境不比温室般的过渡区,没有人造太阳和恒温系统,人的皮肤暴露在超强的紫外线下要不了多久就会被晒成紫薯干。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自己已经是半个下城区人了,他满意的背起包,打开门…缝。

      好的,没有人发现。

      他轻车熟路的下楼,路过空无一人的客厅,顺利的走到后门口,突然被叫住了。

      “小少爷,已经晚上九点了,您要去哪里?”

      管家这一声着实吓了他一跳,他斟酌着开口:

      “朋友叫我出去,今晚不回来了。”

      管家想了想,大概是在回忆他哪来的朋友,又突然顿悟了似的,顿时喜笑颜开:

      “姜小姐吗?”

      戚凉愣了一下,居然真让他说出来一个算是自己朋友的人,也许是调查了自己。

      姜净秋此人,是他长这么大唯一一个朋友,作为姜家的嫡长女,她和戚凉从戚家搬进过渡区后就在同一所贵族学校上学,直到前段时间从首院毕业,她是唯一一个能看到他的人,这么说很奇怪,但是她确实是唯一一个主动来和他说话的人,这对戚凉来说很受宠若惊,因此也更加珍惜这段友谊,不愿在她面前展现自己的一丁点不好。

      她很优秀,也很漂亮,这么说很通俗,但只要见过她的人脑海里都会先跳出这两个词,她拥有很多追求者,但从没有哪个能入得了她的眼,她觉得挑选可以共度一生的人是一门难究的学问,她会慎重再慎重,而她的异能与她的外在反差巨大——硬化——她可以把身体的任何部位硬化,戚凉一直很羡慕她强大的力量,所以她大笑着说:

      “哈哈,姐姐会保护你的!”

      其实她只比戚凉大十五天。

      但是戚凉从来没有向她求助过,她身边有那么多人,能偶尔分给他一点目光就已经很让人满足了,戚凉不愿再让她用更多的时间来处理自己这些无伤大雅的问题,他不想这么麻烦她。

      他对上管家的眼睛,顺水推舟的点点头。

      管家抬手帮他开门,作出“请”的手势,脸上的笑容让戚凉有点不习惯:“小少爷,玩得开心。”

      他狐疑的走出去,管家居然还在向他招手,他再看了几眼这栋亮堂堂的别墅,毫无留恋的从后院走了出去。

      也许这趟出逃,最会令人想念的人就是姜净秋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也许永远也见不了了。

      戚凉想着想着觉得不能就这么走了,他摸了摸身上几个兜,找到了犹豫半天也没扔的旧电话卡,换回去,给姜净秋发了一条消息:

      “净秋,我要走了,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见面,很抱歉没能当面与你道别,请你原谅我。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勿念。”

      一句承诺说得像是十几岁的小孩,但这是戚凉能想到的最真诚的表达。

      他再次换上新的电话卡,这次没再犹豫,把原来那张折断扔进了路边的智能垃圾桶。

      ……

      夏夜,是大地退烧后的凉薄呼吸,白日的燥热被晚风稀释成草木蒸腾的湿润气息,树影斑驳着破碎着,紧紧依着地面。

      舟城的所有植物与蔬菜都是经过研究所的特定温室培育后移栽的,在全城统一规划下,绿化系统也算看得过去,但并不是所有种子都在末日的洪流中被保存下来了,因此大部分树种都是新研究出来的杂交种,或许还融合了什么奇怪的基因也说不定,总之这些植物都有一个共同点——生长速度极快但不易衰老。

      在人造太阳的光辉下,它们欣欣向荣,它们郁郁葱葱,它们拼命抽条,它们拼命茁壮,向不明所以的群众声明脚下土地拥有无限的生命力,粉饰所有人眼里明媚的太平。

      所有的一切都很美好,比如这棵茂盛的树,比如昨天吃到的标准椭圆形土豆和克隆肉猪新鲜的肚腹。

      上了年纪的老师和教授大都多愁善感,会在课余时间给学生讲一些过去的事…比如末世之前的事。大到国家政事,小到撩猫逗狗。

      戚凉想象不出那样的世界,但他走在这段路上的时候,觉得应该有传说中的蝉鸣,蝉是怎么叫的,一定很动听吧,像唱歌一样,不然怎么都在怀念这样令人难以想象的夜晚?

      思绪飘着,脚步没停,等他走到过渡区与下城区之间的关口时,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