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又开好了》红伞菇

4、两封请柬（4） 两人之间的

　　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极为古怪。
　　方豫夹在其中，苦不堪言。他一边想不通曾又烨为什么每次都要这么直接，这么不懂得迂回，一边想不通安平为什么要和她计较，就不能容忍她一刻吗？

　　曾又烨才不管他在想什么，“你是傻子不代表评审会是傻子。如果你真还像本科的时候那么平凡，安建不会入围。当然，出于信息安全，评审会并不会把安建提交的材料公示。但你总要做设计，总会落地出成果。我只要看过，就会知道你是用什么名字，什么代号。”
　　“这么自信？”
　　她轻轻一笑，“你的成就我不清楚，但我的成就你应该已经很清楚了。”
　　曾又烨距离成为世界级建筑大师，只差时间。

　　他摇摇头，“不清楚了。毕竟在师妹口中，我是傻子来着。”
　　“傻子的话也能信？那不就恰恰说明我能猜得到。”

　　方豫在一旁扶额叹气，骂自己的师兄是傻子，那他们这种同宗同源的师弟师妹难道是什么好物种吗？

　　评审会叫安建的团队进会议室沟通，安平临走只丢给她两句，“师妹这么机灵，那就猜吧。我等着看你的笑话。”
　　“那作为师妹奉劝一句，别等，等不到。”曾又烨一句话也不肯输，人走了都要追上一句贴在人身后，让人浑身难受。

　　等人都散得差不多了，方豫才想起来问她评审会的事情。
　　曾又烨愁容满面，“团队不行。这次回去试试能不能再挖一点老人过来，尤其是景观设计师。”
　　“景观？”方豫思考了一会儿，“有一个资历和能力都不错的。只是…”
　　她立刻反应过来，“你说郑凯旋。”
　　“算了吧，我没有纠缠不清的癖好。你重新找吧。”

　　下午还有一场沟通会，城投的人安排这些入围团队都在一家酒店行政走廊吃饭。
　　为了让入围的海外团队也吃得下，这自助餐做成了中西合璧的形式。
　　曾又烨绕了好几圈，愣是夹了一个白馒头就回来。

　　Catherine看了一眼，试探着问：“曾总，我去给你买一份吧。你要吃什么，中餐西餐？”
　　她摆摆手，“你坐吧，一早飞机过来忙到现在你们俩也没停。我吃点馒头垫垫就行。”
　　话音刚落，方豫和他的助理小王，以及安建的人浩浩荡荡地走过来了。
　　曾又烨的白馒头太显眼。

　　方豫坐到她身边，也问她吃这么少怕不怕饿。
　　“当然怕饿。但是太难吃了，你都，”她话停住了，目光所及之处，不管是小王的盘子，还是隔壁安建人的盘子都是满满登登的正常饭量。

　　安平身边一位看起来略有些呆傻的男子，正嚼着一口饭盯着曾又烨。
　　“嗳。”曾又烨朝他扬了扬下巴。
　　安平以为她在对自己说话，好整以暇，“师妹找我？”
　　她冷笑一声，“不是说你，旁边那个。”她指了指自己的嘴角，“你饭吃到嘴角了。”
　　安平的耳朵漫上一抹红色。
　　小王觉得自家老板虽然貌美如花且能力出众，但单身这么多年的原因还是很明显的。她实在是太骄傲了，基本上可以断定是看不上任何人。简单地一句话一个冷笑就足矣磨灭一位少男的粉红心。
　　他叼着筷子回头瞄了一眼。呦，这次估计没磨灭。

　　司徒信顺着她的话摸上了自己的嘴角，全然没注意到身边老板的冷脸，他不一向如此嘛。
　　他是刚从国外回来的，对国内的人还不太熟悉，悄声问其他同事：“那是谁啊？”
　　“曾又烨啊，ZE的老板。”
　　他大喜过望，“她是ZE啊。”ZE在南美的首个项目即将落地，他还特意去那个城市山谷的建设地址提前打卡呢。他喃喃道：“她可比视频里漂亮多了。”
　　曾又烨如果听到这句话，只会不屑一顾。试问谁在高强度的画图建模之后还能维持精神百倍的良好容貌呢。

　　“司徒信，你知道什么是招标吗？知道什么是竞标吗？”安平把他从幻想里揪出来，连番追问。
　　司徒信被他一提醒才想起来，好像大概现在我们是竞争对手的关系哦。
　　趁着安平低头吃饭，他又看了看曾又烨。
　　女神就是女神，吃馒头都很女神。

　　其实没什么超凡脱俗的想法，曾又烨就是在愁。
　　ZE现在的景观设计师，她也挺喜欢的，就是资历太浅，放到这轮招标里竞争力太差。但要是让方豫想办法招一个过来呢，她又担心磨合的问题。
　　可是她自己去找的话，又很耽误时间和精力。

　　“Catherine，麻烦你在我今晚上飞机之前理出一份景观设计师的名单，要资历深做过公共项目的。国内国外无所谓。”
　　方豫敲了敲盘子，“吃饭呢，能不能不提工作。”
　　曾又烨愣愣地，“哦，对不起哦。”
　　“曾总，在你登机之前，我会打印出来给你。”
　　“看看人家。”曾又烨朝他别了别嘴，“谢谢你，Catherine。”
　　“我吃饱了，方豫你接着着吃啊。三十岁之后消化变慢，记得多散步防止小肚子撑破西装。”
　　她就只吃一个馒头，喝了一杯纯净水。小王看着大老板的背影，总觉得她有一天会羽化登仙。想起她刚刚给的忠告，小王也不敢多吃，随便扒拉几口也走了。
　　方豫递给Catherine一个安抚的眼神。她摇摇头，用口型说：“我没事。”

　　曾又烨没吃饱，打电话给前台又要了个果盘。
　　她拉开门的时候，门口不仅站了一位服务生，还有安平。

　　虽然只是点了个果盘，还是推了一辆小车过来。安平的眼神已经不用过多揣测，就是那个意思，说她娇气。
　　笑话，安建的太子爷，从小不知道是什么锦衣玉食长大，也好意思说她娇气。
　　曾又烨没给好脸色，砰地摔上门。
　　门带起的风激了他一脸，情不自禁地紧闭双眼。
　　司徒信这时候也吃好了，继续呆呆地，“Boss，你在干嘛呢？”
　　安平：“发呆。”
　　怎么感觉像是在骂他呢。司徒信不懂。

　　下午的研讨会是早就定好的公开日程。众人参加完纷纷启程回公司，作为唯二入围的中国企业，ZE和安建同一班飞机。

　　商务舱的位置就那么多，要么曾又烨选一个位置极差的过道位，要么选择和安平坐在一起。她没得换，因为超售，方豫都已经自请去坐超级经济舱了。
　　排在他后头值机，曾又烨硬着头皮选了他身边的位置。

　　在休息室里还好，大家可以随便蜗居在一个角落互不打扰。登上飞机，曾又烨才知道什么叫无处可逃。
　　这是晚间航班，曾又烨必须打开阅读灯才能看清纸质版上的文字。
　　A4纸之间摩擦的沙沙声好像是安平的什么吸引器，她每翻一页，安平就要瞥她一眼。
　　好不容易花了快一个小时看完了，曾又烨也觉得自己到了忍耐的巅峰。

　　饭来了。又是一餐难吃的饭。
　　但此时她已经是饥肠辘辘，甭管是什么，也要来一份。
　　从空姐给她铺好白餐巾就眼巴巴等着了，饭一打开更是饿虎扑食。那一刻，她脸上的表情很多彩。先是终于填了肚子而欣慰，而后又被难吃到伤心。
　　越吃到后面，她需要做的心理准备就越久。

　　安平看不下去，低声道：“吃不下就不要硬吃。“
　　曾又烨斜眼睨他，没说话又转了回去。
　　“你想说什么？”
　　“我不说话的时候就是没话要说。”
　　安平被她噎得无话可说。就不该一时心软跟她搭话。

　　看他这副欲言又止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的样子，她送下一口饭，“你到底想说什么呀。”
　　他白了一眼，原样奉还，“我不说话的时候就是没话要说。”
　　“行，不说憋死的是你不是我。”
　　真把他憋死了，估计曾又烨会高兴地在飞机上跳踢踏舞。
　　毕竟只是气他一回，她就已经津津有味吃完一餐饭了。
　　从Z市到S市的航程也不过三个小时，曾又烨后面的时间随意打发就过去，出飞机的时候心情不错，肚子很饱。

　　曾又烨没有忘记扒皮安平的事情，寻了个周末就回了母校T大。
　　她虽然毕业了很多年，但毕竟是各位教授的得意门生，进个档案室陈列馆还是很容易的。
　　张教授以为她是来看师弟师妹的作品好招募人才的。
　　曾又烨不好拂了盛情，结果脸越看越臭。张教授也就自觉不说话了。

　　秦教授是她当年的导师，看到她先是从鼻子里哼出来。
　　“回来干嘛。”
　　“我想看一个人过往的作品。”
　　“谁的？不会自恋到回来看自己的雏鸟作品吧。”他对曾又烨不客气得很。
　　曾又烨也不反驳，“我是自恋，不过我的作品都已经在我的脑子里了，没必要特意回来看。我想看安平的作品，大我两级的那位安建的太子爷的作品。”
　　秦教授眉头一皱，这位自然也是印象深刻的。只不过和其他人不一样，他是毕业之后才对他印象深刻的，读书的时候没什么特别的印象，平庸得很。“他的东西有什么好看的。”
　　“人家现在可是安建的首席设计师。”
　　“沾他爸的光吧。”

　　曾又烨啧了一声，“老师，咱们可不能犯刻舟求剑的错误啊。人家应该是有点能耐的。”
　　“你看他设计稿啦？”
　　“NO。只是有感觉，他不像是那种心甘情愿活在光环下的二代。”

　　谈话间，秦教授倒是先调出了他当年的电子版作业，模型还有手绘图纸什么的都在档案室里她需要自己去找。
　　设计这件事，不存在藏拙。真正有灵气的譬如当年的曾又烨，哪怕是随堂作业都有灵气迸发出来。秦教授没说错，安平学生时代的作品没什么特殊的。唯一值得一提的就是，和他父亲设计风格完全不搭边，一个是极简主义一个是解构主义。安平的作品大多是由非欧几何，破碎的多角形状构成，不像安森以圆形和直线这样统一的特色为主。
　　她又跑到档案室，仔细看了看他的作业。也没什么惊喜的东西，这样的人在学校里不说一抓一大把，也绝排不到能出名的层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