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又开好了》红伞菇

5、方案设计（1） T大校园靠

　　T大校园靠近江岸，那里有一大片艺术园区。
　　这里十几年前是一个废旧的工厂，是安森亲自操刀把它改造成了一个集休闲和艺术场馆的公共建筑群。
　　在其中一栋楼里，正办着安森的建筑设计展。
　　安平也过来看看。
　　安森死的时候五十有三，算起来进入这行不过三十年，留下的作品倒是不少。安平陪妈妈看完展，一个人走到艺术馆外，遥望放空。

　　何晶菁带着自家的萨摩耶正在草地上疯玩，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江岸就成了S市的小狗乐园。不管家住哪里，只要有狗，人们都爱带狗到江岸玩。她也不例外。
　　曾又烨在档案室吃了一鼻子灰，正是要呼吸新鲜空气的时候。她和狗狗在草地上玩得开心。
　　她不管扔什么，八喜都很配合，使命必达乖乖送回她的手里。

　　“好狗好狗。”曾又烨拍拍它的头，奖励它吃小零食。
　　何晶菁看着她如此爱狗，恨不得和八喜贴在一起，又一次提出邀请，“你自己也养一只吧。”
　　“不行。我是叶公好狗。”她解释。
　　何晶菁试图理解，“就是只能看只能玩，但是不能自己养呗。”
　　“对啊。我无法想象怎么去照顾一只小狗。”她被八喜冲倒了，立刻改口：“或者大狗。”
　　她从草地上起身，狠狠舒展了一把身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连吃饭都要请个阿姨做菜才能控制自己不因为暴饮暴食外卖而发胖。我连自己作为人基本的需求都控制不住，怎么去养育一只大狗狗呢。到时候它要吃屎，我也会放手让它去做的。况且我是真没时间，尤其是最近一年。”
　　何晶菁真想起八喜爱吃屎的时候，一阵恶心，把狗的东西都丢给她，“你看着狗，我去买两杯水来。”

　　曾又烨话是这么说，毕竟真没见过冲击力极强的画面，所以趁着八喜妈妈走了，赶紧把它抱在怀里使劲蹂躏。
　　“怎么这么可爱呀，八喜，我的宝贝！”
　　八喜是只活泼可爱的萨摩耶，感受到人的爱意，也傻乎乎地摇起尾巴绕着曾又烨转圈圈。

　　这些，安平都看在眼里。人不怎么样，狗倒是好狗。
　　好像，做她的狗也挺幸福的。

　　何晶菁给她选了一杯芭乐果饮，很适合春天。
　　她吸了一口，眼睛就亮起来。“好喝哎。”
　　这杯都火了多久了，她好像还是第一次喝。何晶菁也忍不住数落她：“你说你挣这么多钱，怎么一点都不享受呢。”
　　“我享受啊。我不是住大房子，还请了司机保姆嘛。”
　　“我是说精神世界。比如说工作之外做点什么别的事情。”
　　她的笑容凝了一瞬间，“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我休息日做什么啊。”

　　何晶菁是为康复科医生。和曾又烨认识的契机就是在医院。她的朋友因为车祸被撞成了植物人，躺在她所工作的医院里快十年了。
　　工作不忙的时候，曾又烨每周都会花半天的时候在病房陪她坐一坐和她说说话。
　　一来二去，她和医生就成了朋友。

　　提起这个病人，她也沉默。本身能供给起一个病人住十年院的家庭就不多，更何况，曾又烨还只是她的朋友。
　　每次她因为这件事替她打抱不平，又烨都会一次又一次地讲那次的车祸。“你不懂。车里两个人，我和她。不管谁倒下了都是另一个人的责任。”
　　“她爸妈早就放弃这个女儿了，你还要几年才放弃？”
　　“嗳？”曾又烨质疑她，“你这个医生怎么回事啊？怎么反而来劝我这个家属放弃亲友呢。”
　　“因为我现在也是你的亲友！”这话说的掷地有声。
　　“我有钱。”
　　“我知道。你不是还预缴了很多钱嘛。”
　　何晶菁想起她刚上班的时候，曾又烨的病房费用是每个月每个月地缴，有时候还要拜托医院帮忙拖延几天，等到她发工资再来。一旦有项目奖金，医院的人是最先知道的，因为她总是第一时间把钱拿到医院来预缴。
　　这样有些困苦的日子没过几年，又烨的日子就好过多了，住院费不再是她唯一的开销，身上的衣服也开始鲜亮，整个人也圆润了点。
　　这样有情有义的人不论咋哪个时代都很少见。最开始愿意和她做朋友，是何晶菁可怜她，后来却是衷心地佩服她。

　　她心疼地说：“又烨，我的意思不是让她从病房出去。而是你无须再背负着责任。那场事故你也是受害者，不是任何人操作失误导致的，是山体滑坡是天灾。同一场滑坡受伤的死亡的不止你们。”
　　“是吗。”她都不知道，那时候她在病房里躺了一个月。然后用自己所有的积蓄逆着她父母的意愿，接受植物人的命运。除了处理叶照青的事情就是赶着做毕业项目。外界发生了什么，她浑然不知。“可是我也没背着什么责任吧。”
　　何晶菁叹口气，把那天在医院看到的事情全说出来。“叶照青的家人一直受你的恩惠，现在什么远房亲戚都跑到医院来蹲守你，等着伸手问你要钱。你还说这不算什么责任？”

　　“啊？”这件事她一点都不知道。“晶菁。”
　　“你放心，我都帮你赶跑了。我说，你只掏叶照青住院的钱，人已经好几个月没来啦。不过，你最近一段时间别去了。我怕他们家人还躲在什么地方蹲守你呢。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她把八喜送到又烨手里。
　　曾又烨摸着八喜，心里说不出的滋味。“你说会有好消息嘛。”已经十年了，她也知道希望其实很渺茫。但是叶照青总归还没死不是吗？她只是病了。是病就会有好的一天，希望渺茫也是有的。
　　想到这里，她又鼓足了勇气。
　　何晶菁光看表情就知道自己这位异姓姐妹又热血上头了。她夺回八喜，揉着它的耳朵，“你阿姨真犟啊，妈妈真是白劝。”
　　“起来起来，我请你吃饭去。”曾又烨哄她。
　　“吃什么。”
　　“吃点辣的吧。我好久没吃辣了。”
　　何晶菁点评：“又菜又爱吃。”

　　在曾又烨和方豫的联合网罗下，终于找到一位双方都很满意的景观设计师。朝阳，从荷兰设计公司刚刚离职gap完。
　　她立刻把人添加到服务区的设计项目里。

　　ZE的人对如此大体量的公共建筑实在是新手，几乎每一步都要曾又烨推着往前走。她是主心骨是顶梁柱，也是人。
　　是人就会累。

　　方豫敲响她的办公室，曾又烨抬眸，“进。”
　　“这周休息一下吧。大家都累了。”他端了杯拿铁放到她的桌上。
　　曾又烨尚未开口，方豫就自动乖觉地开口：“多加了一包糖。”
　　“嗯。”她喝了一口，没骗人。“这周我不能休息。下周要去Z市勘察，我至少要呆满七天。进度不能拖。”

　　“那钱春来的case怎么办？”
　　曾又烨觉得莫名，“钱春来的设计你来主做啊。这和竞标不冲突。”
　　“我？”
　　“怎么？你连这点信心都没有？”
　　他吞吞吐吐，“不是。”
　　“既然不是，你就去做吧。”她很爽快，立刻把事情安排好，“下周我带着朝阳的团队和Catherine去就行，你和小王就专心做艺术馆。两条线并行，谁也不要耽误。”

　　听完她的安排，方豫直说：“钱春来是想要指名你设计的。”
　　曾又烨更莫名了，“那他还在郑凯旋的婚礼上惹我生气？不是找我抽呢嘛。”
　　方豫无奈地笑笑。“他只是嘴贱，不是傻。”
　　“我觉得你挺傻的。什么叫‘想要’？就是没有完全指定对不对？退一万步，钱春来的钱也到位，姿态也到位，他的项目和Z市的城市规划哪个我更想要？你不知道吗？”
　　“你换人做吧。我最近实在是没灵感。”方豫坚持不做钱春来的项目。“没灵感”是个拙劣的借口，灵感是可以通过投入逼出来的。
　　曾又烨拧着眉头看着他，想从他的拒绝里看出什么来。“你怎么了？累了，生病了？还是你需要一个长久的休假？”
　　方豫提着一口气，坚定地否认。

　　良久，曾又烨松口，“你定吧，我建议至少两个团队合力去做钱春来项目，你监督。”
　　“可以。”

　　这不是曾又烨第一次看十九号地，但还是为它的尺度心潮澎湃。
　　十九号地足足有七百多公顷，一眼望不到边。一旦建成，就会成为Z城海滨最靓丽的风景线。
　　“朝阳，你在荷兰做过这么大项目吗？”团队的其他人都在进行地质勘查和地质测量，曾又烨感叹道。
　　朝阳眼里有和她一样的憧憬，“没有。最大只有这里的三分之一。”
　　“我也没有。”
　　“我们能成功吗？又烨。”面对众多国际高手，国内还有一个做大建筑群闻名的安建在虎视眈眈，朝阳心里也在打鼓。
　　“当然。”
　　她讶异地笑了，没见过这么有信心的人。
　　曾又烨平静又骄傲，“竞标、比稿，十年来未尝败绩。”

　　有这股心气，什么事做不成呢。朝阳深吸了一口气，放目远眺。远处也黑压压走过一群人，为首的还有些眼熟。
　　“又烨，有其他团队来了。”
　　曾又烨不需要太多判断。是中国人吗？是。那就是安平的团队。

　　前几次和这人的相处并非愉快，她也不想和他过多接触，拉着朝阳就要避开。